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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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哥對林棲交上來的試題成績表示很滿意,他一向不吝嗇於對學生的誇讚,好就是真的好,人是需要信心的,總得誇一誇。

林棲是個容易驕傲的人,但對他來說,好勝心會比驕傲來得更重要。所以那些誇讚的好言好詞最終都變成了繼續進步的動力,某一方面來說,是好處。

華哥誇完林棲,揚起的臉皮又慢慢松垮下去,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嘆了一口氣:“害,本來我以為班長也能做出來這兩道題的,沒想到她兩題都不行。”華哥慢慢摘下臉上的眼鏡,那一瞬間,林棲腦海裏一晃而過祈照戴著金絲邊眼鏡的模樣,修長的手指摘下眼鏡,放進口袋裏。

離譜,怎麽會想到那個家夥。

華哥說:“班長這幾天好像狀態不太對,等會兒我跟她聊聊吧,你待會兒上課回去的時候跟她說一聲,叫她下課來一趟。”

“好。”

在暨向這種學校裏,有錢人家的孩子大把抓,但偶爾也有幾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兩者基本是聊不到一塊去的,圈子不同,話題自然也不同。就算話題同了,遲早也會因為別的事慢慢產生隔閡。

徐璐璐就是暨向裏為數不多的普通家庭的孩子。她本來就性子內向,身處在這種環境更像是要得了自閉。老班大概是想打消她的內向,培養她與人溝通的能力,就把班長之位給了這個個子只有一米五幾的小女生。

老師的想法,大家都懂,但做法實在不敢令人恭維。肉眼可見的,徐璐璐並沒有如老班預想中那樣從社交自閉癥變成社交牛逼癥,反而,她已經變成了班級的專業跑腿員。

林棲回到班上的時候,正好上課鈴聲響起,徐璐璐踩著鈴聲的尾巴跑進教室,手上還拎著幾杯奶茶。

她從林棲身邊小心翼翼地擠過,徑直跑向坐在後排的幾個女生。

“不好意思啊,隊有點長。”急忙把奶茶遞過去,這個小姑娘滿頭是汗,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幾個女生裏,長相最精致的那個開口說話了:“哎呀班長,不是我們怪你,但是這個奶茶都冷了,我們要怎麽喝嘛。”

徐璐璐為難地站在原地,時不時瞥一眼門口看看老師來了沒。教室裏還很躁動,她壓低了嗓門,結結巴巴說:“那,那要怎麽辦?”

幾個女生忽然就笑了起來。

“沒事哦班長,我們就是跟你說一下,哈哈哈,你別抖嘛。”

原來徐璐璐滿臉通紅,手還在發顫。

幾個女生笑著笑著,慢慢就停了,然後擡眼看著走過來的人。

“班長,華哥說下課喊你過去。”

林棲站在徐璐璐身邊,就像一堵高大的墻。幾個女生看著他沒說話,徐璐璐擡頭望了他一眼,眼睛慢慢低斂了下去:“好的,我知道了。”

她還站在原地發楞,直到上課老師走進教室皺著眉頭喊了一聲:“班長!上課了你杵在那裏幹什麽呢?!”

林棲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撐著腦袋。他想,華哥說的對,班長這幾天確實不對勁。但關他什麽事呢?自己弱,就不該怪有人欺負。

窗外的天空黑成一片,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暴。但一直到放學,這場雨都沒下下來,好像天黑只是唬人的。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林棲才把手機拿出來開機。又有好幾條他不想理會的消息,鮮紅的數字在素色頁面格外顯眼,他點都不想點進去。

幾個同學和他打了打招呼,林棲強行撐起嘴角,一一回覆過去。

餘光中,他看見校門口有兩個人在拉扯。其中一個雖然是背影,但同班了兩年,差不多也能認出來——是徐璐璐。

跟她在一起的是個男生,林棲好像在哪裏見過幾面,後知後覺才想起來,那人也算得上是學校小有名氣的家夥。人稱——癩子。

癩子沒長癩子,但長的確實不是很行,這家夥出名的地方就在於他的混和海。跟社會上的混混打交道,跟學校裏的姑娘處對象。

徐璐璐為什麽會跟癩子扯上關系,林棲沒興趣知道。他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出校門,又停住了。

平時他一般是打車回家。他不愛跟那些人擠公交,家裏又沒有司機來接他,所以面子和錢,他選擇面子。

打車回去其實也花不了多少,十幾塊的事,他少喝一杯奶茶就有了。就算不用自己省錢,奶茶也總有人請他喝。

但今天他不想回家。

說白了就是不想面對林何棋。

這是這麽多年來他們父子之間第一次爆發沖突,所以林棲不知道該怎麽處理與解決。

他在校門口站了很久,最終決定去附近的小吃店吃點東西,再休息一會兒,就回班上午睡。然而挑剔如他,一直都沒能找到一個吃飯的地方,不是嫌臟,就是嫌擠,結果只能去學校的小賣鋪買點面包和牛奶啃。

