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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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忽然潮水又迅速褪去,他從水面露出了一個頭,於是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巷子裏恢覆了嘈雜的人聲鼎沸。

有人朝自己走來,林棲茫然望去,望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準確無誤往他的方向前進著。

“俺的娘咯,怎麽是他。”女人一臉嫌惡的神色,推了推身邊男人的手,“快走快走,晦氣的家夥來了。”

說著,把瓜子盤一撈,小桌子一收,急急忙忙進屋去了。

“你怎麽在這兒?”祈照瞥一眼砰一聲關上的大門,不以為意的樣子,上下打量了林棲一番,笑道,“你這,挺潮的啊。”

林棲還沒反應過來,一臉懵,跟剛從夢中驚醒一樣,漆黑的雙眸像蒙上了一層水汽,濕漉漉的發亮,烏發柔順地垂落在額頭鬢角,薄唇微啟,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只闖進森林迷路的迷惘小獸,一瞬間祈照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擦,怎麽會那麽奶啊!作弊吧這是!

緩了好半天,林棲才反應過來面前的是真人,而他現在還身處在這條昏暗狹窄的巷子裏。

“你……”算了,問了也是白問,祈照以後就算是出現在太空他都不會覺得驚訝。

林棲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址,慢慢說:“你知道長龍巷3洞84號在哪嗎?”

祈照發現今天的林棲哪裏有點不一樣,問路的時候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特別乖,很難讓人不回應。

祈照一下子看傻了,魔怔似的點點頭:“啊,知道。”

“走吧。”林棲說,往前走去。

等他快走到拐彎處,祈照才猛然反應過來,喊了一聲:“哎!去哪呢!在這邊!”

“哦。”林棲乖乖回頭了。

兩人並肩走了老半天,都沒說過一句話,林棲穿著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響了一路。

長龍巷確實很長,彎彎繞繞不少,祈照帶著林棲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葫蘆形的巷子,走出狹窄的小道後面前變得開闊。前方種著一棵老樹,祈照說:“你以後還有來這裏的話,走到這顆老樹前就知道後面怎麽走了。那邊路口進去是一洞,那邊是二洞,三洞就在那。”

祈照順著老樹後面的三個巷子口從左往右一一指了過去,然後領著林棲往第三個巷子口走。

林棲邊走邊望著老樹,從下往上看,樹冠遮天蔽日般,投下一大片陰影。走進陰影裏的時候,林棲忽然就站住不走了。

“為什麽你對這裏這麽熟悉?”他問,視線游來游去,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祈照看著他掏出手機,從下往上,對著樹冠拍了一張照。

輕輕“哢嚓”一聲響。

“我家就在二洞。”祈照說,指了指邊上的路口。

祈照會住在這種地方,好像一點也不意外,他就是睡在橋洞下面,林棲都會覺得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那去你家吧。”林棲說著,把手機收回口袋。這個時候,又是一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語氣,祈照卻意料之外地拒絕了。

“算了吧,我家晦氣,最好還是不要去了。”

林棲疑惑地看著他:“哪有人會說自己家晦氣。”

他忽然想起那個嗑瓜子的女人,好像也說過祈照晦氣來著,就連靠近都不願意。

怎麽回事?神神秘秘的。

祈照望了一眼寥寥數人經過的周圍,淡淡說:“我家那房子死過人。”

林棲聞言沈默半晌,憋出一句:“哦,那確實挺晦氣的。”

祈照“噗”一聲笑了,林棲看他一眼,也沒搞明白他在笑什麽。

然後祈照眼睜睜看著林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笑意驟然收斂,走近了蹲在林棲面前,一臉焦灼的神色:“你怎麽了?不會要生了吧?”

林棲懶懶掠他一眼:“離譜。”

於是祈照又笑了,一邊笑一邊問:“那你幹嘛,碰瓷嗎?”

林棲慢慢垂下了腦袋,悶聲說:“我餓了。”

“啊?”

他很快擡起頭,一瞬不瞬盯著祈照的臉說:“去你家煮點東西給我吃。”

祈照長這麽大,第一次覺得長的好看真心有用。就比如他望見林棲用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望向自己時,頓時腦袋裏產生了一個念頭——行行行,你說什麽都行。

好在祈照孤家寡人行走江湖多年,還是理智占於上風,沒有被美色徹底誆騙,於是林棲看著面前的小飯館又一次陷入了沈思。

“你家是有鬼嗎?”林棲扭頭看著祈照,看表情他很想說一句離譜。

祈照想也不想,認真回答:“還真有,偶爾半夜起床還能一起搓個宵夜。”

林棲:“……”

林棲現在的表情和眼神就跟鬼沒什麽兩樣,祈照趕緊低頭咳嗽兩聲,不扯犢子了,說:“其實是我家陰氣太重,你去了估計得生病。”

林棲:“……那你為什麽沒事?”

祈照:“我陽氣旺盛鎮得住。”

林棲瞥他一眼:“你是單身久了精氣十足吧。”

“這破路你都能開!”

林棲淺淺笑了。

結果還是沒有去祈照家,就進了面前的這家小餐館吃飯。

比起上次的大排檔,總算是要好些的。至少店面整潔,廚師也不打赤膊。

這個時間還來吃飯的人基本沒有,不早不晚,卡在午飯晚飯中間,於是店裏就他兩人,面對面坐在角落裏。

老板走過來的時候,林棲默默把腳往凳子下面縮了縮。穿著拖鞋就來餐館吃飯,還是生平第一次。

老板拿著抹布把他們面前的桌子抹了一圈,說:“這麽早就來吃飯啊。”

祈照正在低頭噠噠回消息,聞言頭也不擡,應一聲:“是啊,來吃個早飯。”

桌子下穿著拖鞋的那雙腳看起來很想踹過來,但礙於面子和矜持,換了個姿勢就沒有動了。

老板哈哈笑了兩聲,說:“那吃挺遲的。”

“可不是。”祈照把手機熄滅了,兩手撐著腦袋看向對面仰頭望著墻上菜單陷入沈默的少年,“要吃什麽,想好了嗎?”

