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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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在幾個月後的另一案發現場出現他的毛發,這種情況甚至能說得上是詭異。

祈照說:“劉和謙是我家隔壁阿姨的侄子,早年在姜周村住過一段時間,我也只見過一面,後來就聽說去外地打工了。因為他的父母幾年前死於一場工地意外,也沒什麽親戚,所以他能調查的東西少的可憐。只知道他說是打工,其實並沒有工作,只是整天當個小混混騙吃騙喝。”

最難查的是一個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民,因為接近透明,哪天就死在荒郊野嶺都不會有人知道,自然而然,沒人知道他為什麽要跑到深山,沒人知道他從何而來,沒人知道他在生前都幹著什麽事。

劉和謙好在,關於他的來歷稍微有跡可循,卻又只能看見一點蹤跡。

林棲沈默了一會兒,問:“這個劉和謙是怎麽死的?”

祈照想了想,說:“三年前的3月9號,因為大雨,南山發生山體滑坡,故而塌出了一具屍體,經過鑒定,死者就是劉和謙。具體的資料這裏沒寫,”他隔空點了點林棲手上的文件,“因為關於他的案情資料都被存放在了臨川市公安局藏山區分局裏,這裏只是粗略提到了一些。但很離譜的是,劉和謙最終被判定為意外死亡。”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被人謀殺的?”

“否則要怎麽解釋那根毛發。”

林棲覺得現在一下子承受的信息有點多,他來是想問祈照一些別的東西,沒想到直接坐在這裏分析了起來,就好像他也身處其中,是這起案子的一環。

那些死者的照片,從各個角度拍的都有,林棲望著照片中女生的屍體發著呆,腦子有一瞬間產生了眩暈。

他搖頭搖頭,就像在解一道數學題一樣在腦海裏將目前所得知的消息整理排序,隨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渾濁的氣,說:“一個死了的人不可能覆活,更不可能將毛發遺留在相隔千裏的另一案發現場,除非……”

林棲擡頭,正好對上祈照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睛,他們同時脫口而出:

“兇手是同一個人。”

“除非兩起案子是同一個兇手。”

這可能嗎?當然可能。

一個死去的人不可能覆活,這就是理由。

祈照忽然問:“你不害怕嗎?”他黑沈的眸子後好像藏著什麽似的,令林棲感到莫名其妙。

“死人有什麽好怕的。”林棲說,帶著無神論者的自信無畏。

祈照淡淡地笑了,伸手去拿被他倆一邊聊一邊啃光了的冰格。燒水壺裏的水都是早就燒好了的,祈照耐心地將涼白開一一倒進小格子裏。

林棲看了一眼祈照的背影,他目光很快落在文件上幾處加了粗體的文字,低聲喃喃念道:“身高170以上,50KG左右,左撇子……強迫癥潔癖……”

他腦海裏頓時回想起那些寫在白板上的文字,也有著同樣的關鍵詞,然後他想到了被紅筆圈起來的,他的名字。

難道祈照就是因為這些關鍵詞而懷疑他?

笑話,要不是祈照的出現,他對這一切根本一無所知,所以他憑什麽就因為這些根本不能拿下定論的東西懷疑他!

那股不爽的心情又慢慢從心裏升了上來,緊接著,十分微妙的被自己壓了下去。

林棲繃著一張臉大聲說道:“這些警察到底幹什麽吃的,查了這麽久都查不出來?”

祈照把冰格放進冰箱裏的手頓了一頓,他神色略微凝重,說:“這並不能完全怪他們,多重遠本來坊州最窮最偏的一個縣,警力資源相對來說匱乏,再加上當時天氣極其不好,暴雨幾乎掩蓋了所有的線索。”

如果以一種偏激的角度去想,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場連老天都在幫忙的謀殺。

祈照儲存好下次的冰塊,緊接著就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想抽上一口,然而他只是把煙叼在嘴裏過過癮,並沒有點上火。

林棲坐在沙發上,扭過頭看了他十幾秒,忽然說:“你抽吧。”

煙這東西雖然對身體不好,但不置可否,它能緩解人的某些負面情緒,就像是起到麻痹的作用。林棲討厭煙味,也不喜歡祈照抽煙,但祈照抽煙時的樣子,認真來說真挺帥的。更主要的是現在這個氛圍下,是個人都會想紓解自己的情緒。

然而祈照只是輕輕笑了笑,說:“不用,我叼著就行了。”

林棲最後瞥他一眼:“隨便你。”

其實關於這個案子,除祈照剛才所說的兩個方面外,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那天白軻約祈照見面時,白軻是這樣對祈照說的:“你不要怪翔哥,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當時祈照還不能理解白軻後來說的那番話的意思,直到他加入了蔣陳民,直到他被派出去找王天成要債。

