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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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場大雨來勢兇猛, 不要命似的往下灌，如同千萬根銀針齊齊落地，砸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雨點勾成了線, 線又連成密不透風的雨簾，姜聿白眼前一片朦朧，背後傳來的溫度卻異常清晰。
熟悉的，溫暖的，仿佛是這茫茫天地間唯一可以依靠的。
半晌後，陸錦延低聲勸道：“小白, 我們回去吧。”
姜聿白回過神來, 嗓音低而幹澀：“你先回去。”
“我們一起回去。”陸錦延將傘柄換了一只手，繞到他身旁的位置。
姜聿白想起那一巴掌, 下意識偏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左臉。
但陸錦延的目光更快，眼尖地發現了異樣, 嗓音一緊：“你的臉怎麽了？”
“沒什麽。”姜聿白又往外偏了一點，執著地重覆道，“陸錦延，你先回去。”
陸錦延急了，擡手握住濕滑的下頜, 不容拒絕地將那張臉掰回面前。
手指碰到傷處，姜聿白痛得擰起了眉心。
下一秒, 又紅又腫的半邊臉頰映入眼簾，陸錦延楞了楞，心疼與怒氣同時席卷而至：“誰幹的？”
“別問。”姜聿白垂著濕漉漉的長睫, 遮掩住眼裏的神色, 大雨中空靈又模糊的聲音聽起來令人心碎, “別問了，陸錦延。”
陸錦延閉上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重重地吐出來，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松開捏住下巴的手，轉而攬住清瘦的肩，盡量將嗓音放得輕柔：“我不問，小白乖，我們先去醫療室。”
姜聿白搖頭：“我不想去。”
“好，不去。”陸錦延眸色很沈，“那我們回宿舍。”
“也不想回宿舍。”姜聿白再次搖頭，“我不想讓他們看見……”
看見自己這副狼狽又糟糕的模樣。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無法面對室友們關心或是好奇的目光。
後半句話藏在舌尖沒說出來，但陸錦延卻好像聽懂了。
沈默幾秒後，他再度開口：“我在附近有一套公寓，今晚可以落腳。”
姜聿白望著被雨水徹底網住的校園，最終點了點頭：“好。”
雨下得太大，出租車也不好打，十多分鐘後兩人才坐上車。
陸錦延上車後就報了一個地址，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隨口搭話道：“雨太大了哈，打了傘都淋濕成這樣。”
其實剛才陸錦延來得及時，姜聿白身上衣服沒怎麽濕，只有頭發濕透了，微長的劉海搭在額前，不斷往下滲出細小的水流，流過微紅的眼角時，看起來像是一道淚痕。
陸錦延心臟一抽，禮貌地開口詢問道：“師傅，請問有紙
巾嗎？”
“有有有！”司機拿起臺子上的抽紙往後遞，“趕緊擦擦水。”
陸錦延俯身接過抽紙，抽出幾張想給姜聿白擦一下，卻被偏頭躲過去了。
手上動作僵在半空中，他微微皺了皺眉。
“我自己擦。”姜聿白從他手中接過抽紙，動作遲緩地往濕淋淋的頭發上擦拭。
*
陸錦延口中的公寓離A大確實不遠，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停在湖間花園公寓小區門前。
陸錦延率先下車撐起黑傘，又繞至另一邊，將手掌墊在車門頂上，等姜聿白下車。
兩人步調一致地往裏走，頭頂上那把碩大的黑傘將瓢潑大雨隔絕在外。
“這套公寓本來是買來大學住的，但球隊訓練多，我懶得來回跑，就不怎麽來住。”陸錦延收起傘，側眸解釋道，“不過定期有阿姨來打掃，房子是幹凈的。”
公寓一梯兩戶，電梯直達十七樓，陸錦延打開密碼鎖，推開門後，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歡迎光臨，小白。”
姜聿白在玄關處換了一雙拖鞋，走進客廳。
陸錦延引著他走向沙發：“你坐下休息一會兒，我去找冰袋。”
姜聿白看了一眼整潔的沙發，低聲回道：“我衣服是濕的，會把沙發弄臟。”
陸錦延剛想說沒關系，但轉念一想：“也是，你去洗個熱水澡吧，不然可能會感冒。”
“啊？”姜聿白掀開眼睫，神情有些茫然，“可是……我沒帶換洗衣服。”
陸錦延溫柔一笑：“沒事，你先去洗，我給你找我的衣服穿，好嗎？”
他又領著姜聿白往浴室的方向走，等人進去後返身折回臥室。
臥室帶有一個不小的衣帽間，他打開衣櫥，目光在裏面搜尋一圈，伸向居家服的手頓了頓，忽又調轉方向，拿出了自己常穿的那件白色襯衫。
“小白。”陸錦延敲響浴室的印花玻璃門，“衣服給你找好了。”
