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身體的一部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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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身體的一部分 (3)
首的日子……到那時候，估計大家也能理解他後來的每次選擇了。
☆、風箏（9）
在幾千人的高中，有心避開一個人並不是件難事。林枝除了怕在顧方面前丟臉，更怕看到他會徒增傷感。她原本以為終於遇到一個不計條件對她好的人，可如今才知道，除了親人外，沒有誰會那麽無私。更何況他都說他累了，她又何必再去惹人煩心。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林枝總共也就見過他兩次。
第一次是去做課間操的時候，她混在一群女同學當中，正好遇見他迎面走來。當時她的表現一定十分刻意，原本在同學中比較沈穩的她竟也因為一個冷笑話哈哈大笑，目光胡亂地四處飄移，就是落不到他的身上。
第二次是早上去學校時，正好遇見他將車停到她身旁的車位上。她認得他的車，在他開門之前幾乎是落荒而逃。一邊加快步伐時她還一邊想，他會不會認出那是她的背影，認出了後又會不會覺得她跑起來像個傻子一樣。
五月的月考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劉老師在班上發了一場大火，手中拿著全班同學的年級排名，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們這次可真是爭氣。”
不等下面的同學做出反應，他就一把將那張印著名次的紙撕成了碎片，撕完後只留下一句：“晚自習後全都給我留到十點半再走，好好反省反省。”
顧方作為學校一名閑散的美術老師，從來不用守晚自習。自從不用送林枝回家後，他更是一到下午放學就直接回家。這天下午剛把辦公桌收拾好準備走，周式坤拿著教材走進辦公室，一邊唉聲嘆氣地一邊說：“那個老劉真不愧被稱為‘鐵腕將軍’，剛剛我從十班過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在裏面訓話，居然要把學生留到十點半。嘖嘖，他又不是不知道這學校普遍都是通校生，那麽晚了都沒公交車了，也不擔心一下學生的安全問題。”
顧方楞了楞，“你說十班？”
周式坤點點頭，“其實這次月考成績，十班的平均分就只比七班的少了零點五，真不知道他在計較什麽。唉，他們的世界啊，我們這種教藝術的老師永遠不懂。餵……你去哪？”
顧方已經走到門口，回過身說：“先去吃點東西，要不要一起？”
“你這個時候不都回家嗎？”
他指了指他的辦公桌，“教案那些還沒做好，下個月就要檢查了。不想帶回家，今天做完再走。”
顧方雖然也是經歷過了一系列困難，但因為奶奶做菜手藝好，從小就養成了對食物挑剔的習慣，哪怕在最窮的時候，也都是寧願多餓兩頓湊錢去吃好的，也絕不願意隨便打發了自己的胃。所以他在學校呆了好幾年，幾乎都沒有進過這裏的食堂。
原本他今天也是打算去校外的川菜館吃的，但當時正好是學生就餐時間，當看到人流湧進食堂，他不禁停下了腳步。也許裏面有那個小姑娘。
最終他始終沒有看到她，他自己面對了餐盤許久，吃了不過兩口就將飯菜偷偷倒掉了。這樣浪費糧食的行為他也不敢當著太多學生的面做出。也許林枝說得對，他真的沒辦法為人師表。
晚自習結束後，班上沒人敢率先離開。林枝一邊默背著單詞，一邊註意著劉老師像發表演講似的長篇大論。
還好劉鐵腕雖然羅嗦，說過的話倒還遵守，十點半一到，他就停止了滔滔不絕的訓導，宣布全班同學終於獲得了自由。
林枝不疾不徐地收拾著書包，和周圍的同學一一道別後才出教室。沒走兩步宋潤臨就追了上來，“餵，這麽晚回家都沒公交車了，我得送送你。”
林枝笑了笑，“我搭出租車就可以了。”
宋潤臨跟著她一起下樓，“那一起啊，反正我那破自行車放這學校也沒事，大不了我明天早上也跟著你一起擠公交車。”
兩人說笑著出了校門口，站在路邊等的士的同學不少，他們不急，讓了好幾輛給別的家遠的同學了。
剛剛又走了兩三個人，一輛熟悉的車緩緩停在了林枝的面前。她楞了楞，其實在夜幕中是看得不太真切的，但一眼便知道，那是他的車。
顧方停下車，搖下車窗問：“怎麽這麽晚？”
旁邊已經有同學好奇地盯著這一幕了，林枝連忙搖搖頭，“顧老師您先走吧，不用管我們。”
顧方皺了皺眉，“我送……”
林枝打斷他，“我們自己可以打的回家，反正都是幾個人一起，挺安全的，就不需要麻煩你了。”說完，她對著班上的其他同學笑了笑，“你們也不需要顧老師送吧？”
大家紛紛點頭。
顧方沒再說什麽，直接就離開了。
一個好事的女同學連忙問林枝，“餵，顧老師怎麽認識你？”
“我也不知道啊……”她撇撇嘴，“也許他不認識我，只是看著我們這麽多人，就隨便拉一個問問。”
沒人懷疑她的言辭，只是紛紛稱讚著顧方能為學生著想可比劉鐵腕好多了。林枝在那陣議論聲中沈默了下來，她咬著嘴唇想，真是不喜歡剛剛的自己，假惺惺的。
再來了一輛出租車的時候，宋潤臨沒有再主動相讓，一邊向還在等車的同學說“不好意思”，一拉著林枝就坐了上去。
兩人都坐在後排。等車剛剛駛出一條街，宋潤臨就狐疑地看著她問：“為什麽要騙人？”
林枝疑惑地看他一眼，“啊？”
“我看到過顧老師送你回家，你們明明認識的。林枝，你以前可不會說謊。”
她聳聳肩，“沒什麽。他是一個遠房親戚罷了，覺得沒必要說出來。”
“胡說，我們做了這麽多年鄰居，門對門長大的，哪會有什麽親戚我不知道的，況且還是一個學校的老師……”
林枝微微嘆了口氣，“他是我爸爸那邊的親戚。潤臨……你可以不要告訴我媽媽嗎？你也知道……”
宋潤臨理解地看她一眼，“這樣啊，那行。也是，你爸爸以前畫畫的，他的親戚也畫畫這就不奇怪了……”
她沒有繼續聽宋潤臨的長篇大論，而是轉頭看著車窗外的世界。一個謊言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圓——這早就是說爛了的話，可她今日才真正明白。但身在其中，她更加明白了的是說謊者的無奈。
說謊多累啊，若非必要，誰又願意去編造一句句別人看不出漏洞的話。
出租車進不了小區，兩人便在門口就下車。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那輛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車。
等宋潤臨跟著下車，林枝有些心慌地說：“你先進去吧，我還得去買點東西。”
說完她不由地慶幸，這門口不遠處剛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
宋潤臨說：“我陪你去啊。”
林枝飛快地說：“不行，我要買點私人東西，你一個男生陪我去幹嘛。”
宋潤臨聞言楞了一下，等明白過來笑了笑，又料想保安室就在一旁，她出不了什麽事，就說：“好，那我先回去，你也別去太久。”
她連忙點頭等他走開。
等林枝再看向那輛車時，顧方已經站在旁邊了。她緩緩走上前去，有些不安地說：“換個地方吧，這裏太顯眼了。”
顧方又載著她去了小區後門，這次卻是出了車門交談的。
