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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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月色溫柔, 陸錦延的目光比月色更溫柔。
姜聿白暈暈乎乎地回望他，在漆黑深邃的眼眸裏發現了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看清楚自己在陸錦延眼中的樣子，不自覺將臉仰得更高一些, 鼻尖輕輕蹭了蹭挺直的鼻梁。
完全就是一個主動獻吻的姿勢。
陸錦延呼吸一亂,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吻下去。
“陸哥！小白！”前方傳來沈照的呼喊聲，“你們怎麽走得這麽慢啊！”
唇瓣堪堪碰上，陸錦延就被一雙手用力推開了。
但他們離得實在太近，姜聿白手上不好發力, 推開他的下一秒, 整個人就重心不穩地往後仰倒去。
“小白！”陸錦延低呼一聲，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他的腰, 將人撈回自己懷裏。
姜聿白靠在溫暖寬厚的胸膛上, 心跳撲通撲通，下意識抓緊了胸`前的衣服。
陸錦延安撫般拍了拍清瘦的脊背, 隨即松開手將人扶正：“沒事了。”
姜聿白平覆著心跳, 邁開腳步往前走。
“陸哥！”見他們遲遲沒跟上, 沈照小跑折返回來，“你們倆在幹嘛呢？”
陸錦延沒好氣地回道：“催什麽催, 難道我們還能走丟？”
沈照嬉皮笑臉：“那可不一定，萬一陸哥你又把小白給拐走了呢？”
陸錦延：“……”
回宿舍後，姜聿白走到椅子前坐下，趴到桌面上閉目緩神。
以前沒有喝過酒, 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原來這麽差, 只淺淺抿了一口就眼前發暈。③
“小白，還難受嗎？”陸錦延擡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我給你沖一杯蜂蜜水。”
“我也難受！我也要蜂蜜水！”沈照又開始瞎起哄。
陸錦延斜睨他一眼, 似笑非笑道：“你也不怕我在蜂蜜水裏下毒？”
沈照“嘶嘶”直抽氣：“算了算了, 我無福消受……”
陸錦延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擡手拿到蜂蜜罐子，很快就沖好了蜂蜜水。
他端起杯子放到姜聿白面前，低聲提醒道：“有點燙，涼一會兒再喝。”
“好。”姜聿白掀開眼皮，“謝謝。”
陸錦延垂眸凝視著他的臉：“小白兔酒量差，以後得看著不讓你喝了。”
“我酒量哪裏差了？”姜聿白翹起腦袋，有點不服氣地反駁道，“我第一次喝酒，沒經驗而已。”
“酒量是天生的，跟第幾次喝沒關系。”陸錦延語氣含笑，“像我就是天生千杯不醉。”
“吹牛……”姜聿白嘟囔了一句，“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誰醉得……”
“其實那晚我根本——”話一出口，陸錦延猛然意識到不對，及時剎住了車，“那晚，算是個意外。”
姜聿白微微撇了撇唇，用一種明顯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騙人。”
陸錦延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嬌憨的神態，一時被可愛得心尖酥|麻，忍不住俯身捏住他的下頜，指腹蹭了蹭裏側的軟肉，故意笑道：“沒騙人，只騙喝醉的小白兔。”
“哎呀！”姜聿白推他的手，“癢……”
陸錦延按捺下想將小白兔狠狠揉進懷裏的沖動，松開大手：“不鬧了，先把蜂蜜水喝了。”
“哦。”姜聿白應聲，雙手捧著水杯，很乖地小口小口喝著蜂蜜水。
直到喝完都沒註意到，自己喝的是陸錦延的杯子。
*
次日下午，姜聿白準備給同學們點奶茶。
他打開外賣軟件，想了想還是去征詢班長的意見：“班長，你們想喝哪一家的奶茶？”
秋梓欣笑了起來：“小白，你還真要請我們全部人喝奶茶啊？”
“是啊，我們班這麽多人呢，確定都要請嗎？”同桌的女生悄聲附和道，“這麽多外賣，拿都不好拿呢。”
A大不許外賣人員進入校園，只能自己出去取。
“嗯。”姜聿白點頭，剛準備把手機遞給班長，忽然進來一通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收回手機接通電話：“餵。”
“小白，我在你們教學樓門口了，你出來接我一下。”電話那頭傳來陸錦延的聲音。
“啊？”姜聿白楞了一下，“你來我們教學樓幹嘛？”
“給你們班同學送溫暖來了。”低沈磁性的嗓音透過電流傳至耳膜，“來接我吧。”
姜聿白這才反應過來，陸錦延是聽他說要請同班同學喝奶茶，所以提前買了奶茶送過來。
秋梓欣好奇地看著他：“誰的電話？”
“奶茶到了。”姜聿白掛斷電話，轉身往畫室門口走去。
“小白！”沈照雙手拎著奶茶不方便，只能用大嗓門招呼道，“我們送奶茶來啦！”
陸錦延走上前來：“還好趕上了。”
姜聿白默默接過一只袋子：“走吧。”