白軻說:“當時調查三個月都沒能找到兇手,於是翔哥做了個決定,他向上級提出同時對劉和謙一案進行調查,卻遭到了上級的駁回。並且,上級命令翔哥停止對5·2入室殺人案調查。因為死的人,只是一個村子裏一個普普通通的殘疾人和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妹。”

“你明白嗎祈照,對你來說死的是血濃於水的父親和姐姐,但對於那些上級來說,死的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他們甚至對社會做出不了貢獻,因此遭到了拋棄。”

所以,一直給予他希望的人,最終也是打碎他幻想的人。

死去的劉和謙大概也是這樣被拋棄的吧。

祈照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他眼眶有點紅,特意別過臉,朝門的方向走去,說:“我先去抽根煙。”

他說這話時,嗓音忍不住的在抖,林棲一直看著他打開門走了出去,將門微微虛掩著,露出一條縫。

沒過多久,林棲就看見濃濃的煙霧出現在那道縫隙裏,他摸了摸口袋。

說來很奇妙,他還是個高中生,他才剛滿十八,就已經接觸到了這種真實的,離自己很近的罪惡。被裹在一團迷霧裏的真相,就像門縫裏的那層煙霧,只露出微微一角。

林棲覺得自己不該管這件事,因為明年的六月份他就能得到鑰匙而徹底擺脫臨川,擺脫那個家了。

祈照呢?

明年他就能解脫了,但是祈照呢?

祈照還要堅持到什麽時候?

他那個性子,如果不找到兇手,也許一輩子就這樣過了,懷疑來懷疑去,為了找線索每天從臨川的頭跑到尾,不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機會。

林棲忽然覺得有點難受,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也許他在同情祈照的遭遇,但更多的,好像是一種……心疼?

他莫名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祈照在外面一直抽了兩支煙才回來,進門時渾身包裹著濃濃的煙草味。他出門時整個背都是頹的,像是頂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但一進門,林棲看見的是他臉上掛著很輕很淺的笑容,說:“我回來啦。”

林棲微微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祈照沒有靠近他,走過去把客廳窗子打開了,就一直站在那扇窗子前。

林棲擡頭,平靜地註視著祈照,說:“你過來。”

祈照眉頭一跳,似乎有些意外,然後笑笑說:“不用了吧,我現在身上煙味兒大,你……”

“過來。”不容拒絕的語氣,表情還挺認真。

祈照嘆一口氣,朝林棲走過去:“你不是不喜歡……”

“這個給你。”林棲說,從口袋裏掏出什麽東西伸到祈照面前。

祈照疑惑地接過一瞧,是兩張大巴車票:“林陶?”然後他看見了大巴的目的地——多重遠。

“林陶是誰?”祈照問。

“我堂姐。”林棲說,“我在以前的外套裏發現這兩張車票,巧的是,她剛好在那幾天去過你的老家。”

說完,林棲困惑地摸了摸鼻子:“但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她的車票會出現在我的外套口袋裏。”

他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祈照一臉的欲言又止,表情很微妙。

“你這什麽表情。”林棲說,“要尿自己去。”

祈照以一副憋尿的表情沈默良久,終於說:“你有沒有想過,有可能去多重遠的其實是你,車票是你堂姐以她的名義買的。”

他什麽意思?他還在懷疑他?!

林棲幾乎脫口而出喊道:“放屁,這怎麽可能!”

然而接下來,祈照的分析卻駁得他啞口無言。

“因為現在在網絡上就可以購買車票,所以只要在車站的自動取票機輸入取票碼就可以領到車票。跟動車站不一樣,進入汽車站乘車只需要刷身份證或者是刷車票上的條形碼,你的堂姐完全可以幫你這個忙。”

林棲:“……”

媽的,又開始不爽了,這種被懷疑的感覺。

林棲站起身,因為身高差距只能稍稍擡頭,他註視著祈照的眼睛,以一種壓抑著的平靜怒火,啞然說:“你現在是承認了,你一直在懷疑我嗎?”

祈照絲毫不怵,堪堪與林棲對視著,慢慢說:“三年前的你多少歲?過完五月一的生日,剛好十五吧。可能當時你還沒有身份證,也可能你有身份證,但為了遮掩什麽,故意讓林陶來購買這兩張車票。”

林棲黑沈著一張臉,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一字一頓道:“我說過,我從來沒去過多重遠!”

什麽狗屁分析,根本統統不成立!難道他會記不住自己曾經去過什麽地方,做過什麽事嗎?如果只是一件小事就罷了,十幾歲的少年獨自一人外出,他怎麽可能會不記得!

祈照嘆了口氣,說:“我漸漸有些看不懂你了。”他又進了趟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裏似乎攥著什麽東西。

“事實上,”祈照站在林棲面前伸出手,“這應該是你的東西,沒錯吧。”

林棲看見祈照手裏靜靜躺著一個破舊的小熊貓玩偶。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多重遠縣的原型其實是我老家,真的是個很小的縣城,現在連火車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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