凡煙小說

第55章 chapter.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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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山區公安分局,劉方魚坐在辦公室裏久久都沒出來過了。小偉敲了兩聲下門,端進來一碗泡面,香辣牛肉面的香味一瞬間彌漫開來,填充了整個室內。

劉方魚從一堆照片和黑字中擡擡眼皮,嗓子發啞地開口:“來的正好,去把劉和謙有關的資料全給我找來。”

“沒問題,不過隊長……”小偉小心翼翼地把泡面擺到他面前,“先吃飯吧,你中午都沒吃東西,晚上再不吃可不行啊。”

“晚上了嗎?”劉和謙扭頭看了眼窗外,已經是昏黑一片,“哦,我忘了。”

他們的隊長早上才瞇了一小會兒,就緊接著去現場了,回來後一直呆在辦公室裏看資料,查線索,今晚要是再不睡的話,就是連續熬四天了,會死人的吧!

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什麽上級不上級了,小偉直接伸手把劉方魚面前的照片一收,泡面桶又往前推了推,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嚴肅道:“隊長,請你吃完東西馬上睡覺!”

“你……”小偉一直很聽他的話,現在這副認真的模樣倒叫劉方魚不知是哭是笑,他忍不住有些疲憊地扶了扶額頭,“好,我吃完就睡,那你先去把劉和謙的資料給我拿來。”

“要劉和謙的資料做什麽?”小偉不解道,“隊長你不是在看方清華的那個案子嗎?”

“確實,但我總覺得,這兩個案子之間好像存在著某種巧合。首先是劉和謙的死亡,死於機械性窒息,而方清華也是被勒死後扔進湖裏的,你看這兩張照片。”

劉方魚朝小偉招招手,示意他把照片拿過來,然後從裏面翻找出了兩張屍體的脖子特寫,他分別指著照片上的兩處勒痕說:“你看,他們勒溝的共同點,較深的位置都在頸側後方,是繩結壓迫處,說明兇手是在頸部側後方打的死結,也就是說,他不是站在受害者的正背面去勒死受害者的,而是站在他們的側後方的位置。”

“為什麽是側面呢?這樣……”小偉試著用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這樣一點都不好發力啊,而且容易被掙脫。”

“殺人的方法那麽多,兇手偏偏選擇勒死這種費力的手法,既耗時間,又容易失誤暴露自身。”劉方魚眉頭緊鎖,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幻想了一副那樣的場面,無數照片和過往兇殺案件的資料從眼前一幀一幀地滑過,半晌,他陡然睜開雙眼,“光是勒頸致死這個行為從犯罪心理學上來就具有一定的分析價值,看著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點點消失,極大程度上滿足了兇手的宣洩欲望和報覆欲。方清華作為一個高中生,不至於得罪這種窮兇極惡的人,加上這個勒痕相同的劉和謙,兩人之間並沒有關聯,也沒有共同點,基本可以排除是報覆性殺害。”

小偉楞了幾秒才恍然大悟,轉頭沖出了辦公室,一分鐘後抱著一堆文件夾進來了,放在劉方魚面前:“隊長,這些就是劉和謙那件案子的有關資料。雖然這起案子在當時被定性為是意外身亡,不過還是有幾個想要認真負責的小警察去查了現場和受害者身份背景,所有東西都在這兒了。”

“劉和謙只有一個姑姑住在姜周村是嗎?”