反正他們班同學都認識陸錦延了，也沒什麽必要避嫌。
果不其然，陸錦延出現在門口時，畫室裏安
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校草又來了！”有人喊了一句，“校草你是要轉到我們油畫班來嗎？”
“暫時還沒有這個計劃。”陸錦延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奶茶放到講臺上，“大家還是先喝小白請的奶茶吧。”
畫室裏響起一陣歡呼聲，同學們紛紛上前來挑選自己喜歡的奶茶。
“這是珍珠奶茶，這是布丁奶茶，這是雙拼的……”沈照熱心地給大家介紹口味，“不要著急，人人有份！”
同學們拿到奶茶，又七嘴八舌地開口說起來。
“我永遠愛珍珠奶茶！”
“感謝校草和姜神投餵！”
“感覺有點像是在發喜糖啊哈哈哈！”
陸錦延眉峰一挑，笑著回道：“奶茶是奶茶，喜糖是喜糖，怎麽能混為一談呢？”
等到了那一天，他必然會親自來發他和小白喜糖。
姜聿白站在一旁，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片刻後，陸錦延拿起預留的那杯奶茶，走到他面前：“小白，這是你的。”
姜聿白接過奶茶，輕聲道謝：“謝謝。”
“謝什麽？”陸錦延擡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那我們先回去上課了，晚上見。”
“好。”姜聿白握緊了奶茶，“晚上見。”
等到了晚上，陸錦延已經做好看超級月亮的攻略。
“我查了一下，去離月亮最近的地方，開車只要五個小時就能到了。”陸錦延打開地圖給他看，“周六晚上是觀賞超級月亮的最佳時刻，我們可以周六早上出發，到了地方後再爬山，剛好趕得上。”
“好。”姜聿白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信任，“你決定就好。”
陸錦延展顏一笑：“那我周五把車開到學校來，周六一早我們就出發。”
“什麽什麽？”沈照摘下耳機，將耳朵湊過來，“陸哥你要開車要去哪兒？”
陸錦延瞬間警覺起來，糊弄道：“沒打算去哪兒，你聽錯了。”
“我聽到啦！陸哥跟小白要去看超級月亮！”丁鴻宇從床上伸出頭來，“小晴也想去看超級月亮，陸哥可以順道帶我們去嗎？”
陸錦延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沈照已經撲了過來：“我也要去！小白帶我去看超級月亮！”
他知道陸哥鐵石心腸，幹脆越過陸哥直接求小白。
他都摸透了，反正陸哥最後都會聽小白的話。
姜聿白下意識看向陸錦延，目光有些無措。
“行。”陸錦延不忍心讓他為難，咬了咬後槽牙，“但我的車只能坐五個人。”
“那你們幾個人剛剛好。”周峰開口道，“我去不了，這周末社團有事走不開。”
“好耶！”沈照歡呼雀躍，“去看超級月亮咯！”
陸錦延：“……”
多了三只電燈泡，他的計劃要有變動了。
*
周六一大早，五個人出發前往月亮山。
陸錦延把那輛低調的卡宴開了出來，姜聿白坐在副駕駛，其他三個人坐在後座。
沈照坐在小情侶旁邊，一點也不覺得尷尬，跟兩人聊得一片火熱。
姜聿白本來在看窗外的風景，不知不覺中轉過臉，視線落在駕駛座上的人臉上。
陸錦延開車姿勢隨意，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起來氣定神閑，又莫名透著一股迷人的掌控力。
“怎麽了？”察覺到他的目光，陸錦延微微側過臉，“無聊了？”
“沒有。”姜聿白搖了搖頭，又關心道，“要開那麽久，你會不會很累？”
陸錦延唇角含笑：“有你坐在我旁邊，開再久都不會累。”
姜聿白不由回頭看向後座，發現沒人註意他們的對話，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五個小時的車程，下午一點順利抵達月亮山。
月亮山雖然被稱為離月亮最近的地方，但由於附近沒什麽其他景點，景區營銷宣傳也不到位，所以平常前來游玩的旅客並不是很多。
他們先找到一家幹凈的民宿，把行李什麽的都放下，然後又去附近的餐館吃了頓午飯。
吃完飯後稍作休息，幾人開始往山上爬。
“我覺得月亮山真的很浪漫，游客竟然這麽少，真的是太可惜了。”小晴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不由為月亮山感到惋惜。
“現在是淡季，旅游旺季時人會多點。”陸錦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姜聿白，“小白，你還好嗎？”
姜聿白手上拄著登山棍，微喘著擡起眼眸：“還好。”
“還是先休息一下吧。”陸錦延眼風一掃，找到一塊幹凈的大石頭，“我們去那坐一會兒。”
“剛好，我來拍個照！”小晴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男朋友，“我教給你的那些拍照技巧，還記得吧？”
丁鴻宇連連點頭：“記得記得！保證把老婆拍得跟仙女兒似的！”
陸錦延從背包裏拿出礦泉水，擰開瓶蓋後遞給姜聿白：“來，喝點水。”