兩人在路燈後找了張寬的石凳坐下，背後是一個挺大的花壇，在這種地方這樣的天氣下特別吸引蚊子的光顧。林枝卻沒有在意自己被咬了多少個包，一心等著他的解釋。
顧方清了清嗓子，才緩緩開口，“你今天怎麽了？”
“我怎麽了？”她反問他，像是遇到了一個特別可笑的問題。
“剛剛我說送你回來，你為什麽拒絕？”
林枝低聲說：“我不能再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你辛苦了，顧老師。”
顧方“嘖”了一聲，“對了，剛剛有那麽多同學在也就算了，現在為什麽又陰陽怪氣地叫我老師？”
她強忍著心裏的不適，耐心解釋，“你本來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啊，以前是我逾矩了而已。”
顧方有些挫敗地短暫閉上雙眼，“林枝，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幹嘛怪你啊？”她笑了起來，倒像是真的毫無芥蒂。
“那天我說的話……”
她打斷他，“我想了很久，你說的話是正確的。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為報恩就把時間全搭在了我身上，而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停下來，連她也不知道，所以要怎樣。
顧方沈默了許久，在林枝耐心快要耗盡之時才開口，“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
“什麽？”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只是需要一個長輩級的人物來好好關照你。”
她笑了笑，“我媽媽對我的關照已經讓我感覺很累了，我不過是需要……”
他有些恍惚地扭頭看著她，“你不過需要什麽？”
她沒有回答。
顧方試探著開口，“林枝，你需要的……是愛情嗎？”
林枝訝異地擡起頭，對上他有些不確定的眼神，沒有否認。
他笑了笑，臉色愈顯蒼白，“可是我並不確定能夠給你想要的。”
林枝驀地站了起來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再次坐在了石凳上。他沒放開她的手，“我想盡力試一試。”
“你說什麽？”她現在的表情比剛剛還要驚訝。
“雖然我們是那麽不合適。”顧方笑了笑，“年齡，性格，生活方式……我還有一堆你並不知道的缺點。可是，如果你想要的是愛情，我想試著給你。”
她只覺得莫名其妙，“我不需要你同情心轉化來的愛情。”
“可我需要。”他慢慢靠近她，攬過她的肩，“可我需要，林枝。你能讓我試著愛你嗎？我一直都想知道，單純地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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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這一章真的是大爆發啊啊，比我預計的多出好多字……
ps,今天這個日子，順便在這裏祝某人生日快樂（雖然我知道他永遠不可能來看言情小說TAT）
☆、風箏（10）
林枝像是做了生命中第一場美夢。夢中下了一場纏綿的春雨，細雨中有綻開的玫瑰，有令人迷醉的紅酒，還有那個會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男人。
因為是師生關系，兩人的關系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公開過。但是她不在乎那些，只要每晚和每個周末，她的世界有他就行了。
偶爾在校園遇到的時候，她也會假裝沒看到他看向她的眼睛裏的柔情蜜意，但嘴角早就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因為要避嫌，兩人周末也都不去“林枝”喝飲料了。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光裏，一般都是她靜靜地呆在他的畫室裏，觀看他的那雙妙手畫出的風采。
她有一次坐在一旁，不經意地提起，“你也幫我畫一幅吧。畫素描，你的素描最好了。”
顧方當時手就頓在了那裏，聲音有些低啞，“我一向不畫人物。而且，拍照不是更好嗎，我的攝影技術也不錯……”
“算了算了。”林枝撇撇嘴，“我也不是真的需要。”
他想解釋什麽，“林枝，我……”
林枝笑著站起來，到他背後環住他的腰，“我也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啊。雖然我是真的很想要……以後再找別人畫就好了。”
顧方將畫筆擱下，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謝謝你沒問我原因。”
“以後再說也不遲。”她並不需要太多，只要此刻抱著他，並且這樣的時光能一直延續下去就可以。
他輕輕地環住她的背，低下頭來凝視著她，“嗯，晚上想吃什麽？我下廚。”
她抑制不住笑意，“你從沒說過你會做飯。”
顧方柔聲說：“唔，我的嘴挺叼的，這樣也練就了一手好廚藝，算你賺到了。”
“那……”她的手指抓緊他的衣服，“我要吃南瓜餅，糯米糍，還有……”
他伸出一只手來刮了刮她的鼻梁，“怎麽全是甜食，那些外面就能買。不想試試我的廚藝了啊？”
“我從小就喜歡吃甜食，特別是油炸的。至於主菜，你看著辦就行。不過不要做太多，兩個人吃不了多少。”
他放開她，“那你再等我半個小時，我就快好了。”
她回到凳子上坐著，看著那個正認真描繪圖像的男人。他說他不確定能夠給她想要的，可她這一刻確定了，他已經給了她最想要的，且這份情愫只有他能給得起。她願意做他手中的風箏，讓他為她引領人生的方向。
顧方自認廚藝不錯，但他還是第一次給外人做飯，雖不至於緊張，但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做到精細。將菜下鍋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句專用來描繪女性的話：洗手作羹湯。
他自顧自地在廚房笑了起來，對自己的狀態感覺不可思議。
顧方確實沒有做太多菜，一葷一素一湯，足夠兩人吃了。葷菜是糖醋魚，火力剛好，肉質*。林枝咬了一小口就讚嘆道：“比我媽媽做得還好吃，整得我天天都想吃你的菜了。”
他笑了笑，“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你想吃我做就行了。”
她停止嘴裏的動作，看著他說：“有這樣一個男朋友，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顧方頓了頓，“那我壓力可大了，說不定哪一天你一生氣，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壞的男人。”
林枝咬咬嘴唇，“你會讓我生氣嗎？”
他沒有回答她，幫她盛了碗魚頭豆腐湯放在她面前，“喝點湯。”
她沒有追問下去，也許他只當這個問題幼稚，才不屑回答她。再低下頭舀了一勺湯喝下去，她想，其實真的是傻問題，他對她這樣好，怎麽可能會讓她生氣。