“好。”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停下，玻璃門拉開一條縫隙，隨後伸出一只修長如筍的手。
陸錦延的視線往下落，一時定住不得動彈。
白皙如玉的手臂被水淋濕了，在燈光下泛起瑩潤的光澤，漂亮得讓他想咬上一口……
“陸錦延？”拿不到衣服，姜聿白疑惑地問了一聲。
“在呢。”陸錦延挪開目光，將疊好的衣服放到他手裏，低聲問道，“襯衫是我穿過的，但內褲是新拆的，不介意吧？”
姜聿白收回手臂：“不介意，謝謝。”
他將衣服放到架子上，重新打開花灑後仰起臉，任由紅腫的臉頰完全暴露在水下，自虐似的用水沖刷著傷處，直到痛得受不了了，才轉過身繼續淋浴。
幾分鐘後，姜聿白關掉花灑，用柔軟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拿起架子上的衣服。
白襯衫雖然很大，但至少能穿，穿內褲時卻遇到了一個難以克服的問題。
他跟陸錦延的尺寸，好像差得有點多……
浴室門打開，滿室的氤氳熱氣逃了出來。
陸錦延聽到動靜，第一時間擡眼望過去，呼吸倏然一窒。
身形單薄的青年穿了一件寬松的白襯衫，領口完全無法遮住平直凸出的鎖骨，還有上面的那顆小紅痣。
也許是身上的水沒有擦幹凈，胸`前的布料略微有些貼身，勾勒出微鼓的弧度，卻將那把韌柳似的腰身藏了起來。
空蕩蕩的襯衣下擺遮住了飽滿的臀部，露出修長筆直的一雙腿，沒有一絲贅肉，也並非幹瘦如柴，而是恰到好處的骨肉勻亭，讓人不禁生出想要握在手心裏把玩，或是自精致的腳踝一點一點親吻至柔嫩的……
“怎麽了？”姜聿白腳下一頓，不由低頭看向自己，有點擔心是不是松松垮垮的內褲掉了下去。
“嗯？”陸錦延恍然回神，略顯狼狽地移開視線，嗓音變得有些沙啞，“沒什麽……”
姜聿白沒在意他的異常，走到沙發前：“你要去洗澡嗎？”
陸錦延擡眸看向他的臉，內心的燥熱迅速得到平息，開口喚道：“小白，過來坐，我給你冷敷一下。”
姜聿白聽話地坐到沙發上，陸錦延拿起茶幾上的冰袋，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左臉。
“嘶……”姜聿白發出吸氣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弄疼你了嗎？”陸錦延連忙拿開冰袋，聲音裏充滿了緊張。
“還好。”姜聿白小聲回道，“是有一點冰。”
陸錦延懊惱地拍了拍額頭，起身往臥室方向走：“小白，你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塊手帕走回來，用手帕將冰袋包裹住，輕輕貼上紅腫的臉頰：“現在好點了嗎？”
“嗯。”姜聿白應聲，“好多了。”
經過一小時的耽擱，半邊臉頰腫得更厲害了點，陸錦延看得心臟直抽痛，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狠狠絞住了。
漆黑幽沈的眸中翻湧起一股戾氣，英俊的面容也變得冰冷。
這樣柔嫩的臉頰，他連碰一下都會指尖發顫，怎麽敢的？那個人怎麽敢下這麽重的手？
察覺到他的眼神變化，姜聿白不由掀開眼皮。
陸錦延幾乎一秒收斂了眼神中的狠厲，嗓音輕柔得像是害怕會震碎他：“還冰嗎？”
“剛好。”姜聿白擡起手，“我可以自己拿著。”
陸錦延盯著他的臉：“會冰到手，還是我給你拿著吧。”
小刷子似的眼睫快速顫了兩下，姜聿白沒敢看他，語氣堅持道：“我自己拿。”
僵持幾秒後，陸錦延松開手：“好，你自己拿著敷。”
這時，剛好門鈴聲響起，他順勢站起來走向玄關，開門接過配送員手裏的東西：“辛苦了。”
“你買了什麽？”姜聿白看著他走回來。
陸錦延舉起袋子：“買了一些菜，晚上就在家裏吃，好不好？”
姜聿白有些驚訝：“你會做飯？”
“當然。”陸錦延微微一笑，“至於廚藝怎麽樣，待會兒小白老師親自品鑒就知道了。”
姜聿白默默垂下視線：“好。”
果然，他們就像是兩個極端，他什麽也不會，而陸錦延什麽都會。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陸錦延到底喜歡他什麽呢？
廚房裏響起做飯的動靜，姜聿白坐在沙發上冰敷，直到左邊臉頰不那麽疼了，這才放下冰袋走向廚房。
他站在廚房門口：“我能幫忙嗎？”
陸錦延正在切西紅柿，聞聲轉過身來，笑著回道：“不用你幫忙，我搞得定。”
姜聿白抿了下唇：“我想幫忙。”
看了看他的神色，陸錦延沒再拒絕：“好，那你過來幫我洗菜吧。”
姜聿白走進廚房，將寬大的襯衫袖子卷起來，露出一截雪白伶仃的腕骨。
陸錦延的眼神一下子又被吸引住了，差點沒切到自己的手指。
“這樣洗就可以了，對嗎？”姜聿白打開水龍頭，拿起一根黃瓜在水流下沖洗。
纖纖玉指來回撫觸粗壯的黃瓜，那雙手太過漂亮，動作太過輕緩，連洗菜都洗出一種不一樣的意味來。
陸錦延倒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註於手中的菜刀。
如果真不小心把手指給切了，那他今天就要在小白面前丟大臉了。
公寓的廚房不大不小，兩個人站在裏面完全施展得開。