姜聿白接過礦泉水，仰頭喝了兩口，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又將水遞回去：“你要喝嗎？”
“當然要喝。”陸錦延眉開眼笑，就著濕潤的瓶口灌了小半瓶水。
“陸哥給我一瓶水，我也渴了。”沈照踩著枝葉走過來，“就你手中的那半瓶就行。”
陸錦延二話不說，從背包裏掏出一瓶全新的礦泉水扔給他。
休息一會兒後，他們繼續往山頂走。
山上植被種類豐富，一花一草一木都充滿了靈氣，一開始大家還有心情欣賞美麗的風景，隨著體力不斷消耗，除了陸錦延，其他人都累得氣喘籲籲。
“我……我不行了！”沈照一屁股坐到石階上，喘氣如牛，“不、不然你們上山，我在這等你們下來吧！”
“這樣不好吧？”小晴累得整個人趴在男友身上，“都到這兒了，不去山頂看月亮，豈不是很可惜？”
陸錦延不動聲色地攬住姜聿白的肩，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離天黑還有一會兒，我們原地休息二十分鐘，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臥槽，陸哥你為什麽跟個沒事人似的？”丁鴻宇一臉不可思議，“你不是跟我們一樣爬上來的嗎？”
“陸哥的體力是你能比的嗎？”小晴有氣無力地擰了他一把，“平時叫你鍛煉你不鍛煉，關鍵時刻掉鏈子了吧？”
陸錦延不置可否，擰開礦泉水餵到靠在肩上的人唇邊：“來，再喝點水。”
趁人喝水時，又擡手給他擦額頭上滲出的熱汗，壓低了嗓音問道：“待會兒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姜聿白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不用，我可以。”
且不說陸錦延背著他上山有多奇怪，這種體力消耗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你是不相信我嗎？”陸錦延沈沈笑了一聲，“小白，你可能低估我的體力了。”
姜聿白不由想起他前段時間天天在宿舍裏鍛煉，聲音小了下去：“沒不相信……”
*
最終，其他三人體力不支，商量著決定就停在巨石臺。
天色已晚，金紅色的月亮從東南方的地平線冉冉升起，附近已經有人支起了露營帳篷，準備就地賞月。
巨石臺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路，陸錦延等人喘勻了氣，開口問道：“小白，你是想留在這裏，還是想登頂？”
“我想去山頂。”姜聿白回望他，語氣認真，“那裏離月亮最近。”
“好。”陸錦延應聲，站起身來，“你們今晚就在這紮營，我跟小白去山頂了。”
他背起登山包，站在石階上朝姜聿白伸出手：“我們走吧。”↘
姜聿白微微一怔，乖乖將手放進他的手心。
接下的一路，陸錦延全程配合他的步伐，做他的另一支登山拐，同時教他怎麽調整呼吸節奏。
兩人雙手交握，一階一階登向山頂。
踏上頂峰的那一秒，一陣冷風吹來，姜聿白雙腿一軟，心中卻並沒有絲毫恐慌。
因為他知道，陸錦延一定會接住他。
下一瞬，果然落入了熟悉的懷抱裏。
“九點三十分，是超級月亮最圓的時分。”陸錦延從背後抱著他，“我們還有時間，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姜聿白點了點頭：“好。”
山頂的風很大，溫度也比山下低了不少，陸錦延從背包裏掏出防風衣讓他穿上，開始找地方紮帳篷。
紮好帳篷後，他們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坐在帳篷前看月亮。
此時，月亮已經升至半空中，與山腳下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灑下的銀輝令眼前的景色美得有些不真實。
姜聿白仰起臉，凝視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他曾經無數次擡頭看向月亮，卻從未與月亮如此接近過，近到他以為伸手就能碰到……
陸錦延的目光順著伸出去的手臂，落在微微張開的手上。
修長如玉的手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漂亮，但也透明得像是即將消失在眼前。
他心下一慌，不由伸手扣住瑩白的手背。
姜聿白醒過神來，扭頭望向他：“怎麽了？”
陸錦延順勢帶著他一起收回手，輕聲回道：“沒事，想牽著你的手一起看月亮。”
指尖微微動了動，姜聿白到底沒有掙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裹進熱乎乎的掌心。
半晌後，他主動開口：“陸錦延，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紋身是什麽意思嗎？”
“嗯。”陸錦延溫聲回道，“但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姜聿白依舊盯著圓月，語速很緩很慢：“媽媽懷孕七個月時查出了癌癥，生下我不久後，就離開了。”
握住他的手一緊，陸錦延嗓子哽了哽：“小白……”