不久後就是期末考試了，林枝倒沒想到過，顧方剛好是她那間考場的監考老師。
還好她也不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氣氛再怎麽怪異也不會拿考試開玩笑，除了發試卷的時候兩人故作陌生的時候那種詭異的興奮感，其餘時間她都一心放在了題目上。但偶爾擡頭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坐在講臺上百無聊賴的樣子，考試的緊張氣氛不由地被沖淡了許多。
只有一次，剛好是考最後一科的時候，兩人的目光剛好相交。原本面無表情地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林枝知道他是在向她笑。她當時只能慌張地低下頭，重新思考方才那道題。
所有科目考完後，大家都不由地在考場松了口氣。考場內的另一位監考老師提醒著大家趕快退出教室，林枝收拾好就準備出去。
顧方剛好站在她經過的那條過道在收試卷，她想錯身過去，卻聽到他極其小聲地說了一句：“在外面等我。”
他沒有讓她久等，不到十分鐘就出去了。
因為周圍陸陸續續地還有學生出來，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著。林枝走在前面，他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上車後，林枝低著頭說：“快走吧，要別人看見我上了你的車就更慘了。”
他笑笑，緩緩將車駛出校外的那條老街，不經意地問：“你不怪我嗎？”
她扭頭看著他，“為了和你在一起，也沒其他辦法了。對了，等我高中畢業那天，我們就去告訴爸爸吧，他一定會很開心。”
“我對不起林老師。”顧方道。
“怎麽會？”
半晌後他才回答她的問題，“我搶走了他最心愛的女兒。”
林枝此時整顆心都是被愛包圍著，完全沒有註意到他語氣中的無奈。她湊近他說：“才不是呢，有你照顧我，他一定很放心。”
顧方沒有再答話。
吃飯的地方離林枝家並不遠，飯後顧方沒有開車，提議步行送她回家，順便消化一下胃內的食物。兩人牽著手走在大街上，夜色中並沒有人去打量那一對年齡有些差距的情侶。
林枝說：“這樣真好，不必去擔心被人發現。”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顧方沒說話，卻將她拉去了旁邊一條偏僻的小巷。
停下來後她看著他，戲謔地問：“你拉我到這種偏僻的地方，想殺人放火啊？”
顧方笑了笑，一把摟過她，“就是想抱抱你。”
林枝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七月的夜晚有些悶熱，加上潮濕的空氣，她感覺有些喘不過氣，嘟囔著：“這感覺好怪。”
他捧住她的臉，俯下身，朝她的唇上緩緩印上了他的吻。
他從沒如此小心翼翼地去完成一個吻，像是在進行某種莊重的儀式一般。對他來說，親吻一向是可有可無的，甚至大多時候都是為了挑起女方的興致，在床上的那一刻能夠更愉悅一些才會去吻一個人。可他與林枝唇舌逐漸糾纏起來的那一刻，他嘗到了從未有過的甜蜜。不是荷爾蒙的味道，僅僅只是林枝帶給他的，比紅酒還要醉人的甜美。
等顧方終於放開她時，她的雙眼已經迷離了。她在他懷裏喘著氣，聽著夏夜裏窸窸窣窣的蟲鳴音，低聲問道：“現在呢？你覺得你上愛我了嗎？”
回應她的是他更緊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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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這章……全是甜蜜的戲，夠大家看了
☆、風箏（11）
林枝回到家時，整個情緒還沒有從方才那陣纏綿的吻中脫離出來，換上鞋後仍恍恍惚惚地，連坐在沙發上的林母都沒有註意到。
她母親的目光追隨著她，直到看她已經打開臥室的門，才清咳了兩聲說：“林枝，過來坐一會兒。”
林枝詫異地轉頭，笑了笑，便走過去坐到母親身邊。
林母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嘴裏的話卻毫不含糊，“你前些日子不是說要出國嗎，我想了想，既然我們家有能力，就不該因為我想把你留在身邊而限制你的發展。你叔叔也應該提起過，他已經拖朋友聯系到了一所新加坡的學校。”
林枝著實沒想到她母親是找她談這件事，楞了半晌後才說：“媽，我想……我覺得我也舍不得你，既然這樣，出國的事可以再考慮考慮。”
“還要考慮什麽？你從小到大，只要對我提出要求，我沒有不去盡量滿足的。可長大後一直都讓我很省心，連零花錢也不多要。現在好不容易可以讓媽媽幫你做一件事，我一定會盡全力去做。”
“可是……”她噎住了，始終無法把在舌尖盤旋許久的那兩個字吐出來。
“好了好了，你就別多想了，手續那些是不簡單，但我們會幫你搞定的。你就安心等著就行。”
林枝默默嘆了口氣，便起身回到臥室。
暑假一開始，林枝幾乎是每天都朝顧方那裏跑，要不是在他家，要不就是在畫室。兩人尚未卻立關系之時，還時不時地一起約到外面去玩兒，現在成了戀人，卻不敢公然出現在公眾場合。顧方時常都會表達他的愧意，但林枝真覺得她不在乎那些。
這日，林枝倚在他家廚房門口，看著他在裏面忙碌的身影，一想到母親的話，就不由地難過。她對著他的背影說：“我想問個問題。”
他“嗯”了一聲。
“你認為異地戀可以維持多久？”
顧方沒有回過頭，仍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手中的動作，“什麽異地戀？”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拖鞋，“顧方，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
他頓了頓，放下手中的菜刀，洗幹凈手後走到她身邊，伸出一只手擡起她的頭，“你要去哪裏？”
她不得不看著他的眼睛說話，內心更加不安，“其實也可以不用去……之前沒遇到你的時候，我繼父問我要不要出國，當時答應了，可……只要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他的手離開她的臉頰，笑了笑說：“這樣的好事啊，我幹嘛要阻止你呢？”
“那我們……”
“你剛剛問我認為異地戀可以維持多久是吧？”
林枝點了點頭。
“也許對我們來說，異地戀不算壞事。至少我可以毫不掩飾地告訴別人，我女朋友在國外讀書。”
本應讓她安心下來的這番話，聽在她心裏卻使她有些失望。林枝五味雜陳地看著他，“你真這樣想？可是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就不害怕我回不來了嗎？”
顧方沈默了一陣，才答非所問地說：“你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以為你舍不得我的。”
“林枝。”顧方嘆息般叫到她的名字，一手重新撫上她的臉，“或許你去到外面，就會發現我沒有你想象地那麽好。就會……想要離開我。”
林枝一把打開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到現在了居然還會說這樣的話？既然你知道我可能會離開你，那你都不挽留我？”
