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chapter.10

關燈
林棲回到房間的時候,沒想到裏面已經有人在等著自己了。一道消瘦的身影坐在他的書桌前,林棲皺起了眉頭。

他一貫不喜歡有人私自進他的房間,這點自己也再三申明過,進來的人無論是誰,都是顯而易見的明知故犯。

家裏一共就四個人,文萱平時都不愛在他門前停留,就更別說進來了。只有林何棋,偶爾會打著家長的名號侵入他的私人領域。

“你幹嘛?”雖然不爽,林棲也沒有把父親趕出門去,他隨手拽了放在床頭的充電寶給手機充電,快要一命嗚呼的手機終於嗡一聲活了過來。

林何棋轉過身看著林棲。

林棲正坐在床邊玩手機,一副漫不經心的閑散模樣,如果不是林何棋在,他現在已經把自己放倒在床上了。

林何棋上來就問:“你去哪了?”

“去玩。”

“玩?”林何棋冷笑一聲,“你上哪玩?”

林棲終於放下手機,冷眼瞅著林何棋:“你有事說事,沒事出去,我還要寫作業。”

不懂為什麽,林何棋說話總是能讓他起火,而文萱說話總是讓他想笑。倆夫妻,跟雷公電母似的,一個主管著林棲的一個情緒。

林何棋說:“行,你要說事是吧,那你告訴我,你拿我手機幹什麽了?啊?!”

雷公徑直沖到了林棲面前,上來就是一頓狂轟濫炸,炸得林棲頭疼。

林棲使勁搓了把臉,再度擡頭看著林何棋,一副無賴樣:“我幹什麽了?”

“幹什麽,你幹什麽破事你不知道?!”林何棋大喊起來。如果不是房子隔音效果好,他估計也沒這膽子這樣喊。

“如果不是因為出了點事情,我拿手機去恢覆了所有聊天記錄,你是不是還當你爸我是傻子呢!”林何棋很瘦,臉上就沒什麽肉,活像個骷髏頭,此刻猙獰的面容在燈光照耀下,仿佛一個栩栩如生的閻羅鬼。

林棲沒想到他能破罐子破摔,就這樣坦然直白地來興師問罪。

他坐在原位沒動,裝作思考的模樣回憶片刻,說:“對,我想起來了,我好像在你手機裏看到了什麽東西,覺得有趣,就轉發給我自己了。”

看林棲這副模樣,應該是沒有告訴其他人,否則以文萱的性子,她不會跟他鬧,而是會直接扔出來一份離婚協議書。

林何棋壓低了嗓音,靠近林棲,咬牙一字一頓問:“你跟她說了什麽?”

林棲沈默幾秒,反問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林何棋沒反應過來,楞了楞:“什麽?”

除了真的喜歡,他也想不到究竟還有什麽原因會讓林何棋不管不顧地這麽生氣。

林棲說:“沒什麽。”他站起身的時候,明顯要高林何棋半個頭,所以他微微俯下身子,湊在林何棋耳邊輕聲說,“我就是去她家吃了頓飯,順便加了她女兒,然後對她說,如果你敢讓我爸上你,我就敢上了你女兒……”

他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病態的笑意,林何棋一巴掌打過來的時候,他也沒什麽反應,幾乎是意料之中,只是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半天才化開。

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半張臉都被打麻了。可想而知林何棋用了多大的力氣。

林何棋自己都沒想到會動手,一時楞在那裏。

“既然那麽喜歡,幹脆離婚去跟她過好了。”林棲站直了身體,眸子裏結著一層冰霜,死死盯著面前的父親:“又舍不得我媽的那些人脈關系,又想要搞一場轟轟烈烈的真愛,你還真是夠貪的。”

他抓了手機,快步走出房門,一連串噠噠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樓下的大門開了又關,整棟房子又恢覆成平日那般死一樣的寂靜。

林何棋突然之間就像被抽掉了脊椎骨,整個人頹廢地滑到地上。

還不算晚,□□點而已。這片別墅區不大,走幾分鐘就能走出去,林棲游魂似的在大門口走來走去,直到保安喊了一聲,他回頭望一眼,才慢慢走進了街區的黑暗中。

這是他第一次離家出走,於是那種離家的茫然突然在一瞬間抽發了出來。

該去哪,該找誰,接下來該怎麽辦?