“我覺得她應該是抱過我的，但繈褓中的嬰兒哪有記憶呢？我對她，沒有任何真實的回憶。”清透漂亮的眸底悄悄浮上一層水霧，“唯一給我留下的是一段影像，說媽媽去月亮上了，等小白長大了，就可以去月亮上找媽媽了。”
在他很小的時候，一直堅定不移地相信著，月亮上有他的媽媽。
盡管上學後被同學們嘲笑是沒有父母的野孩子，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媽媽說的話，一心想著長大後要去月亮上找媽媽。
“後來長大了，我終於明白那只是一個謊言。”姜聿白吐出一口長氣，“但我還是願意相信，媽媽真的在月亮上，好像這樣就可以騙自己，我不是沒有媽媽的小孩。”
陸錦延慢慢將五指插進他的指縫裏，與他十指相扣：“你媽媽，一定很愛很愛你。”
姜聿白與他對視，語氣中含著說不出的悲涼：“可是，是我害死了她。”
姜銘越曾無數次對他說，就是你害死了你媽媽，為什麽當年死的人不是你？
這些年，他也不斷地問自己，為什麽當初死掉的不是他？
如果能穿越回過去，他一定會在媽媽的肚子裏，用臍帶
纏繞自己的脖頸窒息而亡。
從一開始，他就不該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小白，不是這樣的。”陸錦延牢牢扣緊他的手，目光中飽含憐惜，語氣卻十分嚴肅，“當年的你，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而生下你，一定是你媽媽那時候能做的最好的決定。”
眸中的水汽搖搖欲墜，姜聿白偏開了臉。
“她告訴你她在月亮上，是想給你留一個念想。”陸錦延擡起另一只手，貼上他的臉頰，將他的臉轉回來，“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眼眶終於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晶瑩剔透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臉頰。
“這世上應該最愛我的兩個人，一個離我而去，一個厭我如泥。”簌簌而下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帶著哭腔的嗓音顫顫發抖，“陸錦延，我的出生就是原罪，我不配得到任何愛。”
陸錦延心中抽痛，溫柔地用指腹為他拭去眼淚：“不是這樣的，小白。”
“其實今晚我準備了很多話，但現在，我只想告訴你——”陸錦延毫不掩飾眼神裏的灼灼愛意，語氣鄭重而虔誠，“姜聿白，你沒有得到的愛，我想全部都給你。”
“我想給你很多很多的愛，多到足夠填滿一輩子，姜聿白，你願意讓我愛你嗎？”
天空中的那輪圓月升至最高點，終於達到了肉眼可見的最大直徑，也是人類站在地球上和月亮最近的距離。
一瞬間，姜聿白終於將所有的顧慮都拋諸腦後，不顧一切地撲進了眼前人的懷裏。
如同過去每一次那樣，陸錦延毫不猶豫地緊緊擁抱住他，用力得仿佛要將人揉進懷裏，與自己融為一體。
好像他們本來就該是一體。
良久後，陸錦延低下頭，貼著心上人的耳畔，說出最簡單也最動聽的告白：“我愛你，姜聿白。”
這一夜，他們躺在帳篷裏相擁而眠，月亮始終如一地掛在天邊，灑下一地柔和的光。
淩晨四點半時，姜聿白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他一動彈，陸錦延也跟著醒了，圈住他的雙臂收緊了幾分，溫暖厚實的大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子般低低沈沈地在他耳畔哄著：“又做噩夢了？沒事，有我在呢，小白不怕，不怕……”
姜聿白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將自己更深地投入他懷中，臉頰貼著跳動的心臟，鼻尖嗅著熟悉的氣息，內心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滾燙的唇落在他的手腕上，陸錦延雙眸半睜半閉，想將人從懷裏拉出來。
“陸錦延……”姜聿白窩在他懷裏不肯出來，語氣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撒嬌，“我想就這樣睡……”
陸錦延嗓音微啞：“親一下，親一下就讓你抱著睡。”
本來準備今晚告白成功，至少先來一個纏綿的法式深吻，結果被小白兔的眼淚打敗了。
姜聿白在他懷裏磨磨蹭蹭，好半晌後擡起臉來，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唇畔。
只一下，又重新縮回了他懷裏。
像只偷偷舔了一口糖果的害羞的小兔子。
陸錦延微怔，啞然失笑，用力摟緊他的小白兔：“今晚先放過你……”
姜聿白再次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從今以後，自噩夢中驚醒，他不用再擡頭看向遙遠的月亮，只要用盡全力抱住身邊的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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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溫柔, 陸錦延的目光比月色更溫柔。