配菜完畢，到了炒菜的環節，陸錦延讓姜聿白去客廳再敷一下臉，也省得濺一身油。
姜聿白只好回到客廳，繼續冷敷。
約莫二十分鐘後，陸錦延端著盤子走出來：“小白，可以開飯了。”
番茄雞蛋，黃瓜炒肉，肉絲茄條，蝦仁蒸蛋，還有一份冬瓜排骨湯。
陸錦延沒做一道辛辣刺激和油大的食物，桌子上擺的全都是姜聿白愛吃的菜。⑦
“冬瓜可以消腫。”陸錦延給他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湯，“多喝點湯。”
“謝謝。”姜聿白接過碗，用勺子小口喝湯。
陸錦延笑瞇瞇地問道：“好喝嗎？”
“好喝。”姜聿白點頭，排骨湯的熱氣熏得他眼底有一絲濕潤，再次強調道，“很好喝。”
“那你多喝點。”陸錦延唇畔的笑容越擴越大，“再嘗嘗番茄炒蛋，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姜聿白依言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西紅柿汁水和香嫩軟滑的雞蛋融為一體，好吃又開胃。
這就是，家常菜的味道嗎？
“怎麽樣？”陸錦延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為了掩飾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姜聿白有些笨拙地轉移話題道，“你……你是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挺早的。”陸錦延也拿起筷子，仔細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我初中時。”
姜聿白又問：“你為什麽會學做飯？”
陸錦延家裏條件很好，應該不需要自己動手做飯，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喜歡做飯的人。
“當時是為了討我父母開心。”陸錦延語氣平靜地回道，“不過後來我給他們做了一桌菜，被他們狠狠罵了一頓，從此我就再沒給他們做過飯了。”
姜聿白楞了一下：“你給他們做飯，他們為什麽要罵你？”
陸錦延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因為君子遠庖廚，他們認為做飯是不務正業。”
事實上，在他父母眼裏，只要他不按照他們的預期設定行事，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務正業。
“大夏天，我窩在廚房用了一整天做的菜，最後全餵給了垃圾桶。”陸錦延擡起臉來，“從那以後我就只做飯給自己吃，直到今天你來。”
姜聿白不知該怎麽安慰他，只能滿臉認真道：“陸錦延，你做的飯真的很好吃。他們不喜歡，是他們的損失。”
“他們不喜歡不重要。”陸錦延笑了起來，“只要你喜歡就好。”
姜聿白用力點頭：“我很喜歡。”
“你很喜歡什麽？”陸錦延不動聲色地追問。
姜聿白毫不猶豫：“我很喜歡你做的——”
“等一等！”陸錦延猝然出聲打斷他，“重來一遍，停在'我很喜歡你'就可以了。”
姜聿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陸錦延這又是在給他下套。
他蹙了蹙眉：“陸錦延，你正經一點。”
“我怎麽不正經了？”陸錦延故作嚴肅地反問道，“喜歡你，難道不是一件最正經的事？”
姜聿白無言以對，又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幹脆自顧自埋頭喝湯。
陸錦延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好吧，我不說了，你多吃點。”
*
吃完飯後，陸錦延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又從醫藥箱裏翻出活血止瘀的藥片，讓姜聿白就著溫水吃下去。
“你先看會兒電視，我去洗個澡。”他打開客廳的掛壁電視，“這個遙控器可以選臺。”
姜聿白坐在沙發上，咬了咬下唇：“陸錦延，你能不能……”
“什麽？”
陸錦延一時沒聽清他說的話，側耳俯身過去，“你說什麽？”
“你能不能再給我找一條短褲？”姜聿白閉著眼睛，一鼓作氣地問了出來。
雖然陸錦延的內褲對他來說，大得跟短褲也沒什麽區別，但他總是擔心內褲會突然掉下來。
更別提它還漏風，感覺像是沒穿一樣……
聞言，陸錦延的目光往下看去，堪堪落在要命的位置。
由於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寬大的襯衫下擺往上滑去，只堪堪遮住了臀部，露出一截嫩生生的腿根，和沙發親密擠壓後顯出幾分肉感，讓人很想親自上手去感受一下溫香軟膩的觸?感。
