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燼把年夜飯端上桌，趙慍也掐著點打開電視。

看春晚這個習慣，趙慍在穿書前就養成了。當時他身邊沒什麽親戚朋友，別人闔家團聚的除夕夜，他主要就靠電視裏這點聲音熱鬧熱鬧。

穿進書裏以後，他身邊依舊沒什麽親戚，稱得上朋友的也就沈亞星、王嘯這麽兩個。

過年王嘯要回老家，沈亞星也要跟爸媽團聚，於是這十年來，趙慍依舊是孤零零看春晚。

而這次，一起看春晚的人變成了兩個。

趙慍舉杯，碰了碰齊燼面前的飲料：“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齊燼偏頭，漆黑的瞳孔染著笑意，“我未來的男朋友。”

趙慍：……

看在過節的份兒上，趙慍沒嗆聲。春節序曲明快的節奏中，他只是翻了個白眼，扭回頭繼續看春晚。

不管是穿書前還是穿書後，春晚內容都差不多，算不上搞笑的小品、各種正能量爆棚的歌曲、還有看著很難、實際上更難的雜技。

但可能是多了個人可以吐槽的關系，趙慍總覺得：這場春晚，仿佛比他之前看的那些都更有趣？

4個小時的春晚看下來，趙慍在難忘今宵熟悉的曲調中，喝光了最後一口酒。

跟朋友一起吃飯、喝酒、看春晚，跟朋友一起過年，這對趙慍來說，算得上新鮮體驗。帶著愉悅的心情又打量齊燼幾眼，趙慍忍不住笑起來：“要是……”

要是以後沒事，還可以約著一起過年。

話到嘴邊，趙慍清醒過來。

以後還一起過年？這個邀約是不是有點過於長遠了？而且對朋友而言，總約著一起過年也怪怪的。

“要是什麽？”看趙慍遲遲沒有繼續，齊燼笑著問。

“要是再來點水果就好了。”趙慍笑笑，繼續盯起電視。電視裏正播著小品，幾個顏值很高的新面孔聚在一堆，一會兒唱一會兒跳的。

莫名的，趙慍想起來齊燼的才藝表演。

上次已經聽過唱歌，下次要有機會，可以選跳舞試試。

這個想法冒出來，趙慍先把自己嚇了一跳。

如果說之前的過年邀約是腦子短路，那這次的想看齊燼跳舞，是屬於腦子短路還沒好？

先不說齊燼肯不肯跳，就單看自己，又是想著以後一起過年，又是想著以後看跳舞，怎麽看，怎麽已經把齊燼納入未來規劃。

把某個人納入未來規劃？這是個很危險的想法。

趙慍目光凝重起來。

齊燼端著果盤回來的時候，趙慍目光已經恢覆如常。他戳了塊蘋果，優哉游哉放進嘴裏：“年後你有什麽打算？”

“繼續追你。”齊燼回答的很幹脆。

趙慍：“我是問你事業上有什麽打算。除了開發海灘，你還打算拿新地嗎？之前鄭總提過那個海島，過了年可就要拍了。”

齊燼搖頭：“我不想拿海島，我只想拿下你。”

趙慍：……

男主傲嬌起來能氣死人，但不傲嬌改直球了，趙慍又有點不自在。

對上齊燼又黑又亮的瞳孔，趙慍下意識挪開目光：“你要把這精力放正事上，齊氏資產難說都翻倍了。”

“翻倍有什麽好處？”齊燼小聲反駁，“錢而已，哪有你重要。”

估計是這段談話打開了記憶閘門，半夜入睡以後，趙慍又陷進噩夢裏。

棉花糖鋪就的道路之下，是血淋淋的刀刃，而再往下的執刀者，每個都長著淡粉色的雙唇。

夢做得多了，趙慍也快習慣了，一邊跑一邊欣賞了會兒那些薄薄的雙唇，趙慍明白：這是自己潛意識裏對危險的警覺。

周圍的一切都不可信，危險隱藏在甜蜜柔軟之下。而最親近的、最想要依靠的人，往往才能造成最大的傷害——這是趙慍穿書前總結出的經驗。

棉花糖道路結束後，是跟往常一樣的車禍。

這場車禍算不上完全荒誕的夢。

因為在穿書前，趙慍是真切經歷過的。

滑入黑暗的車輛快速朝前，繼而碰撞，失控，滾落。

只不過經歷過的那場車禍裏，趙慍身邊並沒坐人。

前排駕駛位上倒是坐了個人，那是個跟了趙慍許多年的司機。車禍發生到爆炸聲響起的間隙裏，司機曾經回頭看了趙慍一眼。

他說：“我也不想的，可我欠了很多錢。”

話音落下，司機身上的衣服變了款式，手上戴著塊限量款大金表，但臉，依舊還是齊燼那張顏值爆表的臉。

這人也跟了趙慍很多年，算得上他的左右手。

“趙總，對不住了。”頂著齊燼的臉，那人冷笑著開口，“對家開價太高，那麽多錢，誰拒絕誰是傻子。”

