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怎麽回事？”艾洛斯怔了怔，看向撒克洛。

“女皇陛下賓天，繼位者為其弟，多羅陛下。”撒克洛對宰相恩波說,“準備繼任典禮和葬禮。”

“呃……我、我知道了。”恩波也看向艾洛斯。

“我不答應！憑什麽我就成前、前任了！我還沒有退位……”艾洛斯嚷嚷道，“我還是國王……”

“不再是了,”撒克洛轉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阿麗莎已經死了,已經沒有人會再對新皇造成威脅了。”

艾洛斯張了張唇，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所有的人都看著自己，好像很同情自己的處境一樣,這種壓抑的氣氛讓他感到不舒服：“反正我不答應！”說完，他一下子轉身跑開了。

“陛下！”哈森連忙想要追上去，卻被亞羅一把攔住，“亞羅大人……”

“讓他靜靜……”亞羅輕聲說，轉頭看向撒克洛。

×××

“什麽嘛！哪有這樣做的……那個多羅陛下又是什麽……”艾洛斯委屈地坐在郊外的草地上，抱著膝蓋，看著湛藍的天空。

他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所以太陽也早就出來了。

“拜托，你已經重覆了好多遍了，”西路一副不耐煩的口氣說，“你幹嘛那麽想做國王呀？”

“因為……”艾洛斯怔了怔忽然站了起來，對啊，他對做國王又沒有興趣，在這裏難過個什麽勁！他只是想要國王金庫裏的珠寶和金幣而已。

沒錯！艾洛斯肯定地想，他來人類世界就是為了這個，誰要去坐那個傻兮兮的王座！

“好了，我們去國庫吧！”艾洛斯吸了吸鼻子，堅定地說，“反正……我本來就要做的，而且是他們先這樣對我的！”

“對啊，一個人自怨自艾有什麽用呢，”西路安慰道，“拿出實際行動來，洗劫國庫去！”

“沒錯，走吧！”

艾洛斯對國庫的路駕輕就熟，在夜深以後，他拿著從財政大臣那裏偷來的幾把鑰匙，一路很順利地走了進去。

走到了最後一扇門前，他將鑰匙插進鑰匙孔，卻停下動作沒有轉動。

“怎麽了？”西路的聲音在國庫堅固的通道裏有著一層層的回音。

“我也不知道……”艾洛斯轉動鑰匙，巨大的鎖裏傳來機簧跳動碰撞的聲音，他卻沒有推門進去，“我的心情還是不好……”

“龍不是最喜歡錢了嗎？那些金幣和寶石，光是想想，你都不心動嗎？”西路在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餵，你不是早就等著這麽一天嗎？加上諾曼的那筆錢，應該不少了呀……”

西路的聲音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艾洛斯站在那裏想，一點都不知道西路說了什麽。

他只是在想，為什麽還是開心不起來？今早的畫面一遍一遍地閃過腦海，對撒克洛來說，我也只是被利用而已嗎，啊，說起來好像本來就是這樣約定的吧？是他讓我成為國王的，可我不是真的國王，已經有那麽多人知道我是偽王了，皇女的手上也是握有這個才會這麽快行動的吧？

可是……還是覺得好難過。

艾洛斯說不清楚是為什麽，也許只是因為撒克洛那一瞬間看自己的眼神，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好像什麽也看不見，就算站在他面前的自己，也沒有映入那雙漆黑的眼睛裏……

他下意識地推開門，站在這個國家最富裕的地方。

他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裏的金幣和寶石只有薄薄的一層，兩年過去了，這裏的財富居然堆積了起來。

“你拿袋子了嗎？或者拿個別的什麽東西，我們怎麽搬呢……”西路興奮地說，雖然他不是龍，可是他以前是商人，當然現在也是，所以看到財富不動心才怪。

三區的水患就算有精靈的幫忙，也要治理好幾年，在這幾年中，三區人民還需要國家的撥款，馬上就要冬天了，聽說人類是非常害怕寒冷的；還有四區那邊，聽說有地震，震塌了不少房子，那些人現在沒有地方住；還有西境那邊，光靠那些流民還不足以開墾荒地，而且這件事情還在進行中，至少今年冬天，他們沒有糧食的話就會……

“你在幹嗎呢？”西路叫道，“快點裝金幣啊！你不是很喜歡的嗎？”恨不得自己有手有腳，直接全部搬走！

財政大臣那邊應該會很傷腦筋吧，葬禮的費用和新皇的登基，還有安置皇女帶來的人，以及皇都整個日常開銷……

“艾洛斯！”西路叫起來，“現在不是神游的時候，好吧？”

如果他從這裏拿走一個金幣的話，是不是會有人在冬天分不到糧食而死掉？

“餵！”西路叫道。

可是人類的生命本來就是很虛弱的……

“艾洛斯。”