明明前一秒小偉還想著如果隊長不吃飯,他就是冒著受罰的風險也要把吃的給隊長灌進去,沒想到下一秒他就被隊長同化了,兩人悉悉索索地翻著文件,那一桶方便面早就被嫌棄地丟到了沙發那邊的茶幾上。

“是的,劉和謙好像只有一個住在多重遠縣姜周村的姑姑,他爸媽死的早,他那個姑姑沒結婚沒孩子的。”

“提起這個姜周村,不知道為什麽,這份文件的後面夾著一張被裁剪下來的,幾年前的報紙,不是我們這邊的,好像是多重遠那邊的,隊長你看。”小偉翻到文件夾的最後一頁,從一堆白紙黑字中找出了一張看起來富有年代感的黑白報紙,遞給劉方魚。

這年頭已經沒有幾個人看報紙了,時代在進步,如今是互聯網時代,報紙的存在至今都是一個備受爭議的話題,然而在很早以前,報紙卻是最受人們關註的傳遞媒介。

小偉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都很久沒見過報紙了……”

劉方魚粗糲的手指從紙面摩挲而過,同樣跟著輕聲道:“我也是。”

那張被裁剪下來的報紙上寫著一行加粗的標題——慘無人道:殘疾父親和年輕女兒皆被殺害!

緊接著,就是幾段小字,寫的是關於姜周村有一位殘疾人父親和年輕的女兒被殺害的事件。

“這裏還有照片。”小偉說,掀開一個文件盒,“隊長你瞅瞅,會不會這其中都有什麽聯系啊,不然怎麽會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呢?”

劉方魚不說話,默默接過照片。連續幾天的熬夜工作讓他眼前有些恍惚,但因為現在正處於一種即將破曉時將明未明的狀態,他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清醒,然後,他看見了姜周村一案的死者照片,瞳孔驟然緊縮。

“一樣的勒溝!”

那個夜晚,在藏山區公安分局的接待室裏,劉方魚註視祈照良久,忽然問:“話說,我能問問嗎?你為什麽要看劉和謙的案卷?”

不知是不是不願意跟他說,祈照默默低下了頭,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直到劉方魚率先出聲,才吐出一個字,便聽見祈照道:“我的父親和我姐姐在三年前被人殺害了,警方至今都沒有找到兇手,劉和謙……也許跟他們的死有關。”

回憶到此結束,劉方魚猛地站起身,沖著小偉喊道:“去,馬上去找找姜周村的這起案子!”

“是!”小偉領命出去,結果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一臉的驚奇道:“隊長,見鬼了!這個案子的卷宗就放在劉和謙一案的邊上!我們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劉方魚卻顯得不怎麽驚訝,低頭看著桌面上狼藉一片的照片和資料,輕聲道:“你難道不覺得,這個報紙和這些照片,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這兒的嗎?”

就像是早就布置好的一樣東西,終於在某天,被意料之中的人打開了。

劉方魚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是想伸手去拿小偉手上的東西,突然眼前一黑,緊跟著雙膝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額頭擦過桌角。

“隊長!”

“腦子那沒什麽大事,就是有點輕微腦震蕩,主要還是疲勞過度了,讓他多休息會兒吧。”醫生沖小偉囑咐了幾句,一轉身,見著病房裏塞著滿滿當當的人,一個個泫然欲泣的表情,有些無奈道:“這個,是真的沒事哈,讓他睡個飽覺就行了。”

結果一眾支隊的大老爺們勉強收斂了臉上的苦瓜相,一個個撅著個嘴,不出聲地,重重點了點頭。

小偉不忍再看,別過臉去:“一群丟人玩意兒。”隨即不動聲色地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紅眼眶。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寂靜的病房中所有人都紛紛望向打擾了自家老大休息的罪魁禍首,未曾想,罪魁禍首是老大自己。

劉方魚的手機揣在小偉的口袋裏,來電顯示是他們支隊的女副隊長楊可。

副隊長就比劉方魚小個三四歲,整個支隊都知道楊可對隊長有意思,偏偏隊長年紀越來越大,也是越來越不開竅了,只顧著鉆研案子,根本不看身邊的人。

劉方魚暈過去的時候她不在局裏,自然也不知道出了這檔子事。誰知道這電話接起來會聽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呢,萬一是表白咋整。

小偉猶豫著,不敢接又不敢掛。終於在看到隊友投來無數道要殺死他的目光時,終於把心一橫,跑到門口去接起了電話。

“怎麽這麽久才接!”那頭的聲音依舊尖利霸道。

小偉嚇得不敢吱聲,直到那頭的嗓音一下子沈穩了下來。

楊可道:“我有事跟你說,就在不久前,我們收到了來自‘白板’的消息!”