發現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下，姜聿白很不自在地扯了扯襯衫下擺，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當然……”陸錦延收回眼神，嗓音啞了下去，“當然可以。”
很快，他就從衣櫥裏翻出了一條運動短褲。
穿上短褲後，姜聿白悄悄松了一口氣。
盡管這條短褲對他來說也肥大得像條裙子，但總比只穿內褲好多了。
他坐在沙發上漫無目地選臺，過了一會兒，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打開微信一看，是611宿舍群發來的消息。
周峰：［@姜聿白@陸錦延外面下那麽大雨，你們倆怎麽還沒回來？］
沈照：［這都幾點了，你們倆該不會失蹤了吧？］
姜聿白正想回覆信息，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小白，你在做什麽？”
姜聿白轉頭回道：“沈照他們在群裏發信息，問我們怎麽還沒回去。”
“算他們有良心。”陸錦延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打字回覆。
手機發出一聲震動，姜聿白垂眸看向屏幕，看清最新消息的一瞬間，差點把手機扔了出去。
陸錦延：［我和小白私奔了，勿念。］
沈照：［臥槽？］
周峰：［什麽？］
丁鴻宇：［真的假的？］
梁少邱：［我錯過了什麽勁爆的消息？］
宿舍群裏一連彈出好多條消息，姜聿白只覺受傷的那半邊臉一陣火辣辣的痛，又羞又急：“陸錦延，快點撤回那條消息！”
“沒事的，他們只會以為我在開玩笑。”陸錦延沖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果不其然，接下來又彈出了新的消息。
沈照：［@陸錦延陸哥你把小白拐走之前，能不能先讓小白把我的大老虎給畫了？］
丁鴻宇：［私奔這麽時髦的事，竟然被陸哥和小白搶先了，我不服！］
姜聿白提起的心放了下來，又回過頭瞪了一眼罪魁禍首。
這人太可惡了，總是說一些容易讓別人誤會的話。
偏偏他還沒辦法真的生氣，因為陸錦延為他做了太多事。
陸錦延被那一眼飛得通體舒暢，笑著走過去：“打算什麽時候睡覺？”
姜聿白看了看手機：“過一會兒就睡。”
他們今天出來得太急，什麽東西都沒來得及帶，也沒辦法畫畫，只能早點休息了。
陸錦延在沙發上坐下：“小白，我這裏只有一個臥室和一張床。”
姜聿白點頭：“我知道。”
剛進門時，他還沒有心情打量這裏的布局，但待了這麽長時間，已經足夠他看清這套公寓的布局。
“那今晚，就只能委屈你跟我擠一張床了。”陸錦延盯著完好的那邊側臉，語氣一本正經，“小白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趁人之危！”
姜聿白斜睨他一眼：“我不跟你睡一張床，我睡沙發。”
“那怎麽行？”陸錦延皺了皺眉，“你臉上還傷著，我怎麽能讓你睡沙發？”
姜聿白看著電視屏幕：“本來就是我打擾你，我睡沙發也是應該的。”
今天如果不是陸錦延收留他，此刻他大概會像一只孤魂野鬼似的游蕩在大雨中。
所以，他不能恩將仇報搶陸錦延的床。
“小白你……”陸錦延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最終妥協道，“好，我不跟你爭沙發。”
姜聿白淡淡笑了一下：“那你回臥室吧，我準備休息了。”
陸錦延看了他一眼，慢慢吞吞地起身往臥室挪，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小白，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睡床嗎？”
“拜拜。”姜聿白舉起手放在耳畔，小幅度揮了揮，可愛得要命，也無情得要命。
*
夜深人靜，陸錦延躺在雙人大床上輾轉反側，到底還是起身下了床。
他沒有穿拖鞋，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客廳。
客廳裏一片昏暗，姜聿白已經睡下了。
他蓋著被子側躺在沙發上，紅腫的那邊臉對著外邊，蜷縮成惹人憐愛的一小團。
明明是一米八的青年，但在陸錦延眼裏，卻總覺得他跟那只小兔子玩偶一樣小。
小到他想把人抱進懷裏，揣進兜裏，甚至是含進嘴裏。
月色如銀，自落地窗外傾瀉而入，陸錦延單膝跪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安靜的睡顏。
他喜歡的人，現在正在他家裏，身上穿著他的衣服，乖乖躺在他的沙發上，全身上下都沾滿了他的氣味。
這個認知，足以令他體內流淌的血液瘋狂燃燒起來。