姜聿白暈暈乎乎地回望他，在漆黑深邃的眼眸裏發現了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看清楚自己在陸錦延眼中的樣子，不自覺將臉仰得更高一些, 鼻尖輕輕蹭了蹭挺直的鼻梁。
完全就是一個主動獻吻的姿勢。
陸錦延呼吸一亂,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吻下去。
“陸哥！小白！”前方傳來沈照的呼喊聲，“你們怎麽走得這麽慢啊！”
唇瓣堪堪碰上，陸錦延就被一雙手用力推開了。
但他們離得實在太近，姜聿白手上不好發力, 推開他的下一秒, 整個人就重心不穩地往後仰倒去。
“小白！”陸錦延低呼一聲，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他的腰, 將人撈回自己懷裏。
姜聿白靠在溫暖寬厚的胸膛上, 心跳撲通撲通，下意識抓緊了胸`前的衣服。
陸錦延安撫般拍了拍清瘦的脊背, 隨即松開手將人扶正：“沒事了。”
姜聿白平覆著心跳, 邁開腳步往前走。
“陸哥！”見他們遲遲沒跟上, 沈照小跑折返回來，“你們倆在幹嘛呢？”
陸錦延沒好氣地回道：“催什麽催, 難道我們還能走丟？”
沈照嬉皮笑臉：“那可不一定，萬一陸哥你又把小白給拐走了呢？”
陸錦延：“……”
回宿舍後，姜聿白走到椅子前坐下，趴到桌面上閉目緩神。
以前沒有喝過酒, 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原來這麽差, 只淺淺抿了一口就眼前發暈。③
“小白，還難受嗎？”陸錦延擡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我給你沖一杯蜂蜜水。”
“我也難受！我也要蜂蜜水！”沈照又開始瞎起哄。
陸錦延斜睨他一眼, 似笑非笑道：“你也不怕我在蜂蜜水裏下毒？”
沈照“嘶嘶”直抽氣：“算了算了, 我無福消受……”
陸錦延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擡手拿到蜂蜜罐子，很快就沖好了蜂蜜水。
他端起杯子放到姜聿白面前，低聲提醒道：“有點燙，涼一會兒再喝。”
“好。”姜聿白掀開眼皮，“謝謝。”
陸錦延垂眸凝視著他的臉：“小白兔酒量差，以後得看著不讓你喝了。”
“我酒量哪裏差了？”姜聿白翹起腦袋，有點不服氣地反駁道，“我第一次喝酒，沒經驗而已。”
“酒量是天生的，跟第幾次喝沒關系。”陸錦延語氣含笑，“像我就是天生千杯不醉。”
“吹牛……”姜聿白嘟囔了一句，“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誰醉得……”
“其實那晚我根本——”話一出口，陸錦延猛然意識到不對，及時剎住了車，“那晚，算是個意外。”
姜聿白微微撇了撇唇，用一種明顯懷疑的眼神看著他：“騙人。”
陸錦延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嬌憨的神態，一時被可愛得心尖酥|麻，忍不住俯身捏住他的下頜，指腹蹭了蹭裏側的軟肉，故意笑道：“沒騙人，只騙喝醉的小白兔。”
“哎呀！”姜聿白推他的手，“癢……”
陸錦延按捺下想將小白兔狠狠揉進懷裏的沖動，松開大手：“不鬧了，先把蜂蜜水喝了。”
“哦。”姜聿白應聲，雙手捧著水杯，很乖地小口小口喝著蜂蜜水。
直到喝完都沒註意到，自己喝的是陸錦延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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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姜聿白準備給同學們點奶茶。
他打開外賣軟件，想了想還是去征詢班長的意見：“班長，你們想喝哪一家的奶茶？”
秋梓欣笑了起來：“小白，你還真要請我們全部人喝奶茶啊？”
“是啊，我們班這麽多人呢，確定都要請嗎？”同桌的女生悄聲附和道，“這麽多外賣，拿都不好拿呢。”
A大不許外賣人員進入校園，只能自己出去取。
“嗯。”姜聿白點頭，剛準備把手機遞給班長，忽然進來一通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收回手機接通電話：“餵。”
“小白，我在你們教學樓門口了，你出來接我一下。”電話那頭傳來陸錦延的聲音。
“啊？”姜聿白楞了一下，“你來我們教學樓幹嘛？”
“給你們班同學送溫暖來了。”低沈磁性的嗓音透過電流傳至耳膜，“來接我吧。”
姜聿白這才反應過來，陸錦延是聽他說要請同班同學喝奶茶，所以提前買了奶茶送過來。
秋梓欣好奇地看著他：“誰的電話？”
“奶茶到了。”姜聿白掛斷電話，轉身往畫室門口走去。
“小白！”沈照雙手拎著奶茶不方便，只能用大嗓門招呼道，“我們送奶茶來啦！”
