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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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八點了,外頭已經黑成一片。林棲翹起的嘴角在走出門的一剎那就松了下來,他望著黑摸摸的街道,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然後,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兩只手。

他甚至不知道冷,裏頭套件襯衫,外面穿了件薄薄的外套就過來了,這個時候,風吹得他臉上全是冰涼一片。

明天是周日,暨向每周只有周日不需要上課,他可以慢一點回家,明天還能睡個懶覺。林棲慢慢往小區門口走著,前面有路燈,被光覆蓋的部分是個圓形。

路燈下還有張供人休息的長椅,上面坐了一個人,指間燃著一點火星。

那個調酒師。他還沒走。

他穿了一身幹練的黑色,黑色的牛仔外套,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鞋,上半身往前探著,左手撐在膝蓋上,右手夾了一根煙,一呼一吸間,白色的煙霧如夢似幻地飄在眼前,整個人看上去就很痞,很……酷。

林棲不得不聽到自己內心傳來的感嘆。

就特麽離譜啊……

不過他現在要幹嘛,在蹲自己嗎?話說他為什麽也會王芝家,雖然兩人看上去不熟,但誰知道這中間會不會有別的貓膩。

林棲是一個腦子裏再天馬行空,臉上也能波瀾不驚的人,他保持雲淡風輕的姿態,慢慢從祈照面前走過去。

三米,兩米,一米……錯身而過時,他看見祈照擡頭望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抽他的煙了。

林棲:“……”就在他以為自己想多了的時候,身後那個調酒師悉悉索索地動了,緊接著腳步聲響起,黑影慢慢逼近。

十年散打不是白學的,在察覺有東西朝自己的後背襲來時,林棲已經反應迅速地往邊上一閃,下一秒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借力使力地來了個過肩摔。

只聽到“砰”的一聲,是□□砸在地面上的悶響,隨之很快響起的還有少年驚疑大過於氣憤的一句:“我草?”

祈照震驚地楞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自己的衣服褲子,一邊擰著眉頭問:“你什麽毛病?”

還好他皮糙肉厚,不然還得躺地上緩半天。

林棲挺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你在我身後偷偷摸摸。”

祈照:“???”他伸出手,指了指林棲的肩膀,“你他媽頂著這坨鳥屎走了這麽久都沒有感覺的嗎?”

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給他脾氣稍微點著了,幾乎句句不離臟話。反倒是在他說完後,林棲一下子什麽脾氣都沒有了,半驚半疑地轉了轉頭。

“操!!!!!!!”

夜晚八點多,天天小區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喊叫。

祈照從來不知道原來林棲還能叫這麽響,他更不知道有人頂著鳥屎還能走出模特一樣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

簡直牛它媽給牛開門——牛到家了。

如果有人現在采訪林棲,關於頂著鳥屎走了大半天,還把好心提醒的人給丟出去了這點,有什麽感想?林棲一定會用盡畢生所有,殺了這個采訪的人,然後再刨一個坑,把自己給埋進去。

“喏,我這有紙。”也許是林棲臉上生無可戀的表情令祈照產生了同情,被摔出來的那一點火滅了下去,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餐巾紙,遞過去。

林棲一把拍開了那只手:“別碰我!”

剛好不遠處有兩個回家的人,聽見林棲這一聲吼,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然後一個勁地扭著脖子往後,身子往前,以一種極其標準的吃瓜姿勢慢慢悠悠地走遠了。

祈照:“???”他有點想打死面前的人,瞥了那倆吃瓜群眾一眼,他收回手,把紙放回口袋裏,“得,不要拉倒,矯情。”

接著堪堪往路邊的花壇上一坐,看著林棲。

他想看看這個渾身名牌,看起來嬌氣十足的大少爺還會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兒來。

林大少爺現在處於一種很極端的狀態,一方面,他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另一方面……他現在無比嫌棄自己。好像一座岌岌可危的高樓,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塌。

不知道哪裏傳來一聲鳥叫,於是高樓被輕輕一推,轟地倒了。

林棲憤怒地,狠狠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大步往前走去。

祈照跟了上去,看見他把幾百甚至幾千的衣服,一點沒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裏。

“不準到處說!”林棲猛然回過頭,惡狠狠指著祈照。

祈照兩手插兜,點頭:“好的。”又賤賤添一句,“林棲。”

進別人家門時,他自報姓名報的很大聲,不怪祈照一下就記住了。反倒是祈照這一聲名字喊的,在林棲耳朵裏聽來就像是——我已經記住你,和你的鳥shi了。

林棲:“……操!”

