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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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還是洗菜池和案板的畫面,只不過除了這些背景外,還多了個光頭。

偷偷調大音量,趙慍湊在手機上聽了幾秒鐘,並沒聽見任何聲音。

既然視頻是無聲的,就只能靠眼睛分辨了。盯著那顆光頭,趙慍憑借衣服認出來:這是光頭一號。

光頭一號背對著洗菜池,正朝廚房門口看。單看他的肢體動作,仿佛在懼怕著什麽。

畫面拍攝時間,距離趙慍帶著蘆子韜離開沒多久。這時候店裏應該就只有齊燼和兩個光頭。光頭一號在廚房,光頭二號和齊燼又在哪裏?

盯著視頻又看了快半分鐘,光頭一號突然做了個閃避動作,緊接著,畫面裏出現了另一個光頭。

光頭二號明顯比光頭一號狼狽不少,他衣服上裂開好幾條口子,臉上也見了血。

看這倆光頭的眼神,都是在朝廚房門口盯,甚至倆人還又比劃又張嘴,明顯喊著什麽。

苦於視頻沒有聲音,趙慍只能憑肢體動作大致判斷。

這倆人最開始應該在放狠話,但放著放著,倆人動作幅度減小,身體開合度降低,這是情緒從外放到內斂的體現。

緊接著,倆人身體動作降到最低,並且出現蜷縮趨勢,這表現倆人在試圖降低存在感——面對令人恐懼的事物時,人們常會做出這類反應。

已知店裏當時就三個人,這倆在看的只能是齊燼。

也不知道齊燼做了什麽,能把倆人嚇得蜷縮起來?瞇著眼睛打量不遠處的齊燼,趙慍沒能從那張白白凈凈的臉上看出什麽。

“看我幹什麽?”齊燼發覺了趙慍的打量。他偏頭迎上趙慍視線,漆黑的瞳孔純凈璀璨:“一下午沒見,想我了?”

“你這臉皮真是越發厚了。”趙慍收回目光。

齊燼:“書上說過,臉皮不厚娶不到老婆。”

“你這都看的什麽書?”話說出口,趙慍突然想起來:類似的對話之前也發生過。

齊燼當時端了個銀托盤,胡攪蠻纏好半天睡和感情的問題,又在自己質問下嘴角微挑,忽閃著小扇子般濃密修長的睫毛回答:追愛手冊和霸總小說。

在趙慍回顧往昔的功夫,齊燼輕輕勾起嘴角:“我看的是……”

“停停停……”趙慍趕緊搖頭,“你就當我沒問。”

“那怎麽行?”齊燼似笑非笑望著他,“書裏說無視老婆不是好行為,一定要避免。書裏還說,老婆說不要就是要,老婆說不想聽,那百分之百是想聽。”

“這他媽什麽歪理邪說?”趙慍反應了幾秒鐘,終於get到重點,“不是,等等,誰是你老婆了?”

齊燼舔著嘴角,笑盈盈看趙慍。

“看我幹什麽。”趙慍翻個白眼,避開齊燼的註視。

然而避開了齊燼目光,不自在感依舊還在,趙慍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低頭繼續看手機。

他和齊燼說了幾句話的功夫,視頻已經接近尾聲。

畫面裏還是只有兩個光頭,只不過這倆光頭蜷縮動作更明顯,光頭一號甚至還用手死死扣住腦袋。

這倆人雖然是地痞流氓,但好歹也是地痞流氓的頭兒,到底是看見了什麽,能把這倆光頭嚇成這樣?

趙慍心裏湧起奇怪的感覺,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兒懷疑倆人是看見了妖怪。

要說妖怪的話?餘光掃過齊燼臉頰,趙慍不得不承認:齊燼長成這模樣,的確有當妖怪的潛質——多半還是那種禍國殃民、一笑傾城的狐貍精。

然而趙慍看過原書,那是本再正常不過的都市小說,絕對不存在任何靈異元素。

變不成妖怪的話,就只有另一種可能了——齊燼肯定是做了什麽不算特別正常的事。

要說不正常的話,齊燼那滿臥室的刀和半夜磨刀的行為,的確是挺不正常。

胡亂想了一小會兒,直到視頻徹底放完,趙慍也沒能看出來齊燼到底做了什麽。

他正打算問問蘆子韜還有沒有其他視頻,手機又嘟嘟響起來。

蘆子韜的第二條視頻姍姍來遲。

這條視頻比上一條短了不少,證據就是加載速度明顯變快。

眼看著視頻要加載完成,趙慍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蘆子韜發來的是段文字。

-趙哥,監控中間被關過十幾分鐘,再亮起來就只錄到這麽一小段畫面。

趙慍打了個「好」字,想了想,又問:你這監控怎麽沒聲音?

沒等蘆子韜回覆,趙慍先點開了第二段視頻。

這段視頻很短,畫面對著的依舊是洗菜池和案板。只是畫面裏不見了光頭二號身影,光頭一號也只不過在畫面最邊緣出了個鏡。

但只是這麽點出鏡場景,就成功讓趙慍心裏咯噔一聲。

視頻裏,光頭一號右手緊緊按在菜板上,左手則一會兒揮舞,一會兒又試圖觸碰右手。

角度關系,趙慍只能看見光頭一號的小半張臉,他臉上沒什麽傷,但鼻涕和眼淚倒是大把在流。

好歹是個能砸店打人的主兒,怎麽哭成這個德行?趙慍放大畫面,試圖看清光頭一號究竟怎麽了。

隨著畫面放到大,趙慍隱約看出來光頭一號右手有點不對勁兒,直到畫面放到最大,趙慍終於看清了:光頭一號右手手背上,有道很細的血痕。

是什麽樣的東西,能弄出這麽細的血痕,並且還讓光頭哭成那個熊樣?