“你的目的就是要我挽留你？也是，你還是個孩子，自然會有那樣的想法。”
“什麽意思？”
“你想得到的不應該是我會在這裏等你的承諾嗎，如果是那樣我可以給。可是挽留你，抱歉我做不到。或許對你來說，真正想要的不是我的愛情，而是有個人在乎你，幫你證明你的存在感很強，甚至非你不可。但是我沒辦法幫到你。”
林枝眼裏的震驚逐漸轉化為羞憤和難堪，她低笑兩聲，“好……對不起，今晚這頓飯我沒辦法吃了。我……先走了。”
顧方並沒有挽留。她很順利地就出了他家的門。
林枝走後，他重新回到廚房，拿起菜刀準備切完剩下的那半個洋蔥，切著切著就問道那股沖鼻的刺激，心裏一惱，用菜刀一把將砧板上的菜掃開。
他放下菜刀，雙手伏在砧板上微微喘氣。他又想到幾天前那個夜晚。
那天他照往常將林枝送到她家小區後門，剛準備回到車上走人，卻意外地碰到了林枝的母親，他的師母。
就算以前在林家學畫時，他與她說話的時間也並不多，多年過去，卻難得林母還記得他。她看著顧方，臉色十分難看，“這不是顧家老太太的孫子嘛，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顧方重新關上車門，微微點了點頭，“師母好。”
林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你認為我現在還會好？顧方，我怎麽也不會想到，你居然會和我女兒在一起。”
他早就猜到剛剛林母剛才將他和林枝的親密看在了眼裏，便不做無謂的辯駁，誠懇地道：“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喜歡？”林母輕笑一聲，“你喜歡的人太多了，據我所知，我好朋友肖琦的女兒鄧季如你也喜歡過。若不是當年季如為你尋死覓活，我怎麽也不會想到當年老林的徒弟會和女學生亂搞一通……”
顧方的臉驀地發白，“關於那件事情……”
“不用解釋了。當時肖琦太善良才沒有去教育局舉報你，可我不同……我們林枝是絕對不會被你這種人渣欺負的。我也不想和你廢話了，你若是還想保住你的面子，最好早點把事情解決好。”
林枝從顧方家裏出來後沿著大街走了十幾分鐘，雖然怒意未消，但已經開始後悔了，她想她不該就這樣從他家出來。她最終折到了他的畫室。
顧方給過她一把備用鑰匙，她便直接開門進去。這裏面一切如常，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矛盾有絲毫改變。
她打開收藏櫃，發現最下方角落裏的那些畫都堆上了一層淺淺的灰了，林枝蹲下身，慢慢翻著，抽取最裏面的那副時頓了頓，但還是拿出來了。
上面是一個女人。
他說他不畫人物，就是因為那個人？
林枝來不及將那些東西整理好，帶上包就出去了。她要折回去找他，但不是為了指責他，只要他說他任她出國與畫上的那個女人無關，她便會毫不猶豫地留在他身邊。
☆、風箏（完）
林枝連敲了不下十次門，才隱約聽到裏面的腳步聲。她彎起嘴角，盡量讓自己顯得不要太落寞。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的笑容也僵住了。
裏面的是一個女生，望著她的眼神有些詫異，“你是？”
她努力平覆著那陣慌亂的情緒，“我來找……找顧老師。”
“哦。”那個女生點點頭，朝裏面喊了句：“有人找你。”
顧方很快就出來了，看到來人是她時怔了一下，又立馬皺了眉，“你回來幹嘛？”
“我來找你……要說件事。”
他點了點頭，對那個女生說：“你先回去吧，明天再過來。”
那個女生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換上了鞋出去。
林枝楞了很久才進門，關上防盜門後說：“她來學畫的？”
“林枝。”他鄭重其事地叫著她的名字。
“嗯？”
“你回來幹什麽？”
林枝笑了笑，“我決定不出國了，我要留在你身邊。”
顧方短暫地閉上雙眼，“你怎麽就這麽不成熟呢？那麽好的機會都不珍惜。你媽媽那麽愛你……你不應該讓她失望。”
“你怎麽知道我媽媽……她知道我們的事了？”
“或許你會覺得她不近人情，但我是懂的，只有愛你的人才會事事都管制著你。你這個年齡，幻想一下愛情沒錯，但愛情永遠超不過親情。你覺得林老師過世後你很不幸？不是的，你只是沒見過真正不幸的人。林枝，不是誰天生就能得到別人的關愛的，也沒人有義務將盛好的飯菜送到你嘴邊，你該學會長大了，為身邊人考慮考慮。”
她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但總有一個疑問無法忽視，“那你呢？你不也一樣愛我？”
顧方點頭，“我承認我是愛你的。”
“那我為什麽不能為你考慮？”
他雙手扶住她的肩，“我說了，愛情是沒辦法越過親情的，你總有一天會明白。如果你執意留下，總有一天你會因為傷害了你母親而怪責我。”
“我不會傷害她。”她執著道。
“可我會傷害你。”他低下頭去看著她的眼睛，“剛剛你也看到從我家出去的那個女生了。沒錯，她是跟著我學畫的，但沒過多久就成了我臥室那張床上的人……你別這樣看著我，你不能理解是正常的，可我說的是事實。不止她，我身邊從不缺女人，也不缺女學生，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渣，和她們睡完後就將她們一腳踢開，剛剛那人就是來找我要個說法的……”
他說完後就移開了眼，沒辦法去直視她對他的失望。
良久，他才聽到林枝問了一句，“我和她們……一樣？”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輕輕說了一個“嗯”。
如願聽到開門關門聲後，他慢慢地蹲下身閉著眼睛。剛剛那個字，是他最後一次騙她了吧。
林枝十月底就走了，走之前將他送她的那對耳釘寄到了他的畫室，還順帶附上了一封信，裏面只有短短兩行字：我那天其實是想問你的，你畫室收藏的那幅畫是你的初戀嗎？或者是你說你不畫人物這件事是在騙我，你只是覺得幫我畫像會浪費你的時間？
他拿出那對名叫“珍愛”的耳釘，將它們放入了林枝在這裏用的那個咖啡杯裏。他何嘗不知道她沒有耳洞，他不過是想告訴她，他從那時開始就想珍愛她了。
手裏的信漸漸被他捏得越來越皺，他終於深吸一口氣重新將它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鉛筆，細細勾勒著她的模樣。
他並不是不畫人像，只是因為那個人是她，他沒辦法畫下去……當年他讀高中走投無路時，靠的是幫死去的人畫素描維持生計，他並不信邪，但那一刻還是怕了。怕不吉利。
林枝看到的那幅畫應該是半年前幫喻曉琪畫的那一副。那個時候他尚不怕會給別人帶去厄運，卻在遇見她之後萬事小心翼翼。
他專心致志地描繪著他腦海中的那個人，既然她不在他的身邊，也不會有什麽厄運了。也許他才是她遇到過最大的那個厄運。
兩年後，林枝回了一次Z市，也在“林枝”裏看到了他為她畫的像。店裏的服務員說，送那幅畫的人每個周末都會去店裏小坐一會兒，也從來都是一個人。
她在店裏撕了張便條寫下一段話，讓服務員代她交給顧方。服務員接過來，等她走後偷偷展開來看了一眼。