烤肉店是自助的,剛去那會兒人還挺多,得排隊,終於裏面有座空出來了,服務人員一路領著他們坐到角落的位置裏。

可能是不久前才在隱蔽的迷宮裏幹過不正經的事,一到這種角落裏,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掃了眼附近的桌子。

這家自助烤肉店挺火的,裏面坐滿了人,大部分都是好幾個夥伴一起來,要不然就是情侶,像他們這樣倆大老爺們面對面坐一塊的,屬實是罕見,更別提兩人的長相,風格不一樣,各有各的特點。

隔壁桌的幾個女生頻頻扭頭,笑得一臉詭異,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偷偷拿出手機。

祈照沒林棲那麽淡定,有些不自在地搓搓大腿,端起桌上的一個空盤子說:“我先去拿點肉來烤,你要吃什麽嗎?”

林棲莫名其妙地擡頭掃他一眼:“一起去不就好了。”

“行吧……一起去。”

祈照雖然長得高,但是飯量小的不行,又不愛吃肉,就夾了半盤的青菜和半盤的水果,迎面遇到正在一堆肉類間反覆挑選的某人,問:“你喝什麽?”

“可樂吧。”林棲轉了轉頭,看到祈照手裏的盤子瞬間恨鐵不成鋼,“你是有什麽大病嗎?烤肉店不夾肉夾這麽多菜葉子。”

“你管我!”祈照站在他身邊輕輕一懟屁股,林棲直接身子一歪,差點一頭栽到擺滿了肉的冰裏去。

“靠!”沒想到祈照還有這麽幼稚的時候,林棲正要打擊報覆,剛站穩身子,祈照人影已經晃到了另一頭的飲料機面前,賤兮兮地用空著的手沖林棲比了個讚。

離譜,這他媽太賤了!

不愛吃肉是吧?

林棲發狠地裝了兩大盤子滿滿當當的肉回去,還沒等祈照開口說話,又出去裝了兩盤子回來,放在祈照面前。

“吃!”

祈照看著眼前的一堆紅彤彤的肉,茫然:“我去,你瘋啦?”

“反正都拿了,吃不完的話多出來的要算錢。”林棲微笑著往鍋裏倒上油。

他就篤定了祈照這個鐵公雞不會允許剩飯剩菜的存在,而是還是要錢的剩飯剩菜。果然,祈照的手抖了好幾抖,嘴角抽了好幾抽,終於舍得先把自己的寶貝菜葉子推到一邊去了。

林棲給鍋裏倒好油,先把一盤子肉倒進去,全部鋪開了,鉗子一壓就發出滋滋響聲,香味很快散發開來。

對面的祈照單手托腮一臉花癡像,感慨道:“媽耶,你好賢惠啊。”

林棲手上動作沒停,頗為得意地好整以暇道:“你知道就行。”

烤肉這種事情對林棲來說簡直太過簡單,什麽時候熟,怎麽樣調料好吃,他都明白,十分鐘後夾了一碗的肉推到祈照面前,正兒八經道:“必須吃完。”

如此賢惠又霸道的一幕惹得隔壁桌又是一陣按耐不住的叫聲。

林棲夾的一碗肉能有他這輩子吃得多,話是誇張了點,理卻是那個理,祈照看著那堆肉有些頭疼。

大概是見他拿著筷子磨磨唧唧地不願下手,林棲把祈照先前推到一邊去的菜盤子又拖了過來,拿起一片生菜,夾起幾塊碗裏的肉包了進去。

“這樣吃就不會太膩了。”林棲說,把包好的菜湊到祈照的面前。

“哦哦。”祈照本來想接過菜包肉的,下一秒林棲的手卻往旁邊躲了一下,緊接著又湊了過來,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

祈照盯著面前的菜包肉,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到了那只遞過來的手上,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小拇指那有一顆很小的灰痣。他緩緩低頭,一口咬在了菜包肉上。

“嗯!”祈照瞬間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飾驚喜道:“臥槽!牛B!真的好吃!”