陸錦延走上前來：“還好趕上了。”
姜聿白默默接過一只袋子：“走吧。”
反正他們班同學都認識陸錦延了，也沒什麽必要避嫌。
果不其然，陸錦延出現在門口時，畫室裏安
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校草又來了！”有人喊了一句，“校草你是要轉到我們油畫班來嗎？”
“暫時還沒有這個計劃。”陸錦延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奶茶放到講臺上，“大家還是先喝小白請的奶茶吧。”
畫室裏響起一陣歡呼聲，同學們紛紛上前來挑選自己喜歡的奶茶。
“這是珍珠奶茶，這是布丁奶茶，這是雙拼的……”沈照熱心地給大家介紹口味，“不要著急，人人有份！”
同學們拿到奶茶，又七嘴八舌地開口說起來。
“我永遠愛珍珠奶茶！”
“感謝校草和姜神投餵！”
“感覺有點像是在發喜糖啊哈哈哈！”
陸錦延眉峰一挑，笑著回道：“奶茶是奶茶，喜糖是喜糖，怎麽能混為一談呢？”
等到了那一天，他必然會親自來發他和小白喜糖。
姜聿白站在一旁，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片刻後，陸錦延拿起預留的那杯奶茶，走到他面前：“小白，這是你的。”
姜聿白接過奶茶，輕聲道謝：“謝謝。”
“謝什麽？”陸錦延擡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那我們先回去上課了，晚上見。”
“好。”姜聿白握緊了奶茶，“晚上見。”
等到了晚上，陸錦延已經做好看超級月亮的攻略。
“我查了一下，去離月亮最近的地方，開車只要五個小時就能到了。”陸錦延打開地圖給他看，“周六晚上是觀賞超級月亮的最佳時刻，我們可以周六早上出發，到了地方後再爬山，剛好趕得上。”
“好。”姜聿白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信任，“你決定就好。”
陸錦延展顏一笑：“那我周五把車開到學校來，周六一早我們就出發。”
“什麽什麽？”沈照摘下耳機，將耳朵湊過來，“陸哥你要開車要去哪兒？”
陸錦延瞬間警覺起來，糊弄道：“沒打算去哪兒，你聽錯了。”
“我聽到啦！陸哥跟小白要去看超級月亮！”丁鴻宇從床上伸出頭來，“小晴也想去看超級月亮，陸哥可以順道帶我們去嗎？”
陸錦延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沈照已經撲了過來：“我也要去！小白帶我去看超級月亮！”
他知道陸哥鐵石心腸，幹脆越過陸哥直接求小白。
他都摸透了，反正陸哥最後都會聽小白的話。
姜聿白下意識看向陸錦延，目光有些無措。
“行。”陸錦延不忍心讓他為難，咬了咬後槽牙，“但我的車只能坐五個人。”
“那你們幾個人剛剛好。”周峰開口道，“我去不了，這周末社團有事走不開。”
“好耶！”沈照歡呼雀躍，“去看超級月亮咯！”
陸錦延：“……”
多了三只電燈泡，他的計劃要有變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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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五個人出發前往月亮山。
陸錦延把那輛低調的卡宴開了出來，姜聿白坐在副駕駛，其他三個人坐在後座。
沈照坐在小情侶旁邊，一點也不覺得尷尬，跟兩人聊得一片火熱。
姜聿白本來在看窗外的風景，不知不覺中轉過臉，視線落在駕駛座上的人臉上。
陸錦延開車姿勢隨意，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起來氣定神閑，又莫名透著一股迷人的掌控力。
“怎麽了？”察覺到他的目光，陸錦延微微側過臉，“無聊了？”
“沒有。”姜聿白搖了搖頭，又關心道，“要開那麽久，你會不會很累？”
陸錦延唇角含笑：“有你坐在我旁邊，開再久都不會累。”
姜聿白不由回頭看向後座，發現沒人註意他們的對話，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五個小時的車程，下午一點順利抵達月亮山。
月亮山雖然被稱為離月亮最近的地方，但由於附近沒什麽其他景點，景區營銷宣傳也不到位，所以平常前來游玩的旅客並不是很多。
他們先找到一家幹凈的民宿，把行李什麽的都放下，然後又去附近的餐館吃了頓午飯。
吃完飯後稍作休息，幾人開始往山上爬。
“我覺得月亮山真的很浪漫，游客竟然這麽少，真的是太可惜了。”小晴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不由為月亮山感到惋惜。
“現在是淡季，旅游旺季時人會多點。”陸錦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姜聿白，“小白，你還好嗎？”
姜聿白手上拄著登山棍，微喘著擡起眼眸：“還好。”
“還是先休息一下吧。”陸錦延眼風一掃，找到一塊幹凈的大石頭，“我們去那坐一會兒。”