“不管過去怎樣，現在我對你只剩感激，畢竟是你當初為我做了個最好的決定。顧方，我那時候一直以為我是一只風箏，無論去向哪裏，線頭永遠都被你牢牢地抓著。可當我從高處快要摔落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其實是長有翅膀的，雖然學著拍打翅膀的時候辛苦了一點，但確實找到了自我。謝謝你，讓我學會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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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的日子……到那時候，估計大家也能理解他後來的每次選擇了。
☆、風箏（9）
在幾千人的高中，有心避開一個人並不是件難事。林枝除了怕在顧方面前丟臉，更怕看到他會徒增傷感。她原本以為終於遇到一個不計條件對她好的人，可如今才知道，除了親人外，沒有誰會那麽無私。更何況他都說他累了，她又何必再去惹人煩心。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林枝總共也就見過他兩次。
第一次是去做課間操的時候，她混在一群女同學當中，正好遇見他迎面走來。當時她的表現一定十分刻意，原本在同學中比較沈穩的她竟也因為一個冷笑話哈哈大笑，目光胡亂地四處飄移，就是落不到他的身上。
第二次是早上去學校時，正好遇見他將車停到她身旁的車位上。她認得他的車，在他開門之前幾乎是落荒而逃。一邊加快步伐時她還一邊想，他會不會認出那是她的背影，認出了後又會不會覺得她跑起來像個傻子一樣。
五月的月考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劉老師在班上發了一場大火，手中拿著全班同學的年級排名，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們這次可真是爭氣。”
不等下面的同學做出反應，他就一把將那張印著名次的紙撕成了碎片，撕完後只留下一句：“晚自習後全都給我留到十點半再走，好好反省反省。”
顧方作為學校一名閑散的美術老師，從來不用守晚自習。自從不用送林枝回家後，他更是一到下午放學就直接回家。這天下午剛把辦公桌收拾好準備走，周式坤拿著教材走進辦公室，一邊唉聲嘆氣地一邊說：“那個老劉真不愧被稱為‘鐵腕將軍’，剛剛我從十班過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在裏面訓話，居然要把學生留到十點半。嘖嘖，他又不是不知道這學校普遍都是通校生，那麽晚了都沒公交車了，也不擔心一下學生的安全問題。”
顧方楞了楞，“你說十班？”
周式坤點點頭，“其實這次月考成績，十班的平均分就只比七班的少了零點五，真不知道他在計較什麽。唉，他們的世界啊，我們這種教藝術的老師永遠不懂。餵……你去哪？”
顧方已經走到門口，回過身說：“先去吃點東西，要不要一起？”
“你這個時候不都回家嗎？”
他指了指他的辦公桌，“教案那些還沒做好，下個月就要檢查了。不想帶回家，今天做完再走。”
顧方雖然也是經歷過了一系列困難，但因為奶奶做菜手藝好，從小就養成了對食物挑剔的習慣，哪怕在最窮的時候，也都是寧願多餓兩頓湊錢去吃好的，也絕不願意隨便打發了自己的胃。所以他在學校呆了好幾年，幾乎都沒有進過這裏的食堂。
原本他今天也是打算去校外的川菜館吃的，但當時正好是學生就餐時間，當看到人流湧進食堂，他不禁停下了腳步。也許裏面有那個小姑娘。
最終他始終沒有看到她，他自己面對了餐盤許久，吃了不過兩口就將飯菜偷偷倒掉了。這樣浪費糧食的行為他也不敢當著太多學生的面做出。也許林枝說得對，他真的沒辦法為人師表。
晚自習結束後，班上沒人敢率先離開。林枝一邊默背著單詞，一邊註意著劉老師像發表演講似的長篇大論。
還好劉鐵腕雖然羅嗦，說過的話倒還遵守，十點半一到，他就停止了滔滔不絕的訓導，宣布全班同學終於獲得了自由。
林枝不疾不徐地收拾著書包，和周圍的同學一一道別後才出教室。沒走兩步宋潤臨就追了上來，“餵，這麽晚回家都沒公交車了，我得送送你。”
林枝笑了笑，“我搭出租車就可以了。”
宋潤臨跟著她一起下樓，“那一起啊，反正我那破自行車放這學校也沒事，大不了我明天早上也跟著你一起擠公交車。”
兩人說笑著出了校門口，站在路邊等的士的同學不少，他們不急，讓了好幾輛給別的家遠的同學了。
剛剛又走了兩三個人，一輛熟悉的車緩緩停在了林枝的面前。她楞了楞，其實在夜幕中是看得不太真切的，但一眼便知道，那是他的車。
顧方停下車，搖下車窗問：“怎麽這麽晚？”
旁邊已經有同學好奇地盯著這一幕了，林枝連忙搖搖頭，“顧老師您先走吧，不用管我們。”
顧方皺了皺眉，“我送……”
林枝打斷他，“我們自己可以打的回家，反正都是幾個人一起，挺安全的，就不需要麻煩你了。”說完，她對著班上的其他同學笑了笑，“你們也不需要顧老師送吧？”
大家紛紛點頭。
顧方沒再說什麽，直接就離開了。
一個好事的女同學連忙問林枝，“餵，顧老師怎麽認識你？”
“我也不知道啊……”她撇撇嘴，“也許他不認識我，只是看著我們這麽多人，就隨便拉一個問問。”
沒人懷疑她的言辭，只是紛紛稱讚著顧方能為學生著想可比劉鐵腕好多了。林枝在那陣議論聲中沈默了下來，她咬著嘴唇想，真是不喜歡剛剛的自己，假惺惺的。
再來了一輛出租車的時候，宋潤臨沒有再主動相讓，一邊向還在等車的同學說“不好意思”，一拉著林枝就坐了上去。
兩人都坐在後排。等車剛剛駛出一條街，宋潤臨就狐疑地看著她問：“為什麽要騙人？”
林枝疑惑地看他一眼，“啊？”
“我看到過顧老師送你回家，你們明明認識的。林枝，你以前可不會說謊。”
她聳聳肩，“沒什麽。他是一個遠房親戚罷了，覺得沒必要說出來。”
“胡說，我們做了這麽多年鄰居，門對門長大的，哪會有什麽親戚我不知道的，況且還是一個學校的老師……”
林枝微微嘆了口氣，“他是我爸爸那邊的親戚。潤臨……你可以不要告訴我媽媽嗎？你也知道……”
宋潤臨理解地看她一眼，“這樣啊，那行。也是，你爸爸以前畫畫的，他的親戚也畫畫這就不奇怪了……”
她沒有繼續聽宋潤臨的長篇大論，而是轉頭看著車窗外的世界。一個謊言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圓——這早就是說爛了的話，可她今日才真正明白。但身在其中，她更加明白了的是說謊者的無奈。
說謊多累啊，若非必要，誰又願意去編造一句句別人看不出漏洞的話。
出租車進不了小區，兩人便在門口就下車。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前方不遠處那輛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車。
等宋潤臨跟著下車，林枝有些心慌地說：“你先進去吧，我還得去買點東西。”
說完她不由地慶幸，這門口不遠處剛好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
宋潤臨說：“我陪你去啊。”
林枝飛快地說：“不行，我要買點私人東西，你一個男生陪我去幹嘛。”
宋潤臨聞言楞了一下，等明白過來笑了笑，又料想保安室就在一旁，她出不了什麽事，就說：“好，那我先回去，你也別去太久。”
她連忙點頭等他走開。
等林枝再看向那輛車時，顧方已經站在旁邊了。她緩緩走上前去，有些不安地說：“換個地方吧，這裏太顯眼了。”
顧方又載著她去了小區後門，這次卻是出了車門交談的。