“小白……”良久後，陸錦延緩緩俯下`身，大手松松扣住伶仃的手腕，指腹克制地摩挲著手腕上最嫩的皮膚，惡魔一般在他耳畔喃喃蠱惑，“快點喜歡上我吧，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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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勾成了線, 線又連成密不透風的雨簾，姜聿白眼前一片朦朧，背後傳來的溫度卻異常清晰。
熟悉的，溫暖的，仿佛是這茫茫天地間唯一可以依靠的。
半晌後，陸錦延低聲勸道：“小白, 我們回去吧。”
姜聿白回過神來, 嗓音低而幹澀：“你先回去。”
“我們一起回去。”陸錦延將傘柄換了一只手，繞到他身旁的位置。
姜聿白想起那一巴掌, 下意識偏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左臉。
但陸錦延的目光更快，眼尖地發現了異樣, 嗓音一緊：“你的臉怎麽了？”
“沒什麽。”姜聿白又往外偏了一點，執著地重覆道，“陸錦延，你先回去。”
陸錦延急了，擡手握住濕滑的下頜, 不容拒絕地將那張臉掰回面前。
手指碰到傷處，姜聿白痛得擰起了眉心。
下一秒, 又紅又腫的半邊臉頰映入眼簾，陸錦延楞了楞，心疼與怒氣同時席卷而至：“誰幹的？”
“別問。”姜聿白垂著濕漉漉的長睫, 遮掩住眼裏的神色, 大雨中空靈又模糊的聲音聽起來令人心碎, “別問了，陸錦延。”
陸錦延閉上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重重地吐出來，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松開捏住下巴的手，轉而攬住清瘦的肩，盡量將嗓音放得輕柔：“我不問，小白乖，我們先去醫療室。”
姜聿白搖頭：“我不想去。”
“好，不去。”陸錦延眸色很沈，“那我們回宿舍。”
“也不想回宿舍。”姜聿白再次搖頭，“我不想讓他們看見……”
看見自己這副狼狽又糟糕的模樣。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無法面對室友們關心或是好奇的目光。
後半句話藏在舌尖沒說出來，但陸錦延卻好像聽懂了。
沈默幾秒後，他再度開口：“我在附近有一套公寓，今晚可以落腳。”
姜聿白望著被雨水徹底網住的校園，最終點了點頭：“好。”
雨下得太大，出租車也不好打，十多分鐘後兩人才坐上車。
陸錦延上車後就報了一個地址，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隨口搭話道：“雨太大了哈，打了傘都淋濕成這樣。”
其實剛才陸錦延來得及時，姜聿白身上衣服沒怎麽濕，只有頭發濕透了，微長的劉海搭在額前，不斷往下滲出細小的水流，流過微紅的眼角時，看起來像是一道淚痕。
陸錦延心臟一抽，禮貌地開口詢問道：“師傅，請問有紙
巾嗎？”
“有有有！”司機拿起臺子上的抽紙往後遞，“趕緊擦擦水。”
陸錦延俯身接過抽紙，抽出幾張想給姜聿白擦一下，卻被偏頭躲過去了。
手上動作僵在半空中，他微微皺了皺眉。
“我自己擦。”姜聿白從他手中接過抽紙，動作遲緩地往濕淋淋的頭發上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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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延口中的公寓離A大確實不遠，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停在湖間花園公寓小區門前。
陸錦延率先下車撐起黑傘，又繞至另一邊，將手掌墊在車門頂上，等姜聿白下車。
兩人步調一致地往裏走，頭頂上那把碩大的黑傘將瓢潑大雨隔絕在外。
“這套公寓本來是買來大學住的，但球隊訓練多，我懶得來回跑，就不怎麽來住。”陸錦延收起傘，側眸解釋道，“不過定期有阿姨來打掃，房子是幹凈的。”
公寓一梯兩戶，電梯直達十七樓，陸錦延打開密碼鎖，推開門後，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歡迎光臨，小白。”
姜聿白在玄關處換了一雙拖鞋，走進客廳。
陸錦延引著他走向沙發：“你坐下休息一會兒，我去找冰袋。”
姜聿白看了一眼整潔的沙發，低聲回道：“我衣服是濕的，會把沙發弄臟。”
陸錦延剛想說沒關系，但轉念一想：“也是，你去洗個熱水澡吧，不然可能會感冒。”
“啊？”姜聿白掀開眼睫，神情有些茫然，“可是……我沒帶換洗衣服。”
陸錦延溫柔一笑：“沒事，你先去洗，我給你找我的衣服穿，好嗎？”
他又領著姜聿白往浴室的方向走，等人進去後返身折回臥室。
臥室帶有一個不小的衣帽間，他打開衣櫥，目光在裏面搜尋一圈，伸向居家服的手頓了頓，忽又調轉方向，拿出了自己常穿的那件白色襯衫。
“小白。”陸錦延敲響浴室的印花玻璃門，“衣服給你找好了。”