另一個低沈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出來，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見國庫的門邊站著一個男人，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即使是在黑暗中，他們也能清楚地看到彼此，因為他們有同樣一雙能看破黑暗的眼睛。

艾洛斯靜靜地看著他，黑暗如同流水穿過彼此，他想起他們初見的時候，巢穴前的山谷裏，他們也曾這樣對視，試圖從對方身上發現些什麽。

“我不再是國王了，”艾洛斯看著對方輕聲說，“我也不會帶走任何東西。”

“可那些是你應的的！”西路叫起來，“你為了這個國家東奔西走吧，你為了這個國家天天算計吧？你做了那麽多事，付出了那麽多……”

“那是我自找的，”艾洛斯忽然打斷西路的話，至始至終，這個男人沒有承諾他任何東西。他經歷了那些事情，就不是原來那個心無牽掛的黑龍了，他被這些無用的情感束縛住，再也回不到原來的自己了。

艾洛斯忽然覺得很累，他很想好好的睡一覺，睡上三四百年，他忽然又想他的父親母親了，想他那個暴力的姐姐，想那些聚在一起沒事就聊八卦的親戚了。

他想，我該離開了，離開這片大陸，去他們身邊，去紅海的對面，在他們身邊好好的睡一覺，然後把這些都忘了。

“我要走了，”艾洛斯輕輕撫摸手指上金色的戒指，最後他只帶走了這個。

“你做了一個好國王，”撒克洛輕聲說，“就算所有的人都不說，但是每個人都會記得你。”

那些人的臉掠過他的腦海，只是兩年的相處，他卻對他們記得如此清晰，對這個男人的記憶如此刻骨。可是沒有關系，龍有很長的生命，漫長的時間會撫平一切傷痕，就像他那位與魔神談戀愛，最後失戀了的長輩那樣，到最後也只是無奈的微笑而已。

艾洛斯走向國庫的門，他想對撒克洛笑一笑，可是又怕自己笑的太難看，想說幾句話，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可是腳步剛邁出國庫的門，撒克洛卻塞了一樣東西在他的手裏。

艾洛斯攤開手，看到手心裏有一把純金的鑰匙，上面刻著萊頓家的族徽，還用寶石做了裝飾：“這是什麽？”

“我們家放寶石和金幣的地方，大概還有一些古董字畫什麽的，我估計你大概不會感興趣，”撒克洛微笑著看著他，“萊頓家的金庫，媲美國庫噢，你也不用擔心拿了以後，會有什麽人餓死。”

“我才沒有擔心——”艾洛斯下意識地出口，但是馬上住了嘴，金色的眼睛裏露出困惑，“給我這個幹嘛？”就算給了鑰匙，好歹也跟我說下，你們家金庫在哪裏啊……

“聘禮，”撒克洛說，“龍的聘禮真夠貴的。”

“聘禮……那是什麽？”艾洛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所以很自然的問了撒克洛。

一貫冷靜自持的撒克洛，忽然變得尷尬起來，他喏喏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反而是西路有些鄙夷地說：“聘禮就是……他要買下你。”

“噢，他要……”艾洛斯一下子瞪圓了眼睛，“他要幹嘛！”轉頭惡狠狠地看向撒克洛：“你買我幹嘛！”

“不是買……”撒克洛連忙說，順便給了西路一個威脅的眼神，“聘禮的意思是……是定情的意思，你記得我說過我喜歡你吧？雖然你不是國王了，但是……好吧，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是……”

看著這個魔神手足無措地解釋的樣子，艾洛斯忽然心情很好。這個男人總是一副了然的樣子，穩定而自制，在成為魔神以後變得更加……沈穩，但是這個樣子卻讓他看起來那麽……嗯，可愛。

“但是什麽？”艾洛斯問。

“但是我希望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撒克洛說，他的表情有些尷尬，在霧中行走的時候，他能那麽沈穩完全是因為霧的關系，可是現在，那雙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讓他有種想要躲到湮滅空間的沖動。

不等艾洛斯說話，他連忙加上一句：“我愛你，你是……一只很好的龍。”

艾洛斯終於笑了出來，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他過去像往常那樣攬著撒克洛的肩膀，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說：“我想，也許我也很喜歡你。”他說，但是在心裏說，很愛你，甚至依賴你，“看在你們家的金庫份上。”

比獲得任何大份額的金錢還要開心，聽到他說的那些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在他的眼中，本來只是一個有些固執又有計謀的人類，但是他證明了自己是能他比肩而立的。他的心不屈從黑暗，亦不屈從強大力量的誘惑，他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所想要保護的人，有想要保護的國家和人民。

他曾經弱小曾經無知，但是他的信念堅定，在困難面前亦不會退縮，他像所有騎士一樣，在危險中，驕傲地抽刀走在最前面。他會寬容，亦有自己的原則，他願意將所有的財富與自己分享，願意一直陪伴他……

嗯，他也是一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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