兩人在路燈後找了張寬的石凳坐下，背後是一個挺大的花壇，在這種地方這樣的天氣下特別吸引蚊子的光顧。林枝卻沒有在意自己被咬了多少個包，一心等著他的解釋。
顧方清了清嗓子，才緩緩開口，“你今天怎麽了？”
“我怎麽了？”她反問他，像是遇到了一個特別可笑的問題。
“剛剛我說送你回來，你為什麽拒絕？”
林枝低聲說：“我不能再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你辛苦了，顧老師。”
顧方“嘖”了一聲，“對了，剛剛有那麽多同學在也就算了，現在為什麽又陰陽怪氣地叫我老師？”
她強忍著心裏的不適，耐心解釋，“你本來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啊，以前是我逾矩了而已。”
顧方有些挫敗地短暫閉上雙眼，“林枝，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幹嘛怪你啊？”她笑了起來，倒像是真的毫無芥蒂。
“那天我說的話……”
她打斷他，“我想了很久，你說的話是正確的。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為報恩就把時間全搭在了我身上，而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停下來，連她也不知道，所以要怎樣。
顧方沈默了許久，在林枝耐心快要耗盡之時才開口，“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
“什麽？”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只是需要一個長輩級的人物來好好關照你。”
她笑了笑，“我媽媽對我的關照已經讓我感覺很累了，我不過是需要……”
他有些恍惚地扭頭看著她，“你不過需要什麽？”
她沒有回答。
顧方試探著開口，“林枝，你需要的……是愛情嗎？”
林枝訝異地擡起頭，對上他有些不確定的眼神，沒有否認。
他笑了笑，臉色愈顯蒼白，“可是我並不確定能夠給你想要的。”
林枝驀地站了起來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住，再次坐在了石凳上。他沒放開她的手，“我想盡力試一試。”
“你說什麽？”她現在的表情比剛剛還要驚訝。
“雖然我們是那麽不合適。”顧方笑了笑，“年齡，性格，生活方式……我還有一堆你並不知道的缺點。可是，如果你想要的是愛情，我想試著給你。”
她只覺得莫名其妙，“我不需要你同情心轉化來的愛情。”
“可我需要。”他慢慢靠近她，攬過她的肩，“可我需要，林枝。你能讓我試著愛你嗎？我一直都想知道，單純地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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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這一章真的是大爆發啊啊，比我預計的多出好多字……
ps,今天這個日子，順便在這裏祝某人生日快樂（雖然我知道他永遠不可能來看言情小說TAT）
☆、風箏（10）
林枝像是做了生命中第一場美夢。夢中下了一場纏綿的春雨，細雨中有綻開的玫瑰，有令人迷醉的紅酒，還有那個會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男人。
因為是師生關系，兩人的關系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公開過。但是她不在乎那些，只要每晚和每個周末，她的世界有他就行了。
偶爾在校園遇到的時候，她也會假裝沒看到他看向她的眼睛裏的柔情蜜意，但嘴角早就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因為要避嫌，兩人周末也都不去“林枝”喝飲料了。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光裏，一般都是她靜靜地呆在他的畫室裏，觀看他的那雙妙手畫出的風采。
她有一次坐在一旁，不經意地提起，“你也幫我畫一幅吧。畫素描，你的素描最好了。”
顧方當時手就頓在了那裏，聲音有些低啞，“我一向不畫人物。而且，拍照不是更好嗎，我的攝影技術也不錯……”
“算了算了。”林枝撇撇嘴，“我也不是真的需要。”
他想解釋什麽，“林枝，我……”
林枝笑著站起來，到他背後環住他的腰，“我也不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啊。雖然我是真的很想要……以後再找別人畫就好了。”
顧方將畫筆擱下，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謝謝你沒問我原因。”
“以後再說也不遲。”她並不需要太多，只要此刻抱著他，並且這樣的時光能一直延續下去就可以。
他輕輕地環住她的背，低下頭來凝視著她，“嗯，晚上想吃什麽？我下廚。”
她抑制不住笑意，“你從沒說過你會做飯。”
顧方柔聲說：“唔，我的嘴挺叼的，這樣也練就了一手好廚藝，算你賺到了。”
“那……”她的手指抓緊他的衣服，“我要吃南瓜餅，糯米糍，還有……”
他伸出一只手來刮了刮她的鼻梁，“怎麽全是甜食，那些外面就能買。不想試試我的廚藝了啊？”
“我從小就喜歡吃甜食，特別是油炸的。至於主菜，你看著辦就行。不過不要做太多，兩個人吃不了多少。”
他放開她，“那你再等我半個小時，我就快好了。”
她回到凳子上坐著，看著那個正認真描繪圖像的男人。他說他不確定能夠給她想要的，可她這一刻確定了，他已經給了她最想要的，且這份情愫只有他能給得起。她願意做他手中的風箏，讓他為她引領人生的方向。
顧方自認廚藝不錯，但他還是第一次給外人做飯，雖不至於緊張，但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做到精細。將菜下鍋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句專用來描繪女性的話：洗手作羹湯。
他自顧自地在廚房笑了起來，對自己的狀態感覺不可思議。
顧方確實沒有做太多菜，一葷一素一湯，足夠兩人吃了。葷菜是糖醋魚，火力剛好，肉質*。林枝咬了一小口就讚嘆道：“比我媽媽做得還好吃，整得我天天都想吃你的菜了。”
他笑了笑，“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你想吃我做就行了。”
她停止嘴裏的動作，看著他說：“有這樣一個男朋友，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顧方頓了頓，“那我壓力可大了，說不定哪一天你一生氣，我就成了世界上最壞的男人。”
林枝咬咬嘴唇，“你會讓我生氣嗎？”
他沒有回答她，幫她盛了碗魚頭豆腐湯放在她面前，“喝點湯。”
她沒有追問下去，也許他只當這個問題幼稚，才不屑回答她。再低下頭舀了一勺湯喝下去，她想，其實真的是傻問題，他對她這樣好，怎麽可能會讓她生氣。
不久後就是期末考試了，林枝倒沒想到過，顧方剛好是她那間考場的監考老師。