平時一點臟東西都能讓林棲瘋魔大半天,更別提鳥屎帶來的震撼效果有多巨大了。他失魂落魄回到家的時候,前院裏正在悄悄摸摸打電話的人猝然嚇了一跳。

收起打了半天沒通的電話,林何棋看著兒子半天,問:“你被打劫了?”

林棲原本一頭柔順的烏發被他揉的亂糟糟的,活像一個雞窩,說是被打劫,也挺形象。他瞥林何棋一眼,問:“你在幹嘛?”

林何棋不吱聲了,半天才囁嚅著說:“少管大人的事,快點進去!”

他沒有告訴家裏人他不回來吃飯,他們也從來不會留飯給他。過了吃飯時間就要挨餓這點,林棲比誰都清楚。

只有王姨,她總是會在林棲沒回來吃飯時瞞著文萱和林何棋藏點吃的,然後偷偷端到房間來給他。這次也沒例外,敲響了他的房門。

今夜的林棲註定是暴躁的,他不耐煩地開門,不耐煩的表情看著面前比他矮了一個頭不止的中年女子。她手裏端著一碗餛飩——林棲最愛吃的餛飩。

但這一點廉價的食物不能打動林棲分毫,他剛伸出手,打算推開眼前的人和食物,腦海有幅畫面一閃而過,他伸出一半的手又堪堪停住了。

“小棲?”王姨試探性地喊他。

大概過了十幾秒,林棲才回過神來,從王姨手裏接過了餛飩。

王姨眼裏驟然亮起了光,然後這束光又被林棲關在了門外。

餛飩還冒著熱氣,薄薄的煙霧在燈光下慢慢升騰。林棲盯著手裏的餛飩,有些懵了。

他為什麽要接過這碗餛飩來著?

但他更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麽自己的身邊總會有這種愛多管閑事的人。明明裝作沒看見,置之度外多好。

王姨一直都是,最近遇到的那個調酒師好像也是。

林棲想起那個家夥被自己莫名其妙摔了出去,自己不僅沒句道歉,還把人家的手給甩開了。

挺賤的。

林棲閉了閉眼睛:“林棲你可真賤。”

因為在老班面前說出了那番話,加上林棲自身的好勝心,他今夜一直學習到了淩晨兩點。理科生,刷題比起背書更不會犯困,看著一道道公式,腦子裏也不會再想起尷尬的鳥屎事件,甚至那件一千七的牌子貨外套都沒能想起來。

睡覺前,他還作死看了那兩道華哥給他的題。說實話,不算很難,但也確實是有點難度的了。反正他想了半天,一直就卡在一個地方,就像大卡車開進了小胡同,憋屈不行。

最終實在是太困了,就拿手機把題拍了下來,打算明天有空的時候掏出來看一看,想一想。

拍完題就熄滅大燈休息了,因為太累,幾乎一閉眼就到了睜眼的時候,連夢都沒做一個。

直到王姨來喊他吃飯,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手機上顯示著幾條微信消息,其中幾條,是那個叫許雨童的小女生發來的。

八點多發了一條——早安,起床了嗎?

陸陸續續是——看來還沒起啊……

——對了,你在什麽學校念書呀?

——睡的可真久,看來是玩到了大半夜。

而最近一條消息是十五分鐘前發的——好餓啊,我媽還沒煮飯…(哭臉)