林棲這人不經誇,一誇就表面看上去從容淡定,實際上內心早就百花齊放,孔雀開屏了。尤其是被男朋友誇了以後,整個人差點要飛起來,他故作淡定,嘴角卻背叛地向上揚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等會兒,我拍個照。”祈照摸出手機來,對著林棲手裏的菜包肉拍了一張,又拍了一張整個桌子的全貌,邊拍邊說:“留著以後慢慢看。”

“什麽?”

“啊?”祈照楞了楞,“我說留著半夜餓了看一看,就能解饞了。”

“離譜。”看見祈照掏出手機,林棲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這才二次想起自己的手機沒在身上,“……”

祈照提心吊膽地偷偷對著林棲來了一張,幸虧沒被發現,松了一口後發現林棲的手停滯在一個摸口袋的動作,問道:“對哦,你手機呢?”

“一大早就被那些警察帶走了,手機還扔在抽屜裏沒帶。”林棲無所謂地照著祈照剛剛咬過的菜包肉狠狠咬下了一大口,咀嚼了兩下,才含糊地說:“蘇聯宇應該會幫我拿,問題不大,晚上去趟他家就行。”

“蘇聯宇?就是於莉莉她表哥吧。”祈照突然來了一句,“我記得那麽一起去過於莉莉家,還一起吃過火鍋,嗯……還是同班同學好像,嗯……以前可能還經常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飯……”

林棲:“???”他怎麽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怨婦氣息。

“這就吃醋了?我還沒告訴你蘇聯宇他可能是彎的呢。”林棲突然來了興致,像逗貓一樣,低聲說:“我覺得他可能對我有意思……”

“行唄,”祈照幹脆把頭一低 ,扒拉起碗裏大塊大塊的肉,“那你倆過去吧。”

“哈哈哈哈哈,草。”林棲突然笑得停不下來,祈照漠然擡眸看他一眼,表情驟然繃不住了,也跟著像個二百五一樣地笑。

“你吃醋怎麽這麽搞笑啊!”林棲笑得眼淚都快飛出來了,一只手從眼眶拂過,邊笑邊道:“離譜,就算他喜歡我我又不喜歡他。”

祈照哼哼了兩聲,不說話。

“說起於莉莉來,我那次看見你的時候,你不是戴著假發和眼鏡嗎?怎麽現在不戴了?”還挺好看的。

後半句話被林棲連帶著菜包肉一起吞進了肚子裏。

“廢話,”提起這件事祈照現在還覺得搞笑,又有點無奈,“我擔心人家小孩怕我這副樣子才戴假發的,你他媽就更牛了,直接讓我當場現原形!還好人家後來壓根不計較這件事,不然你就是我賺錢路上的絆腳石!”

“嗯……你這樣樣子也不嚇人啊。”林棲認真仔細地端詳起了祈照來,只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剃著寸頭的調酒師一眼看上去就不像什麽好人,雖然長的挺帥,但顏值並不能改變祈照在林棲心目中的第一印象。

他們從初春相遇,現在已經入夏了,相識了幾個月,祈照的寸頭逐漸茂盛了起來,祈照本人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林棲也是今天才發現,盯著祈照的腦袋說:“你頭發好像長出來了些。”

祈照摸了摸自己毛毛剌剌的頭發,已經能摸到一些短短的,,柔順的發絲了,他嘟囔道:“好像是,回去前找個店鋪剃了去吧。”

“剃掉幹嘛?長點挺帥的。”林棲由衷地點頭,一本正經道:“真的,留起來吧,偶爾也換個發型,天天剃板寸,冬天就專門凍掉你的豬頭。”

祈照笑了:“行,我留起來,留得比你還長,最好還能紮一小辮。”

桌子下林棲輕輕踹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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