“好。”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停下，玻璃門拉開一條縫隙，隨後伸出一只修長如筍的手。
陸錦延的視線往下落，一時定住不得動彈。
白皙如玉的手臂被水淋濕了，在燈光下泛起瑩潤的光澤，漂亮得讓他想咬上一口……
“陸錦延？”拿不到衣服，姜聿白疑惑地問了一聲。
“在呢。”陸錦延挪開目光，將疊好的衣服放到他手裏，低聲問道，“襯衫是我穿過的，但內褲是新拆的，不介意吧？”
姜聿白收回手臂：“不介意，謝謝。”
他將衣服放到架子上，重新打開花灑後仰起臉，任由紅腫的臉頰完全暴露在水下，自虐似的用水沖刷著傷處，直到痛得受不了了，才轉過身繼續淋浴。
幾分鐘後，姜聿白關掉花灑，用柔軟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拿起架子上的衣服。
白襯衫雖然很大，但至少能穿，穿內褲時卻遇到了一個難以克服的問題。
他跟陸錦延的尺寸，好像差得有點多……
浴室門打開，滿室的氤氳熱氣逃了出來。
陸錦延聽到動靜，第一時間擡眼望過去，呼吸倏然一窒。
身形單薄的青年穿了一件寬松的白襯衫，領口完全無法遮住平直凸出的鎖骨，還有上面的那顆小紅痣。
也許是身上的水沒有擦幹凈，胸`前的布料略微有些貼身，勾勒出微鼓的弧度，卻將那把韌柳似的腰身藏了起來。
空蕩蕩的襯衣下擺遮住了飽滿的臀部，露出修長筆直的一雙腿，沒有一絲贅肉，也並非幹瘦如柴，而是恰到好處的骨肉勻亭，讓人不禁生出想要握在手心裏把玩，或是自精致的腳踝一點一點親吻至柔嫩的……
“怎麽了？”姜聿白腳下一頓，不由低頭看向自己，有點擔心是不是松松垮垮的內褲掉了下去。
“嗯？”陸錦延恍然回神，略顯狼狽地移開視線，嗓音變得有些沙啞，“沒什麽……”
姜聿白沒在意他的異常，走到沙發前：“你要去洗澡嗎？”
陸錦延擡眸看向他的臉，內心的燥熱迅速得到平息，開口喚道：“小白，過來坐，我給你冷敷一下。”
姜聿白聽話地坐到沙發上，陸錦延拿起茶幾上的冰袋，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左臉。
“嘶……”姜聿白發出吸氣聲，身體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弄疼你了嗎？”陸錦延連忙拿開冰袋，聲音裏充滿了緊張。
“還好。”姜聿白小聲回道，“是有一點冰。”
陸錦延懊惱地拍了拍額頭，起身往臥室方向走：“小白，你等我一下。”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塊手帕走回來，用手帕將冰袋包裹住，輕輕貼上紅腫的臉頰：“現在好點了嗎？”
“嗯。”姜聿白應聲，“好多了。”
經過一小時的耽擱，半邊臉頰腫得更厲害了點，陸錦延看得心臟直抽痛，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狠狠絞住了。
漆黑幽沈的眸中翻湧起一股戾氣，英俊的面容也變得冰冷。
這樣柔嫩的臉頰，他連碰一下都會指尖發顫，怎麽敢的？那個人怎麽敢下這麽重的手？
察覺到他的眼神變化，姜聿白不由掀開眼皮。
陸錦延幾乎一秒收斂了眼神中的狠厲，嗓音輕柔得像是害怕會震碎他：“還冰嗎？”
“剛好。”姜聿白擡起手，“我可以自己拿著。”
陸錦延盯著他的臉：“會冰到手，還是我給你拿著吧。”
小刷子似的眼睫快速顫了兩下，姜聿白沒敢看他，語氣堅持道：“我自己拿。”
僵持幾秒後，陸錦延松開手：“好，你自己拿著敷。”
這時，剛好門鈴聲響起，他順勢站起來走向玄關，開門接過配送員手裏的東西：“辛苦了。”
“你買了什麽？”姜聿白看著他走回來。
陸錦延舉起袋子：“買了一些菜，晚上就在家裏吃，好不好？”
姜聿白有些驚訝：“你會做飯？”
“當然。”陸錦延微微一笑，“至於廚藝怎麽樣，待會兒小白老師親自品鑒就知道了。”
姜聿白默默垂下視線：“好。”
果然，他們就像是兩個極端，他什麽也不會，而陸錦延什麽都會。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陸錦延到底喜歡他什麽呢？
廚房裏響起做飯的動靜，姜聿白坐在沙發上冰敷，直到左邊臉頰不那麽疼了，這才放下冰袋走向廚房。
他站在廚房門口：“我能幫忙嗎？”
陸錦延正在切西紅柿，聞聲轉過身來，笑著回道：“不用你幫忙，我搞得定。”
姜聿白抿了下唇：“我想幫忙。”
看了看他的神色，陸錦延沒再拒絕：“好，那你過來幫我洗菜吧。”
姜聿白走進廚房，將寬大的襯衫袖子卷起來，露出一截雪白伶仃的腕骨。
陸錦延的眼神一下子又被吸引住了，差點沒切到自己的手指。
“這樣洗就可以了，對嗎？”姜聿白打開水龍頭，拿起一根黃瓜在水流下沖洗。
纖纖玉指來回撫觸粗壯的黃瓜，那雙手太過漂亮，動作太過輕緩，連洗菜都洗出一種不一樣的意味來。
陸錦延倒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註於手中的菜刀。
如果真不小心把手指給切了，那他今天就要在小白面前丟大臉了。