以及,齊燼到底對他倆做了什麽?趙慍想了幾秒鐘,沒能想出答案。

他退出視頻,目光落在蘆子韜的最新回覆上。

-之前有聲音,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壞了。

趙慍微微一楞。

視頻原本有聲音的,今天聲音卻莫名其妙壞了?

視頻應該是連續的,中間卻無故中斷過十幾分鐘?

這兩個情況聯系在一起,要說是巧合鬼都不信。

要說不是巧合的話……

垂眸盯著齊燼淺淺的影子,趙慍心情有些覆雜:這兩段視頻是故意被留下的。

去掉了聲音,去掉了中間的過程,只留了第一段施壓和第二段結果。

而留下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給人看。

店是蘆子韜的,最先看到視頻的人只能是蘆子韜。蘆子韜看見視頻後會做什麽?會驚恐,詫異,找人詢問,還是報警?

報警應該不至於,那倆光頭剛砸過他的店,蘆子韜不可能為了他們報警。

而且就算蘆子韜真報警了,這麽沒頭沒尾的兩段視頻,也沒法說明什麽。

排除掉報警,蘆子韜更可能做的事,是跟其他人溝通。而這個溝通者,除了剛剛幫過他的自己,也就只有沈亞星他們。

無論蘆子韜是直接找到自己,還是先找沈亞星,再由沈亞星聯系自己,視頻最終都會呈現在自己面前。

換句話說:這兩段視頻,很可能是齊燼故意留給自己看的。想到這裏,趙慍微微皺起眉。

“看什麽呢?這麽投入。”不遠處的座位上,齊燼挑眉,朝趙慍挪了挪,“也給我看看?”

“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去問問還有多久能到。”趙慍收好手機,站起來。

意識到自己站的有點突兀,趙慍又提了個話頭:“趕緊到吧,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餓死我了。”

“上午煲的湯還在鍋裏,回去熱熱就能吃。”齊燼沒執著於看手機。

趙慍悄悄松口氣。

他慢悠悠離開船艙,找到船上工作人員。跟工作人員確認完到岸時間,趙慍繞去船頭吹起海風。

齊燼留下這兩段視頻,很可能就是為了給自己看的。只是,齊燼為什麽想給自己看這兩段視頻,又為什麽把中間過程刪掉?趙慍大概有了點猜測。

又打量了好一會兒漆黑的海面,在被吹成透心涼前,趙慍哆哆嗦嗦回了船艙。

聽見腳步聲,齊燼擡眸看了趙慍一眼,並沒說什麽。

“還有十分鐘就靠岸。”趙慍話音沒落,先打了個噴嚏。

齊燼又看他一眼。

“外面風還挺冷的。”趙慍抽兩下抽鼻子,偏頭朝窗外看。

漆黑的夜色之下,海面仿佛翻湧著的墨汁,只是這「墨汁」之上,時不時會泛出點粼粼波光,就好像銀河中的星光,細碎、零落卻又惹人向往。

一邊欣賞海面,趙慍一邊小幅度搓起胳膊:早知道海風這麽冷,剛才就不該吹。但該說不說,夜晚這景色還挺美的,就好像……

就好像什麽還沒等想出來,趙慍被劈頭蓋臉砸了件衣服。

杜松香氣夾裹著淡淡的體溫,瞬間驅散了涼意,趙慍下意識抱住衣服,幾秒鐘後,他才轉頭看向齊燼。

齊燼並沒搭理他。

微揚的下巴,繃直的嘴角,薄薄的淡粉色雙唇,還有小扇子般濃密纖長的睫毛,齊燼偏頭,冷冷盯著海面。

許久沒見齊燼擺出這幅模樣,冷不丁這麽一看,趙慍噗呲笑了。

齊燼嘴角繃得更直,卻緊閉著嘴唇沒說什麽不好聽的話。

“你這大言不慚和傲嬌矜貴無縫銜接,我有點不適應。”趙慍把衣服披在身上,哆哆嗦嗦的感覺頓時好了不少,“暖和多了,謝謝。”

齊燼嗯了一聲。

“我還挺好奇,同樣的氣溫,你為什麽就不怕冷?”趙慍小聲嘟囔,“總不能真是年輕火力旺?但我也就比你大了幾歲,不至於就這麽不抗凍吧?還是說你身體好,我身體不太行?”

話剛說完,趙慍又連著「呸呸呸」了三聲:“我只是說我抗凍方面身體不行,沒說別的方面也身體不行啊。但說真的,你為什麽不怕冷?”

“也怕……”齊燼說,“但小時候……”

趙慍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等待下文。

齊燼並沒往下說。

他嘴角再次繃直。看了眼披著衣服的趙慍,齊燼起身走出船艙。

“哎?你上哪去?”趙慍楞了,“大冬天的,你不穿外套就去吹海風?”

“我吹總比你吹好。”齊燼聲音很輕,夾雜在風聲裏,帶了絲絲冰冷和寒意,“車鑰匙在外套口袋裏,等會兒靠岸,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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