中午教室裏沒有人,很安靜。窗外天空依舊是黑的,厚重的雲層壓抑到仿佛喘不過氣來。林棲坐在室內一邊啃面包,一邊寫卷子。他筆倏然一頓,看見語文的作文材料上寫著一首詩歌:

“從童年起

我便獨自一人

照顧著

歷代的星辰”

忽然就寫不下去了,筆尖懸在半空,久久,滴下了一滴濃重的墨。

過了好半天林棲才發現,原來他茫然的不止是昨晚,還有今天,還有明天,也許還有以後。

祈照睡覺總是睡的不安穩,夢裏畫面光怪陸離,有時候他會夢見自己正在追殺一個人,有時候他會夢見父親和姐姐的身影,一個躺在床上,一個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他很想開口喊他們,聲音到了嘴邊就只剩下了嗚咽的氣音。他離他們明明不遠,但腳總是像灌了鉛一樣走不動,手也擡不起來,就只能在不遠處看著。看著看著,不知不覺手上就拎了一把刀,大霧裏,一個男聲如鬼魅般飄忽,說:“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祈照從夢中醒過來,背上出了一層的汗,衣服貼在上面,難受的想發瘋。

三年下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生活,一個人,一間租來的房子,來回穿梭在臨川這個城市。但他依舊習慣不了做這樣的夢,每一次憤怒到了頂點,他拿著刀沖向霧裏的那個人,夢就會戛然而止,只留下渾身是汗是他躺在昏暗的房間裏,餘怒未消。

“草!”祈照低聲咒罵一句,躺在床上不想動。半分鐘後,他從床上坐起身,又發了足足一分鐘的呆,才趿拉著拖鞋走到小冰箱前,蹲下身,從冰凍層取出了一排冰格使勁掰下冰塊,然後連著兩三塊一起丟進嘴裏,嘎巴嘎巴咬著。

冰的東西最能緩解情緒了。

祈照想,閉著眼睛哈了一口冷氣。

“爽。”

心裏頭的那股煩悶被冰塊化成了一股水,祈照接起電話的時候,說話感覺還透著一股涼氣。

王凱說:“起床沒?”

祈照扶著手機關上冰箱,說:“沒起鬼跟你說話呢。”

那頭樂了:“就你那屋子,說是有鬼我都信。”

“得了吧。”祈照懶得閑扯,“什麽事兒,說。”

“有活兒了。”王凱幹脆說。

祈照往沙發上一窩,應得漫不經心:“哪的?”

“民子哥那邊的,說是他一親戚家的孩子被欺負了,喊幾人去收拾收拾。”

祈照沒接話,王凱又繼續說:“不過這活兒挺難搞的,對方還只是個高中生。害,你說那小子,惹誰不好,偏偏惹上民子哥那邊的人,就算不是咱去,估計換了別人他也夠嗆。”

“給多少?”

“這次給的挺足,韓哥發消息說要四五個就夠了,一人一千!”

“嘶。”祈照倒抽了口涼氣,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慵懶靠在那裏的時候,他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痞子樣,小混混。

王凱聽見這頭有嘎巴嘎巴咬什麽的聲音,說:“你又啃冰塊啊。”

“嗯。”一般祈照啃冰塊的時候,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有時候王凱覺得他真是一個神奇的人。明明腦子聰明愛念書,但不去上學,明明長得一副暴躁社會小青年的模樣,但脾氣挺溫和。人家都是不高興了抽煙喝酒,他不高興了就大把大把啃冰塊。

真是,太神奇了。

祈照把手機開了免提,往桌子上一丟,順手拿過邊上的已經冷了的涼白開慢慢一格格地灌進冰格裏:“畢竟高中生,要是出了什麽事,別說一千了,幾萬都不夠賠的。”

那頭的王凱嘆了口氣:“所以呀,韓哥說民子哥的意思是隨便修理修理就得了,有脾氣的修理到沒脾氣,總之那親戚說,以後不想再看到那個人。”

“這話說的有毛病。”祈照把冰格放進冰凍層,“感覺就像那人不是欺負了他女兒,而是在騷擾他一樣。”

“確實。那你接嗎?”

祈照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再看看吧,你有照片嗎?發來我瞅瞅。”

王凱把電話掛了後,他點了根煙的功夫,對面就把照片發過來了。

煙霧慢慢飄散在狹小的室內,像飄了一朵陰郁的雲。

祈照吸了一口煙,在眼前升起的煙霧中瞇起眼睛往窗外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高樓大廈屹立不倒。他慢慢把視線落回手機上,屏幕中男生五官清秀,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滿臉的膠原蛋白,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祈照嘴裏叼著煙,拿起手機擡手回了一個字——“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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