公寓的廚房不大不小，兩個人站在裏面完全施展得開。
配菜完畢，到了炒菜的環節，陸錦延讓姜聿白去客廳再敷一下臉，也省得濺一身油。
姜聿白只好回到客廳，繼續冷敷。
約莫二十分鐘後，陸錦延端著盤子走出來：“小白，可以開飯了。”
番茄雞蛋，黃瓜炒肉，肉絲茄條，蝦仁蒸蛋，還有一份冬瓜排骨湯。
陸錦延沒做一道辛辣刺激和油大的食物，桌子上擺的全都是姜聿白愛吃的菜。⑦
“冬瓜可以消腫。”陸錦延給他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湯，“多喝點湯。”
“謝謝。”姜聿白接過碗，用勺子小口喝湯。
陸錦延笑瞇瞇地問道：“好喝嗎？”
“好喝。”姜聿白點頭，排骨湯的熱氣熏得他眼底有一絲濕潤，再次強調道，“很好喝。”
“那你多喝點。”陸錦延唇畔的笑容越擴越大，“再嘗嘗番茄炒蛋，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姜聿白依言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西紅柿汁水和香嫩軟滑的雞蛋融為一體，好吃又開胃。
這就是，家常菜的味道嗎？
“怎麽樣？”陸錦延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為了掩飾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姜聿白有些笨拙地轉移話題道，“你……你是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
“挺早的。”陸錦延也拿起筷子，仔細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我初中時。”
姜聿白又問：“你為什麽會學做飯？”
陸錦延家裏條件很好，應該不需要自己動手做飯，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喜歡做飯的人。
“當時是為了討我父母開心。”陸錦延語氣平靜地回道，“不過後來我給他們做了一桌菜，被他們狠狠罵了一頓，從此我就再沒給他們做過飯了。”
姜聿白楞了一下：“你給他們做飯，他們為什麽要罵你？”
陸錦延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因為君子遠庖廚，他們認為做飯是不務正業。”
事實上，在他父母眼裏，只要他不按照他們的預期設定行事，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務正業。
“大夏天，我窩在廚房用了一整天做的菜，最後全餵給了垃圾桶。”陸錦延擡起臉來，“從那以後我就只做飯給自己吃，直到今天你來。”
姜聿白不知該怎麽安慰他，只能滿臉認真道：“陸錦延，你做的飯真的很好吃。他們不喜歡，是他們的損失。”
“他們不喜歡不重要。”陸錦延笑了起來，“只要你喜歡就好。”
姜聿白用力點頭：“我很喜歡。”
“你很喜歡什麽？”陸錦延不動聲色地追問。
姜聿白毫不猶豫：“我很喜歡你做的——”
“等一等！”陸錦延猝然出聲打斷他，“重來一遍，停在'我很喜歡你'就可以了。”
姜聿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陸錦延這又是在給他下套。
他蹙了蹙眉：“陸錦延，你正經一點。”
“我怎麽不正經了？”陸錦延故作嚴肅地反問道，“喜歡你，難道不是一件最正經的事？”
姜聿白無言以對，又不想再被他牽著鼻子走，幹脆自顧自埋頭喝湯。
陸錦延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好吧，我不說了，你多吃點。”
*
吃完飯後，陸錦延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又從醫藥箱裏翻出活血止瘀的藥片，讓姜聿白就著溫水吃下去。
“你先看會兒電視，我去洗個澡。”他打開客廳的掛壁電視，“這個遙控器可以選臺。”
姜聿白坐在沙發上，咬了咬下唇：“陸錦延，你能不能……”
“什麽？”
陸錦延一時沒聽清他說的話，側耳俯身過去，“你說什麽？”
“你能不能再給我找一條短褲？”姜聿白閉著眼睛，一鼓作氣地問了出來。
雖然陸錦延的內褲對他來說，大得跟短褲也沒什麽區別，但他總是擔心內褲會突然掉下來。
更別提它還漏風，感覺像是沒穿一樣……
聞言，陸錦延的目光往下看去，堪堪落在要命的位置。
由於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寬大的襯衫下擺往上滑去，只堪堪遮住了臀部，露出一截嫩生生的腿根，和沙發親密擠壓後顯出幾分肉感，讓人很想親自上手去感受一下溫香軟膩的觸?感。
發現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下，姜聿白很不自在地扯了扯襯衫下擺，又問了一遍：“可以嗎？”