錢、錢、錢。

去他媽的錢。

爆炸聲響起，趙慍猛地睜開眼睛。

望著算不上陌生的天花板，趙慍按緊胸口，腦子裏依舊回憶著剛剛的夢。

事情已經隔了十年，司機和「左右手」的長相趙慍已經記不太清。但在夢裏，他們都長了跟齊燼一模一樣的臉。

應該是懼怕吧？懼怕接近之後再被背叛，於是下意識的，把齊燼的臉投影到了司機和副總身上？

甚至那些揮之不去的噩夢，也是因為懼怕吧？

懼怕因為利益和金錢而產生背叛、懼怕傷害。所以用這種方式強化記憶，用這種方式試圖清醒，試圖遠離可能發生的傷害……

但齊燼說：錢而已，哪有你重要。

初一、初二連著兩天大晴天，堆積的雪融化了不少，潔白的雪地上更是多了臟兮兮的痕跡。

看著這些痕跡，趙慍心情大好：“再來兩天雪就能化了。”

“你就這麽想回家住？”齊燼偏頭看他。

“肯定想，誰願意天天借住別人家？”趙慍笑瞇瞇盯著窗外，餘光掃過粗瓷盆裏的綠植，他目光微微頓了一下。幾秒鐘後，趙慍收攏目光，將綠植和瓷盆再次隔絕於視野之外。

也許是小粉，也許不是。

但是與不是又有什麽關系？

反正過去的早已經過去了，反正錯過的花也不可能再開，反正都已經決定翻篇了。

剛這麽想著，趙慍就聽見齊燼清冷的聲音。

“還記得這盆花嗎？”齊燼問。

趙慍趕緊搖頭。

“當初我送你的，不記得了？”齊燼聲音帶著探究。對上齊燼深棕色的眼眸，齊燼輕輕挑起眉尖：“在國土局停車場送你的，後來，你還給它起了名。”

趙慍依舊搖頭。

“它叫小粉，因為花是粉色的。”齊燼明顯不信，“當時被李橋舟掐掉了花苞，為這事你還跟李橋舟打了一架，後來你搬走，把它留在了我家。你還曾經問我小粉的花語是什麽，怎麽可能不記得了？”

“真不記得了。”趙慍指尖指著腦袋，“車禍的時候撞到了，忘了些事。”

齊燼微微一楞。

可能是沒想到趙慍會給出這麽個解釋，齊燼純黑色的瞳孔浮起絲波瀾。

片刻之後，那些波瀾歸於平寂，齊燼再次勾起嘴角：“用失憶來敷衍我，是不是過於沒誠意了？”

“不是敷衍你。”趙慍言之昭昭，“不信等雪化了，我跟著你去醫院再查一次。”

也許是被趙慍的態度唬住了，也許是想快點進入主題，齊燼並沒再糾結失不失憶的問題：“不記得沒關系，我可以講給你聽。”

“怎麽講？”趙慍懶洋洋問。

總不能齊燼打算從兩人相遇開始，一點點回顧往昔，說說他是如何被自己追、被自己舔、又殘忍拒絕。

再然後就那段往事做點檢討，順便撩一撩或者說點有的沒的？趙慍猜測。

“認認真真地講。”齊燼不負眾望，的確是從兩人相遇開始講起。

然而在齊燼嘴裏，倆人相遇後的情形完全變了樣子。

“我對你一見鐘情，想方設法靠近你，博取你的關註。”笑瞇瞇看著趙慍，齊燼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過生日的時候，我軟磨硬泡要來了生日禮物，是對紅寶石袖扣。後來你生日，我又親自動手給你做蛋糕。

中間經歷了很多事情，你窺探到了我不為人知的秘密，你沒有恐懼或者逃避，我也看見了你堅強外殼下的脆弱和孤單，我很心疼，再後來，你被我的執著打動，終於同意做我男朋友。”

趙慍？

“再再後來，我們決定過神仙眷侶的生活，於是搬來了海邊，買了緊挨著的兩棟房子。我們拆掉了柵欄，在兩棟房子間搭了種滿薔薇的回廊。

哦對了，我們還出國領了結婚證，婚禮現場，我發誓會永遠守護你，你也抱著我說你愛我，說這輩子只要我，終其一生不離不棄。”齊燼越說越不靠譜。

趙慍忍無可忍：“齊燼，你臉怎麽這麽大呢？”

齊燼無聲笑了。

“我只是忘了些事，又不是徹底失憶。”翻個白眼，趙慍目光滑向綠植，“你說這麽一大段根本沒影的事，逗我玩呢？”

“不是……”齊燼反駁。

“我看就是。”趙慍冷哼，“大過年的閑在家裏無聊，想在我身上找樂子？”

“真不是……”齊燼繃直嘴角，聲音裏帶了點似有似無的哀傷，“這是我希望的過往。”

趙慍微微楞了一下。

“我希望在最初相遇的那一刻，我就能看清自己的心。”齊燼頓了頓，輕輕嘆口氣，“我希望我能從報覆和仇恨裏脫身，用真心去感受你、去回應你的感情。而不是直到失去後才痛苦、才後悔、才試圖彌補。”

齊燼這話說的很誠懇，誠懇到趙慍沒在第一時間想起反駁。

“之前我滿心仇恨，即使動了心也不敢面對。但我現在反省了，知道錯了。所以，可以給我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話音落下，齊燼用漆黑的瞳孔直視趙慍雙眼，“給我個機會，就當做我們今天才相遇，讓我把之前的那些都變成現實。”

趙慍沈默了。

長久的沈默後，趙慍緩緩勾了下嘴角：“這話說的，可真不像你的風格。”

“人總要成長。”齊燼擡手，試探著抓住趙慍手腕，“給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好不好？”

趙慍沒躲，但也沒點頭。

“我不知道。”思考了幾秒鐘，趙慍一改之前吊兒郎當的語氣，“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上我，也不知道你的喜歡能持續多久。”

齊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麽。

趙慍打斷他的話：“更主要的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喜歡那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