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是他生命中最為優美的一道風景,帶給他希望和光 (2)
關燈
小
中
大
的一聲,像是有一只手,剎那間拿住自己的心,往碎玻璃碴裏摁了進去。像回到很小的時候,親戚家的小孩看中了父親從英國帶回來的小鹿斑比,回家的時候非要帶走,母親總是說:“不要這麽小氣,怦然,不過玩具而已。”並不只是玩具而已,很多年裏,她都用這句話安慰著自己的心。她提高音量,顫聲叫“媽媽”。母親擡手按在她肩膀,鼓勵地看著她:“怦然,每個人都會犯錯的,是不是?我們要給犯錯的這些人一個機會,告訴媽媽,你能原諒他嗎?”可問題是,她為什麽要原諒他呢?憑什麽讓她來原諒他?他曾經讓自己好像活在地獄,媽媽知道這件事嗎?她嘴唇發幹,鼻內發酸,滿腹的委屈明明已經湧到了嘴邊,卻忽然變成了傻瓜,只有一句話:“媽媽,我不,我絕不。”沒有想過女兒會這麽幹脆地拒絕,做母親的楞了一下,看著她。“媽媽,我為什麽要原諒他?我討厭他,從小開始我就討厭他!”眼淚一圈圈地在眼眶裏轉,她竭力忍住,不讓它們落下來,“他用圓規紮我的手背,他弄臟我的課本,他讓我的日子變得像噩夢一樣,最後他還把我關在衛生間兩個鐘頭……媽媽,為什麽一個壞人說了聲對不起就可以得到原諒,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要這麽對我?”惡人只需放下屠刀就能成佛,善人卻需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方成正果,公平嗎?說完這些,她掉頭就走,手擰住包廂的門球,剛把門拉開,就看見了站在門外一臉慘白的趙唯一,他的眼中閃爍著一層比她還分明的痛意。他張嘴,音節模糊地吐出兩個字,她無意分辨,跟他擦肩而過,迅速走出了包間。幽長的走廊,壁燈明亮,地毯厚而綿密,腳步落地近乎無聲,她在光明中放任自己淚眼滿面。往外走,頭也不回一直往外走,她不要再待在這裏,這世界太險惡,她要回到父親的身邊。電梯門在將要合攏的瞬間,被一只手扶住,然後被人從中間用力掰開,露出追上前來的趙唯一的臉,他微微氣喘,額際有汗,她後退了兩步,仰起頭。目光似兩道水中的火焰,射向對面站著的少年。他大概更像他的生母,偏於女性化的精致輪廓,皮膚濃白,茂密黝黑的眉毛眼睫,像漫畫中的日系少年,卻更加惡劣難言。他施加在她身上的惡意累計至今,讓她相信自己出現在他面前都是罪大惡極,但是他為什麽不肯讓她走?怦然低下頭,他伸手捏住她的手臂,灼熱的體溫透露著來人的焦慮,阻止著她的離去。他急切、混亂、迫切,像一團發酵完全的面團,不知道下一步將置身何地。他舔了舔嘴唇,開口,眼神很仿徨:“對不起。”她冷冷吐出兩個字:“放手。”從前的大魔王顛來倒去,只剩下說對不起,從前他有想過今天自己會淪落至此嗎?“怦然,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身體不好,我什麽都不知道……”一些液體濺在他手背,那異樣的高溫燙得他忽然一震,他下意識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為她拭淚,被她惱怒地避開。他喃喃:“怦然,別哭……我,我只是……我喜歡你,怦然。”她含著眼淚震驚地擡頭,疑心是自己聽錯他話中的句子。那場景其實很熟悉,他不自覺地柔軟他的語氣,放低聲音:“很久之前……就開始喜歡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在什麽年紀?是因為什麽事情?讓現在的趙唯一再去回憶,過去就像浸在水中的相片,漸漸褪去了色彩和畫面,變得不甚分明。他只記得某個暑假夏天的中午,她來他家吃飯,在餐桌上聽她母親例行訓話:“書要念好,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聽老師的話……”她母親素來不留情面,而且還是當著外人的面,聽得她臉都紅了,眼淚撲簌撲簌掉下來。他的爸爸在一邊打著圓場。她皮膚白,睫毛一眨就有淚珠沿著面頰滾落,縈在雪白的下頜,將滴未滴的時候格外動人。趙唯一把臉埋在飯碗裏,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他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麽。她其實並沒有遺傳到她母親的美貌,不能說非常漂亮,只是清秀而已,卻總在他心裏繞來繞去,繞到如今,再也繞不出去。最不明白愛情的年紀,卻滋生了那異樣的情愫,不知道該替他高興,還是為他惋惜。怦然更加無法理解這個男孩子,在她受的教育中,沒有男孩對女孩的惡作劇其實是喜歡的觀點,她相信愛是溫柔,是體恤,是微風吹拂大地,是柔和的日光普照萬物生靈,為什麽喜歡就要把她的生活弄得一團糟,那這種喜歡她寧可不要。她冷冷道:“你擔心我告訴爸爸嗎,所以連媽媽都來替你求情?”“阿姨是真的擔心你,所以才想來看看你,”他苦笑,表情落寞,“況且,下學期我就要出國……怦然,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