還好她也不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氣氛再怎麽怪異也不會拿考試開玩笑，除了發試卷的時候兩人故作陌生的時候那種詭異的興奮感，其餘時間她都一心放在了題目上。但偶爾擡頭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坐在講臺上百無聊賴的樣子，考試的緊張氣氛不由地被沖淡了許多。
只有一次，剛好是考最後一科的時候，兩人的目光剛好相交。原本面無表情地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林枝知道他是在向她笑。她當時只能慌張地低下頭，重新思考方才那道題。
所有科目考完後，大家都不由地在考場松了口氣。考場內的另一位監考老師提醒著大家趕快退出教室，林枝收拾好就準備出去。
顧方剛好站在她經過的那條過道在收試卷，她想錯身過去，卻聽到他極其小聲地說了一句：“在外面等我。”
他沒有讓她久等，不到十分鐘就出去了。
因為周圍陸陸續續地還有學生出來，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著。林枝走在前面，他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上車後，林枝低著頭說：“快走吧，要別人看見我上了你的車就更慘了。”
他笑笑，緩緩將車駛出校外的那條老街，不經意地問：“你不怪我嗎？”
她扭頭看著他，“為了和你在一起，也沒其他辦法了。對了，等我高中畢業那天，我們就去告訴爸爸吧，他一定會很開心。”
“我對不起林老師。”顧方道。
“怎麽會？”
半晌後他才回答她的問題，“我搶走了他最心愛的女兒。”
林枝此時整顆心都是被愛包圍著，完全沒有註意到他語氣中的無奈。她湊近他說：“才不是呢，有你照顧我，他一定很放心。”
顧方沒有再答話。
吃飯的地方離林枝家並不遠，飯後顧方沒有開車，提議步行送她回家，順便消化一下胃內的食物。兩人牽著手走在大街上，夜色中並沒有人去打量那一對年齡有些差距的情侶。
林枝說：“這樣真好，不必去擔心被人發現。”
握著她的手緊了緊，顧方沒說話，卻將她拉去了旁邊一條偏僻的小巷。
停下來後她看著他，戲謔地問：“你拉我到這種偏僻的地方，想殺人放火啊？”
顧方笑了笑，一把摟過她，“就是想抱抱你。”
林枝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七月的夜晚有些悶熱，加上潮濕的空氣，她感覺有些喘不過氣，嘟囔著：“這感覺好怪。”
他捧住她的臉，俯下身，朝她的唇上緩緩印上了他的吻。
他從沒如此小心翼翼地去完成一個吻，像是在進行某種莊重的儀式一般。對他來說，親吻一向是可有可無的，甚至大多時候都是為了挑起女方的興致，在床上的那一刻能夠更愉悅一些才會去吻一個人。可他與林枝唇舌逐漸糾纏起來的那一刻，他嘗到了從未有過的甜蜜。不是荷爾蒙的味道，僅僅只是林枝帶給他的，比紅酒還要醉人的甜美。
等顧方終於放開她時，她的雙眼已經迷離了。她在他懷裏喘著氣，聽著夏夜裏窸窸窣窣的蟲鳴音，低聲問道：“現在呢？你覺得你上愛我了嗎？”
回應她的是他更緊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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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這章……全是甜蜜的戲，夠大家看了
☆、風箏（11）
林枝回到家時，整個情緒還沒有從方才那陣纏綿的吻中脫離出來，換上鞋後仍恍恍惚惚地，連坐在沙發上的林母都沒有註意到。
她母親的目光追隨著她，直到看她已經打開臥室的門，才清咳了兩聲說：“林枝，過來坐一會兒。”
林枝詫異地轉頭，笑了笑，便走過去坐到母親身邊。
林母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嘴裏的話卻毫不含糊，“你前些日子不是說要出國嗎，我想了想，既然我們家有能力，就不該因為我想把你留在身邊而限制你的發展。你叔叔也應該提起過，他已經拖朋友聯系到了一所新加坡的學校。”
林枝著實沒想到她母親是找她談這件事，楞了半晌後才說：“媽，我想……我覺得我也舍不得你，既然這樣，出國的事可以再考慮考慮。”
“還要考慮什麽？你從小到大，只要對我提出要求，我沒有不去盡量滿足的。可長大後一直都讓我很省心，連零花錢也不多要。現在好不容易可以讓媽媽幫你做一件事，我一定會盡全力去做。”
“可是……”她噎住了，始終無法把在舌尖盤旋許久的那兩個字吐出來。
“好了好了，你就別多想了，手續那些是不簡單，但我們會幫你搞定的。你就安心等著就行。”
林枝默默嘆了口氣，便起身回到臥室。
暑假一開始，林枝幾乎是每天都朝顧方那裏跑，要不是在他家，要不就是在畫室。兩人尚未卻立關系之時，還時不時地一起約到外面去玩兒，現在成了戀人，卻不敢公然出現在公眾場合。顧方時常都會表達他的愧意，但林枝真覺得她不在乎那些。
這日，林枝倚在他家廚房門口，看著他在裏面忙碌的身影，一想到母親的話，就不由地難過。她對著他的背影說：“我想問個問題。”
他“嗯”了一聲。
“你認為異地戀可以維持多久？”
顧方沒有回過頭，仍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手中的動作，“什麽異地戀？”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拖鞋，“顧方，我可能要離開一陣子。”
他頓了頓，放下手中的菜刀，洗幹凈手後走到她身邊，伸出一只手擡起她的頭，“你要去哪裏？”
她不得不看著他的眼睛說話，內心更加不安，“其實也可以不用去……之前沒遇到你的時候，我繼父問我要不要出國，當時答應了，可……只要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他的手離開她的臉頰，笑了笑說：“這樣的好事啊，我幹嘛要阻止你呢？”
“那我們……”
“你剛剛問我認為異地戀可以維持多久是吧？”
林枝點了點頭。
“也許對我們來說，異地戀不算壞事。至少我可以毫不掩飾地告訴別人，我女朋友在國外讀書。”
本應讓她安心下來的這番話，聽在她心裏卻使她有些失望。林枝五味雜陳地看著他，“你真這樣想？可是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就不害怕我回不來了嗎？”
顧方沈默了一陣，才答非所問地說：“你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以為你舍不得我的。”
“林枝。”顧方嘆息般叫到她的名字，一手重新撫上她的臉，“或許你去到外面，就會發現我沒有你想象地那麽好。就會……想要離開我。”
林枝一把打開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到現在了居然還會說這樣的話？既然你知道我可能會離開你，那你都不挽留我？”
“你的目的就是要我挽留你？也是，你還是個孩子，自然會有那樣的想法。”
“什麽意思？”
“你想得到的不應該是我會在這裏等你的承諾嗎，如果是那樣我可以給。可是挽留你，抱歉我做不到。或許對你來說，真正想要的不是我的愛情，而是有個人在乎你，幫你證明你的存在感很強，甚至非你不可。但是我沒辦法幫到你。”