林棲一一看完了,什麽沒回,點了左上角出去,劃到了蘇聯宇的聊天界面。

蘇連宇就發了一條消息——在不在,出來打球啊。

他還是挺懂林棲作息時間的,發的消息就在兩分鐘前,掐好了點似的。

林棲回了一句——行,一點體育館門口

那頭秒回——成。

文萱今天心情不錯,臉色鮮少的溫和,也許是昨天的訪問得到了不錯的結果,看樣子王姨也沒有把那件事說出去。

文萱因為意外告別芭蕾舞臺之後便嫁給了林何棋,有了林棲。她以前的那些照片,林棲只在小時候見過幾次,都被裝在一個大紙箱子裏。

吃完飯後,文萱眉眼帶笑地讓王姨把她的那些照片都拿出來,擺在家裏。

看來那老中醫神奇得很,文萱怕不是已經想象到自己重返舞臺的畫面了。

林棲坐在沙發上消食,那邊王姨已經忙活開了,翻出了那個大紙箱子,把裝了框的照片一個個擦過去,再一個個擺在家裏的各個角落。

說實話,文萱長挺美的。學芭蕾嘛,身形高挑有氣質,平日裏又喜歡穿素色,整個人就像一朵冰山雪蓮。所以林棲很不能理解,林何棋為什麽會看上王芝。

雖然文萱這人不大好相處,但讓林棲來選的話,他果然還是個顏狗,會偏向選好看的。

更重要的是——他要有錢的。

有錢才好哇,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用擔心。沒有煩惱,輕松自在。

林何棋吃完飯就匆匆出去了,說是酒店那邊出了點問題,要去解決一下。走得太急,出門還被絆了。

怕家裏那個愛操心的保姆又做些感動自我的事,林棲特地跟王姨說了句晚上不回來吃飯,便拿了手機和錢包揣兜裏就走。

體育館不太遠,打車的話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林棲到那邊,走了小半圈也沒看見蘇聯宇。

也是,他來早了半個小時,人家沒到正常。

今天還挺舒服的,出了個大太陽,他穿了件深色衛衣,正好坐在太陽底下吸熱。坐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看時間——12:45。

這種天氣,來體育館玩的人很多。前邊有一條長長的廊橋,廊橋兩邊種了許多的桃花。這個季節,正是花盛的時候,眺目望去,仿佛一片粉色的海洋。

廊橋有坐的地方,林棲就坐在桃花樹下,然後他拿著手機,給桃樹拍了幾張照片。耀眼溫和的光從花葉間隙中穿過,越靠近光的那幾朵越是清晰可見。

他拍了兩張,正要順著廊橋拍下第三張時,鏡頭裏出現了兩個扭捏推搡的女生,頻頻朝他投來目光。

林棲剛放下手機,那兩個女生已經走過來了。倆人長得挺好看,穿得也挺時尚,就是不知道冷不冷,還沒到夏天呢,氣溫也就十幾二十度,她們已經穿了小吊帶,露出平坦的腹部和隱隱約約的溝。

倆人站在林棲面前猶豫了一會兒,綁了高馬尾的女生推了邊上的短發一下,短發紅著臉,後退一步。

林棲擡眼看著她們,臉上沒有表情。

終於,那個高馬尾的女生出聲道:“你好小哥哥,我可以幫我閨蜜要一個你的微信嗎?”

林棲看了她一會兒,又看看邊上的短發,說:“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

短發:“……”

高馬尾:“……”

林棲的手機就抓在手上,他說的一本正經,好像真的是那麽回事。兩個女生頓時僵住了,尷尬地躊躇半天,那個高馬尾不甘心地上前一步:“那個,你的手機不就在……”她指了指林棲的手。

林棲恍然大悟:“哦,原來在這裏,我以為我沒帶呢。”

倆女生笑了,短發鼓足了勇氣,才開口說:“那我可以……可以加……”

“噔噔噔噔噔噔,噔……”

“餵。”

微信電話來得恰到好處,林棲沒看她倆一眼,站起身,順著廊橋慢慢走著,身後還能聽見倆人的對話。

“哎!一看人家就不想加,估計是女朋友打來的。”

“草,為什麽帥哥都是別人家的。”

“你對象不也還可以。”

“還可以個鬼,早就想分了……”

女生絮絮叨叨地走遠了。

電話是蘇聯宇打來的,嗓門挺大,聽上去有點激動。

“媽的,我真無語了,我媽喊我去我表妹那走一趟!”

林棲隨手摘了一朵近在眼前的花,說:“去那幹嘛?”

“我表妹前段時間不是動了個小手術嗎,說是讓我去探望一下。”

“哈?這種事情一般不都是大人去的嗎?”

“誰知道,她有病。”那頭話音剛落,馬上傳來的就是蘇聯宇挨打的聲音,“哎,我錯了老媽,我去我去!有話好好說,別停我卡!”

於是三十分鐘後,林棲和蘇聯宇一起站在了表妹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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