“當然……”陸錦延收回眼神，嗓音啞了下去，“當然可以。”
很快，他就從衣櫥裏翻出了一條運動短褲。
穿上短褲後，姜聿白悄悄松了一口氣。
盡管這條短褲對他來說也肥大得像條裙子，但總比只穿內褲好多了。
他坐在沙發上漫無目地選臺，過了一會兒，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打開微信一看，是611宿舍群發來的消息。
周峰：［@姜聿白@陸錦延外面下那麽大雨，你們倆怎麽還沒回來？］
沈照：［這都幾點了，你們倆該不會失蹤了吧？］
姜聿白正想回覆信息，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小白，你在做什麽？”
姜聿白轉頭回道：“沈照他們在群裏發信息，問我們怎麽還沒回去。”
“算他們有良心。”陸錦延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手機，在屏幕上打字回覆。
手機發出一聲震動，姜聿白垂眸看向屏幕，看清最新消息的一瞬間，差點把手機扔了出去。
陸錦延：［我和小白私奔了，勿念。］
沈照：［臥槽？］
周峰：［什麽？］
丁鴻宇：［真的假的？］
梁少邱：［我錯過了什麽勁爆的消息？］
宿舍群裏一連彈出好多條消息，姜聿白只覺受傷的那半邊臉一陣火辣辣的痛，又羞又急：“陸錦延，快點撤回那條消息！”
“沒事的，他們只會以為我在開玩笑。”陸錦延沖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果不其然，接下來又彈出了新的消息。
沈照：［@陸錦延陸哥你把小白拐走之前，能不能先讓小白把我的大老虎給畫了？］
丁鴻宇：［私奔這麽時髦的事，竟然被陸哥和小白搶先了，我不服！］
姜聿白提起的心放了下來，又回過頭瞪了一眼罪魁禍首。
這人太可惡了，總是說一些容易讓別人誤會的話。
偏偏他還沒辦法真的生氣，因為陸錦延為他做了太多事。
陸錦延被那一眼飛得通體舒暢，笑著走過去：“打算什麽時候睡覺？”
姜聿白看了看手機：“過一會兒就睡。”
他們今天出來得太急，什麽東西都沒來得及帶，也沒辦法畫畫，只能早點休息了。
陸錦延在沙發上坐下：“小白，我這裏只有一個臥室和一張床。”
姜聿白點頭：“我知道。”
剛進門時，他還沒有心情打量這裏的布局，但待了這麽長時間，已經足夠他看清這套公寓的布局。
“那今晚，就只能委屈你跟我擠一張床了。”陸錦延盯著完好的那邊側臉，語氣一本正經，“小白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趁人之危！”
姜聿白斜睨他一眼：“我不跟你睡一張床，我睡沙發。”
“那怎麽行？”陸錦延皺了皺眉，“你臉上還傷著，我怎麽能讓你睡沙發？”
姜聿白看著電視屏幕：“本來就是我打擾你，我睡沙發也是應該的。”
今天如果不是陸錦延收留他，此刻他大概會像一只孤魂野鬼似的游蕩在大雨中。
所以，他不能恩將仇報搶陸錦延的床。
“小白你……”陸錦延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最終妥協道，“好，我不跟你爭沙發。”
姜聿白淡淡笑了一下：“那你回臥室吧，我準備休息了。”
陸錦延看了他一眼，慢慢吞吞地起身往臥室挪，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小白，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睡床嗎？”
“拜拜。”姜聿白舉起手放在耳畔，小幅度揮了揮，可愛得要命，也無情得要命。
*
夜深人靜，陸錦延躺在雙人大床上輾轉反側，到底還是起身下了床。
他沒有穿拖鞋，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客廳。
客廳裏一片昏暗，姜聿白已經睡下了。
他蓋著被子側躺在沙發上，紅腫的那邊臉對著外邊，蜷縮成惹人憐愛的一小團。
明明是一米八的青年，但在陸錦延眼裏，卻總覺得他跟那只小兔子玩偶一樣小。
小到他想把人抱進懷裏，揣進兜裏，甚至是含進嘴裏。
月色如銀，自落地窗外傾瀉而入，陸錦延單膝跪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安靜的睡顏。
他喜歡的人，現在正在他家裏，身上穿著他的衣服，乖乖躺在他的沙發上，全身上下都沾滿了他的氣味。
這個認知，足以令他體內流淌的血液瘋狂燃燒起來。
“小白……”良久後，陸錦延緩緩俯下`身，大手松松扣住伶仃的手腕，指腹克制地摩挲著手腕上最嫩的皮膚，惡魔一般在他耳畔喃喃蠱惑，“快點喜歡上我吧，我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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