林枝眼裏的震驚逐漸轉化為羞憤和難堪，她低笑兩聲，“好……對不起，今晚這頓飯我沒辦法吃了。我……先走了。”
顧方並沒有挽留。她很順利地就出了他家的門。
林枝走後，他重新回到廚房，拿起菜刀準備切完剩下的那半個洋蔥，切著切著就問道那股沖鼻的刺激，心裏一惱，用菜刀一把將砧板上的菜掃開。
他放下菜刀，雙手伏在砧板上微微喘氣。他又想到幾天前那個夜晚。
那天他照往常將林枝送到她家小區後門，剛準備回到車上走人，卻意外地碰到了林枝的母親，他的師母。
就算以前在林家學畫時，他與她說話的時間也並不多，多年過去，卻難得林母還記得他。她看著顧方，臉色十分難看，“這不是顧家老太太的孫子嘛，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顧方重新關上車門，微微點了點頭，“師母好。”
林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你認為我現在還會好？顧方，我怎麽也不會想到，你居然會和我女兒在一起。”
他早就猜到剛剛林母剛才將他和林枝的親密看在了眼裏，便不做無謂的辯駁，誠懇地道：“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喜歡？”林母輕笑一聲，“你喜歡的人太多了，據我所知，我好朋友肖琦的女兒鄧季如你也喜歡過。若不是當年季如為你尋死覓活，我怎麽也不會想到當年老林的徒弟會和女學生亂搞一通……”
顧方的臉驀地發白，“關於那件事情……”
“不用解釋了。當時肖琦太善良才沒有去教育局舉報你，可我不同……我們林枝是絕對不會被你這種人渣欺負的。我也不想和你廢話了，你若是還想保住你的面子，最好早點把事情解決好。”
林枝從顧方家裏出來後沿著大街走了十幾分鐘，雖然怒意未消，但已經開始後悔了，她想她不該就這樣從他家出來。她最終折到了他的畫室。
顧方給過她一把備用鑰匙，她便直接開門進去。這裏面一切如常，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矛盾有絲毫改變。
她打開收藏櫃，發現最下方角落裏的那些畫都堆上了一層淺淺的灰了，林枝蹲下身，慢慢翻著，抽取最裏面的那副時頓了頓，但還是拿出來了。
上面是一個女人。
他說他不畫人物，就是因為那個人？
林枝來不及將那些東西整理好，帶上包就出去了。她要折回去找他，但不是為了指責他，只要他說他任她出國與畫上的那個女人無關，她便會毫不猶豫地留在他身邊。
☆、風箏（完）
林枝連敲了不下十次門，才隱約聽到裏面的腳步聲。她彎起嘴角，盡量讓自己顯得不要太落寞。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的笑容也僵住了。
裏面的是一個女生，望著她的眼神有些詫異，“你是？”
她努力平覆著那陣慌亂的情緒，“我來找……找顧老師。”
“哦。”那個女生點點頭，朝裏面喊了句：“有人找你。”
顧方很快就出來了，看到來人是她時怔了一下，又立馬皺了眉，“你回來幹嘛？”
“我來找你……要說件事。”
他點了點頭，對那個女生說：“你先回去吧，明天再過來。”
那個女生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換上了鞋出去。
林枝楞了很久才進門，關上防盜門後說：“她來學畫的？”
“林枝。”他鄭重其事地叫著她的名字。
“嗯？”
“你回來幹什麽？”
林枝笑了笑，“我決定不出國了，我要留在你身邊。”
顧方短暫地閉上雙眼，“你怎麽就這麽不成熟呢？那麽好的機會都不珍惜。你媽媽那麽愛你……你不應該讓她失望。”
“你怎麽知道我媽媽……她知道我們的事了？”
“或許你會覺得她不近人情，但我是懂的，只有愛你的人才會事事都管制著你。你這個年齡，幻想一下愛情沒錯，但愛情永遠超不過親情。你覺得林老師過世後你很不幸？不是的，你只是沒見過真正不幸的人。林枝，不是誰天生就能得到別人的關愛的，也沒人有義務將盛好的飯菜送到你嘴邊，你該學會長大了，為身邊人考慮考慮。”
她只覺得大腦一片混亂，但總有一個疑問無法忽視，“那你呢？你不也一樣愛我？”
顧方點頭，“我承認我是愛你的。”
“那我為什麽不能為你考慮？”
他雙手扶住她的肩，“我說了，愛情是沒辦法越過親情的，你總有一天會明白。如果你執意留下，總有一天你會因為傷害了你母親而怪責我。”
“我不會傷害她。”她執著道。
“可我會傷害你。”他低下頭去看著她的眼睛，“剛剛你也看到從我家出去的那個女生了。沒錯，她是跟著我學畫的，但沒過多久就成了我臥室那張床上的人……你別這樣看著我，你不能理解是正常的，可我說的是事實。不止她，我身邊從不缺女人，也不缺女學生，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渣，和她們睡完後就將她們一腳踢開，剛剛那人就是來找我要個說法的……”
他說完後就移開了眼，沒辦法去直視她對他的失望。
良久，他才聽到林枝問了一句，“我和她們……一樣？”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輕輕說了一個“嗯”。
如願聽到開門關門聲後，他慢慢地蹲下身閉著眼睛。剛剛那個字，是他最後一次騙她了吧。
林枝十月底就走了，走之前將他送她的那對耳釘寄到了他的畫室，還順帶附上了一封信，裏面只有短短兩行字：我那天其實是想問你的，你畫室收藏的那幅畫是你的初戀嗎？或者是你說你不畫人物這件事是在騙我，你只是覺得幫我畫像會浪費你的時間？
他拿出那對名叫“珍愛”的耳釘，將它們放入了林枝在這裏用的那個咖啡杯裏。他何嘗不知道她沒有耳洞，他不過是想告訴她，他從那時開始就想珍愛她了。
手裏的信漸漸被他捏得越來越皺，他終於深吸一口氣重新將它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鉛筆，細細勾勒著她的模樣。
他並不是不畫人像，只是因為那個人是她，他沒辦法畫下去……當年他讀高中走投無路時，靠的是幫死去的人畫素描維持生計，他並不信邪，但那一刻還是怕了。怕不吉利。
林枝看到的那幅畫應該是半年前幫喻曉琪畫的那一副。那個時候他尚不怕會給別人帶去厄運，卻在遇見她之後萬事小心翼翼。
他專心致志地描繪著他腦海中的那個人，既然她不在他的身邊，也不會有什麽厄運了。也許他才是她遇到過最大的那個厄運。
兩年後，林枝回了一次Z市，也在“林枝”裏看到了他為她畫的像。店裏的服務員說，送那幅畫的人每個周末都會去店裏小坐一會兒，也從來都是一個人。
她在店裏撕了張便條寫下一段話，讓服務員代她交給顧方。服務員接過來，等她走後偷偷展開來看了一眼。
“不管過去怎樣，現在我對你只剩感激，畢竟是你當初為我做了個最好的決定。顧方，我那時候一直以為我是一只風箏，無論去向哪裏，線頭永遠都被你牢牢地抓著。可當我從高處快要摔落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其實是長有翅膀的，雖然學著拍打翅膀的時候辛苦了一點，但確實找到了自我。謝謝你，讓我學會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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