不知道,腦子裏一片空白。

但是林棲莫名感到挺爽的,那樣死一樣寂靜的家裏,他第一次和林何棋發生了激烈的沖突。就像是被凍結了數年的冰原上產生了一簇火花。

文宣和林何棋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從來沒有打過林棲,但這種長久的冷漠和平靜卻仿佛像一只無形的手一樣更令人窒息,幾乎把他周遭的空氣全給抽幹了,喘不上氣來。

他們選擇了冷眼旁觀林棲的喜怒哀樂,就像在觀察小白鼠的生活。

微信這時候傳來的消息,就像是飄在汪洋大海裏的一根浮木。最上面的消息框顯示著一個微信名叫做“7”的好友,右下角紅色的小點內有一個數字3。

7:哦對,忘記說了

備註祈照

謝謝呀

祈照剛發送完消息沒多久,那頭的胖貓秒回了一句——你在哪?

祈照從冰櫃裏拿出一聽可樂,遞給坐在門口長椅上的少年人。

少年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靜靜靠在背後的墻上,只有一個擡手接過可樂的動作,他就再沒有動作了。整個人靜的像一副沒有生氣的畫,憑空在身邊生出了一道畫框。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然散漫。明眼人都能看出林棲心情不好,祈照沒選擇多管閑事,他坐在林棲邊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只煙點了,夾在兩指間開始吞雲吐霧。

那姿勢,要多瀟灑有多瀟灑,他在煙霧中微微瞇著眼睛,看街上五彩斑斕的燈光,又看走來走去形形色色的人。

總有幾個女生結伴走過,看見他,或是他倆,臉上總會泛起一陣子的紅暈,然後湊頭對身邊的夥伴說著什麽話。

大概過了一分鐘,畫框裏的人終於動了動。林棲皺著眉,慢慢轉過頭看著祈照。

“別抽煙。”他說。

從他發完那條消息到與祈照見面,就只說過這麽一句話。

祈照隔著煙霧看他一眼,最後深深吸了一口,紅色火光肉眼可見的移了一小段距離:“行吧,看在你今晚上心情不好的份上。”他起身往垃圾桶走去,把煙摁滅了,丟進桶裏。

“誰跟你說我心情不好?”林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找這個人,明明不熟,看起來應該也沒什麽交集,但是很莫名其妙,他覺得跟這個人聊天說話,會更加輕松自在些。

能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高興了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高興了就多說幾句。沒什麽情緒上的負擔。

祈照說:“你這表情,就差在臉上刻一個‘我不高興’了。”

林棲下意識就摸了摸臉,說:“沒有。”

他沒有不高興,真的。他只是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那一巴掌的觸感好像殘留到了現在,他現在半邊臉都還是熱的。

祈照說:“那行吧,飲料還我。”說著朝林棲伸出手。

林棲:“不。”他奇怪地握著可樂,剛出冰櫃裏拿出來的飲品冰的不行,他問,“這個天氣你給我喝冰的?”

祈照還是伸著手說:“冰的飲品有助於緩解心情。你不喝拉倒,還給我吧。”

下一秒林棲直接拉開拉環就是猛灌一口,一本正經地說:“我已經喝了,這是我的了。”

祈照被他給逗樂了。

街的對面有一家小超市,紅色的顯示屏顯示著時間。祈照擡頭朝那邊望了一眼,說:“那您慢慢喝,我要上班了。”

林棲低著頭,慢慢一口一口地嘬著飲料:“哦。”

腳步聲漸漸遠了。

身邊空蕩蕩的,街上人潮擁擠,林棲喝著可樂,像喝酒一樣。手機和充電寶就放在旁邊,他連看都不想看。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帶著各種各樣的情感走遠了。

他現在看起來肯定很可憐。

祈照的話是錯的。林棲想,冰的飲品並不能緩解心情,反而他現在,似乎真的有些不高興了。

一罐可樂喝完,林棲起身。空罐子被他捏扁了扔進垃圾桶裏,正要走,一個不久前才聽到過的聲音又出現了。

“哎,要不要進來坐坐?裏面有員工休息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