林棲默了默,說:“有什麽好吃的?”

“都挺好吃的啊。這家店我常來,老板手藝不錯的。”

“哈哈哈,哎喲,過獎了過獎了。”胖老板臉都笑紅了,是個看著很和藹的人。

林棲說:“我不知道吃什麽。”

“那行吧。”祈照沖老板擺擺手,“老板來碗小面,不要辣的。”

“好勒好勒。”老板樂樂呵呵地走進了後頭廚房。

林棲盯著祈照問:“小面誰吃?”

祈照:“小面你吃。”

林棲:“哦。”

他還沒說要吃什麽呢。

很簡單的一碗小面,沒有放辣椒,看著清清淡淡,很符合林棲的口味。他確實是餓了,一整天就吃了早上那點粥,埋頭寫卷子的時間裏就化成好幾泡液體沖走了,現在肚子裏空空的,加上一整天心情都不怎麽樣,吃起小面來是難得的狼吞虎咽,祈照都怕他連碗給一起啃了。

林棲吃面的時候,祈照就坐在對面看著,沒看一會兒功夫,就不敢繼續了。一是覺得老這樣盯著人家看,自己像個變態。二是林棲狼吞虎咽的時候挺可愛的,沒有了平時緊繃繃硬邦邦的感覺,看著很舒服,很……投入。

林棲吃完了一碗小面,竟然還沒飽,嘴裏的面還沒咀嚼完咽下去,又擡頭盯著菜單看了。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我還想吃餃子。”頓了頓,接上道,“韭菜豬肉餡的。”

“行。”祈照起身要去喊老板,走兩步回過頭,問:“飲料要什麽嗎?”

“可樂。冰的。”

“得勒少爺。”

祈照先拿著可樂回來了,兩聽冰的。這個天氣不熱,卻悶,冰可樂一下子灌進了五臟六腑裏,骨子裏都透著涼。

“爽。”林棲輕輕嘀咕一聲。

祈照坐在對面笑了笑,沖林棲舉了舉可樂:“幹杯。”

林棲舉著可樂輕輕撞了過來,兩聽可樂相撞,簡單清脆的一聲響。祈照的目光從林棲手上收回,默不作聲地垂了垂眼皮。

他拿出手機噠噠作響不知道點了什麽,然後倒扣在桌面上,又慢慢嘬了一口可樂。

像抽煙那樣,感覺鼻子嘴巴都要冒出了碳酸氣體。

“你是來找人的?”祈照忽然問。

林棲發楞之餘擡頭,默了默,說:“來住的。”

“住這裏?”祈照訝異道,“這裏可是蔣陳民那些人的地盤,你這是來送人頭啊。”

林棲淡淡看他一眼,悠悠說:“能躲多久?還要在臨川生活至少一年,他們要找,總會找到的。”

本來就是躲不過的東西,更何況他壓根沒想躲。那樣畏首畏尾的作風他做不到,反正也就這一條命,頂住了是贏,頂不住……那就隨便吧。

祈照忽然問:“你高考完要去哪?”

林棲捏了捏濕漉的瓶身,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他有太多的不知道了,拿到鑰匙打開門以後的世界會是什麽樣的?他不知道。出去以後要做什麽,能做什麽,他也不知道。這種茫然早早就有了苗頭,越接近高考的那一天,於是越漸長大。

那不僅僅是一把通往自由的鑰匙,也是一把通向未知的,新的枷鎖。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確是如此。

林棲擡眼,面前的人還是少年模樣,垂眸的時候眼角尾稍會流露出一縷憂郁。他右邊眼下顴骨的位置長著一顆小痣,林棲第一天見到他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長在那裏的痣,不偏不倚,剛剛好,顯得整張臉張揚不羈中有幾分平易近人的清雋。

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顆痣仿佛也會笑。

林棲眨眨眼,企圖把那顆痣從腦海裏甩出去,他問祈照:“那你呢?你高……”

他都忘了,祈照跟他不一樣。

“你要一直呆在MG嗎?”

“怎麽可能。”祈照說,“我就是來臨川找個人的……不過也有可能是兩個人。”

林棲後知後覺:“你不是臨川人。”

“是啊,我老家在坊州。”

林棲下意識脫口而出:“多重遠?”

祈照的目光一下子轉了過來,暗如黑潭的眸子在林棲臉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對,多重遠。”他笑了笑,自然而然問,“你怎麽知道我老家在多重遠的?”

林棲低斂著眸子回答:“沒有,只是剛好聽到過坊州有個地方叫多重遠。”

老板端著餃子過來了,看到林棲吃幹凈的空碗笑瞇瞇說了句:“小夥子還挺能吃的。”

林棲尷尬地摸摸鼻子,老板走後才輕聲嘀咕著:“他怎麽不會以為是你要吃。”

祈照聳聳肩,拿過擺在靠墻裏面的醋和生抽,用小碟調好了推過去:“因為我不愛吃餃子。”

林棲看他一眼,把小碟往自己的方向攬了攬,就像一個護食的小獸:“離譜。”

餃子一盤挺多的,因為祈照說不愛吃餃子,林棲也沒問他要不要。吃了一半,肚子終於快飽了,林棲嘴裏慢悠悠咬著餃子,擡眼問:“那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祈照聞言,目光從外面的街上收了回來。

“還沒。”他看著林棲,“不過應該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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