“剛好，我來拍個照！”小晴從兜裏掏出手機，遞給男朋友，“我教給你的那些拍照技巧，還記得吧？”
丁鴻宇連連點頭：“記得記得！保證把老婆拍得跟仙女兒似的！”
陸錦延從背包裏拿出礦泉水，擰開瓶蓋後遞給姜聿白：“來，喝點水。”
姜聿白接過礦泉水，仰頭喝了兩口，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又將水遞回去：“你要喝嗎？”
“當然要喝。”陸錦延眉開眼笑，就著濕潤的瓶口灌了小半瓶水。
“陸哥給我一瓶水，我也渴了。”沈照踩著枝葉走過來，“就你手中的那半瓶就行。”
陸錦延二話不說，從背包裏掏出一瓶全新的礦泉水扔給他。
休息一會兒後，他們繼續往山頂走。
山上植被種類豐富，一花一草一木都充滿了靈氣，一開始大家還有心情欣賞美麗的風景，隨著體力不斷消耗，除了陸錦延，其他人都累得氣喘籲籲。
“我……我不行了！”沈照一屁股坐到石階上，喘氣如牛，“不、不然你們上山，我在這等你們下來吧！”
“這樣不好吧？”小晴累得整個人趴在男友身上，“都到這兒了，不去山頂看月亮，豈不是很可惜？”
陸錦延不動聲色地攬住姜聿白的肩，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離天黑還有一會兒，我們原地休息二十分鐘，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臥槽，陸哥你為什麽跟個沒事人似的？”丁鴻宇一臉不可思議，“你不是跟我們一樣爬上來的嗎？”
“陸哥的體力是你能比的嗎？”小晴有氣無力地擰了他一把，“平時叫你鍛煉你不鍛煉，關鍵時刻掉鏈子了吧？”
陸錦延不置可否，擰開礦泉水餵到靠在肩上的人唇邊：“來，再喝點水。”
趁人喝水時，又擡手給他擦額頭上滲出的熱汗，壓低了嗓音問道：“待會兒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姜聿白想也不想地拒絕了：“不用，我可以。”
且不說陸錦延背著他上山有多奇怪，這種體力消耗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你是不相信我嗎？”陸錦延沈沈笑了一聲，“小白，你可能低估我的體力了。”
姜聿白不由想起他前段時間天天在宿舍裏鍛煉，聲音小了下去：“沒不相信……”
*
最終，其他三人體力不支，商量著決定就停在巨石臺。
天色已晚，金紅色的月亮從東南方的地平線冉冉升起，附近已經有人支起了露營帳篷，準備就地賞月。
巨石臺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路，陸錦延等人喘勻了氣，開口問道：“小白，你是想留在這裏，還是想登頂？”
“我想去山頂。”姜聿白回望他，語氣認真，“那裏離月亮最近。”
“好。”陸錦延應聲，站起身來，“你們今晚就在這紮營，我跟小白去山頂了。”
他背起登山包，站在石階上朝姜聿白伸出手：“我們走吧。”↘
姜聿白微微一怔，乖乖將手放進他的手心。
接下的一路，陸錦延全程配合他的步伐，做他的另一支登山拐，同時教他怎麽調整呼吸節奏。
兩人雙手交握，一階一階登向山頂。
踏上頂峰的那一秒，一陣冷風吹來，姜聿白雙腿一軟，心中卻並沒有絲毫恐慌。
因為他知道，陸錦延一定會接住他。
下一瞬，果然落入了熟悉的懷抱裏。
“九點三十分，是超級月亮最圓的時分。”陸錦延從背後抱著他，“我們還有時間，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姜聿白點了點頭：“好。”
山頂的風很大，溫度也比山下低了不少，陸錦延從背包裏掏出防風衣讓他穿上，開始找地方紮帳篷。
紮好帳篷後，他們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坐在帳篷前看月亮。
此時，月亮已經升至半空中，與山腳下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灑下的銀輝令眼前的景色美得有些不真實。
姜聿白仰起臉，凝視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他曾經無數次擡頭看向月亮，卻從未與月亮如此接近過，近到他以為伸手就能碰到……
陸錦延的目光順著伸出去的手臂，落在微微張開的手上。
修長如玉的手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漂亮，但也透明得像是即將消失在眼前。
他心下一慌，不由伸手扣住瑩白的手背。
姜聿白醒過神來，扭頭望向他：“怎麽了？”
陸錦延順勢帶著他一起收回手，輕聲回道：“沒事，想牽著你的手一起看月亮。”
指尖微微動了動，姜聿白到底沒有掙開，任由他將自己的手裹進熱乎乎的掌心。
半晌後，他主動開口：“陸錦延，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紋身是什麽意思嗎？”
“嗯。”陸錦延溫聲回道，“但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姜聿白依舊盯著圓月，語速很緩很慢：“媽媽懷孕七個月時查出了癌癥，生下我不久後，就離開了。”
握住他的手一緊，陸錦延嗓子哽了哽：“小白……”
“我覺得她應該是抱過我的，但繈褓中的嬰兒哪有記憶呢？我對她，沒有任何真實的回憶。”清透漂亮的眸底悄悄浮上一層水霧，“唯一給我留下的是一段影像，說媽媽去月亮上了，等小白長大了，就可以去月亮上找媽媽了。”
在他很小的時候，一直堅定不移地相信著，月亮上有他的媽媽。
盡管上學後被同學們嘲笑是沒有父母的野孩子，他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媽媽說的話，一心想著長大後要去月亮上找媽媽。
“後來長大了，我終於明白那只是一個謊言。”姜聿白吐出一口長氣，“但我還是願意相信，媽媽真的在月亮上，好像這樣就可以騙自己，我不是沒有媽媽的小孩。”
陸錦延慢慢將五指插進他的指縫裏，與他十指相扣：“你媽媽，一定很愛很愛你。”
姜聿白與他對視，語氣中含著說不出的悲涼：“可是，是我害死了她。”
姜銘越曾無數次對他說，就是你害死了你媽媽，為什麽當年死的人不是你？
這些年，他也不斷地問自己，為什麽當初死掉的不是他？
如果能穿越回過去，他一定會在媽媽的肚子裏，用臍帶
纏繞自己的脖頸窒息而亡。
從一開始，他就不該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小白，不是這樣的。”陸錦延牢牢扣緊他的手，目光中飽含憐惜，語氣卻十分嚴肅，“當年的你，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而生下你，一定是你媽媽那時候能做的最好的決定。”
眸中的水汽搖搖欲墜，姜聿白偏開了臉。
“她告訴你她在月亮上，是想給你留一個念想。”陸錦延擡起另一只手，貼上他的臉頰，將他的臉轉回來，“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眼眶終於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晶瑩剔透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臉頰。
“這世上應該最愛我的兩個人，一個離我而去，一個厭我如泥。”簌簌而下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帶著哭腔的嗓音顫顫發抖，“陸錦延，我的出生就是原罪，我不配得到任何愛。”
陸錦延心中抽痛，溫柔地用指腹為他拭去眼淚：“不是這樣的，小白。”
“其實今晚我準備了很多話，但現在，我只想告訴你——”陸錦延毫不掩飾眼神裏的灼灼愛意，語氣鄭重而虔誠，“姜聿白，你沒有得到的愛，我想全部都給你。”
“我想給你很多很多的愛，多到足夠填滿一輩子，姜聿白，你願意讓我愛你嗎？”
天空中的那輪圓月升至最高點，終於達到了肉眼可見的最大直徑，也是人類站在地球上和月亮最近的距離。
一瞬間，姜聿白終於將所有的顧慮都拋諸腦後，不顧一切地撲進了眼前人的懷裏。
如同過去每一次那樣，陸錦延毫不猶豫地緊緊擁抱住他，用力得仿佛要將人揉進懷裏，與自己融為一體。
好像他們本來就該是一體。
良久後，陸錦延低下頭，貼著心上人的耳畔，說出最簡單也最動聽的告白：“我愛你，姜聿白。”
這一夜，他們躺在帳篷裏相擁而眠，月亮始終如一地掛在天邊，灑下一地柔和的光。
淩晨四點半時，姜聿白又一次從夢中驚醒。
他一動彈，陸錦延也跟著醒了，圈住他的雙臂收緊了幾分，溫暖厚實的大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子般低低沈沈地在他耳畔哄著：“又做噩夢了？沒事，有我在呢，小白不怕，不怕……”
姜聿白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將自己更深地投入他懷中，臉頰貼著跳動的心臟，鼻尖嗅著熟悉的氣息，內心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滾燙的唇落在他的手腕上，陸錦延雙眸半睜半閉，想將人從懷裏拉出來。
“陸錦延……”姜聿白窩在他懷裏不肯出來，語氣嘟嘟囔囔的像是在撒嬌，“我想就這樣睡……”
陸錦延嗓音微啞：“親一下，親一下就讓你抱著睡。”
本來準備今晚告白成功，至少先來一個纏綿的法式深吻，結果被小白兔的眼淚打敗了。
姜聿白在他懷裏磨磨蹭蹭，好半晌後擡起臉來，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唇畔。
只一下，又重新縮回了他懷裏。
像只偷偷舔了一口糖果的害羞的小兔子。
陸錦延微怔，啞然失笑，用力摟緊他的小白兔：“今晚先放過你……”
姜聿白再次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從今以後，自噩夢中驚醒，他不用再擡頭看向遙遠的月亮，只要用盡全力抱住身邊的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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