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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正文完結【三合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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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正文完結【三合一】 (1)

李居言臨走前一天, 兩人一起去了趟滑雪場。

同行的還有他幾個兄弟,都是熟面孔,幾人打過招呼後, 在看到李居言和季夏身上的情侶滑雪服後,小範圍起了場哄。

聽著一眾的揶揄打趣,李居言神態淡然自若,牽著季夏的手並肩而立。

滑雪場裏,李居言教她滑雪。

手把手教了半天, 她在稀裏糊塗領悟的同時, 也從自己依舊笨拙動作裏逐漸感知到,她可能真的在滑雪方面沒有天賦。

他卻教得認真耐心, 俯身明確她每個細節動作。

最後,他停在雪地緩坡下望著她, 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朝她的方向勾了勾手,“過來。”

聽完他的話後, 季夏卻身形未動, 握著滑雪杖踟躕在原地。

對著空氣沈默兩秒後, 她這才啟唇出聲,有些心生窘迫,“李居言, 我不敢。”

即使他之前講了很多遍, 又陪她示範了好幾遍, 但是如今要讓她在雪地獨自穿行,她還是忍不住心生退卻。

在腦海預演了很多次摔倒雪地的畫面。

很多時候, 她害怕輕易嘗試, 只是因為從一開始就預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李居言聞聲一楞, 轉而淡笑了下,他斟酌著話,一點點引導著她。

最後,他擡眼望著她,字字認真道,“不用怕,我會接住你。”

態度就這樣被他的話逐漸動搖,季夏安靜咬了下唇,護目鏡的視野是暗淡的日光,而她稍稍垂眸,就剛好能看見他。

似乎相距並不遠。

想到這裏,她終於蓄足了勇氣,動身順著道道雪痕滑了下去。冷風在餘光裏呼嘯疾馳,滑雪時,原本輕淺呼吸頃刻有了重量。

她知道自己如今保持的還算不錯,卻仍怕哪個環節、哪個瞬間會出錯,將目前的現狀瓦解。心就此懸在半空,近乎不受控的感覺。

然而很快,隨著腳下滑雪板移速的放緩,季夏的視線逐漸放大,在目光聚攏過後,只見李居言靜站在她的方向,身後是動態遼闊的雪場。

迎上她的前兩秒,他如他所言,朝她伸開雙臂,準確無誤笑擁住過她。

擁抱帶著冷冽涼氣,一瞬霧白交錯的呼吸,略微蓋過她陣陣躍動的心跳。

季夏埋在他懷裏,下一秒,卻剛好聽到他藏在喉間的悶笑。

她以為他在嘲笑他的技術,佯裝不悅,“怎麽了,有這麽好笑嗎?”

這樣說著,心裏卻有些松了口氣。

因為就在不久前,拿著單反相機到處錄像的旁意暫時離開了。

她默不作聲地想,幸好他沒有錄到她滑雪。

而很快,李居言就回答她的話。

他故意攬緊著她,兩人靠得極近。

啟唇,落在耳畔的嗓音清磁帶笑,“不是做得很好嗎?”

季夏沈默了下,她沒接話,因為對自己的水平了解清楚。

她朝他坦白,“如果你沒在這裏等我,我應該連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李居言一聽笑了下,懶懶道,“哦,看來是我給你的勇氣了。”

季夏:“可以這麽以為。”

本以為他會順著桿往上爬,季夏都想好了應對的話術,然而卻見他一時未語,喉結滾動了下,若有所思望向她的身後。

她有些疑惑,想要回頭。

而他剛好松開她後,伸出雙手扭過她的臉頰,定定提議,“想不想和我一起滑雪?”

季夏一怔,遲疑著朝她點了點頭。

他微微頷首,俯身解開她的滑雪單板。

“怎麽一起滑?”季夏見狀一瞬茫然,她本以為他要帶著自己一起,卻沒成想他直接脫下了她的單板。

“就這樣啊。”他低著頭,漫不經心笑了下,下一秒,不由分說地橫抱起她。

她下意識圈住他的脖頸,後知後覺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惴惴地問,“可以嗎?”

李居言嗯了聲,低眸看了她一眼,下頜線微動,聲音慵懶,“抱好了。”

他擡唇笑了下,“走了。”

話音剛落,他便橫抱她熟練踏著滑雪板,於寬曠雪地迅速蕩平而過。冷冽雪風呼嘯掠過,周遭場景像被按了加速鍵,逐漸清晰放快。

季夏環抱著他的脖頸,擡眼時,是鋪地的銀雪。她小心翼翼探出手,心境沒了之前的不安,如今,她能平心感受著風聲的鼓動。

他抱著她,他們一起滑雪。

回望後,她笑意星光點點,發自內心,“李居言,我好開心啊。”

聲音散在風裏,混著隱隱摻雜的雪,清冷幹凈。

他聽見了,唇角帶笑。

速度放緩後,周圍世界相對安靜起來。

停下來後,他這才答話,悠悠望著她,“想聽些別的。”

季夏笑彎了眼,嘴裏念過他的名字,字字清晰,“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聞言擡唇笑起來,寵溺望了她一眼。一言不發時,他帶著季夏摔在身後柔軟冰涼的雪地。

額頭輕磕過他的下巴,她在他懷裏稍稍拱了拱身子,本能撐地想要站起來,卻被他故意攬著不放手,好整以暇定定看著她。

她仰起頭,呼吸有些錯亂。正要茫然出聲,卻忽然定住。

李居平躺在雪地,懶懶散散,搶先一步啟唇,“答應我一件事,我就讓你起來。”

季夏茫然發問,“什麽事。”

他字字清晰認真,盈盈笑意,“以後結婚好不好。”

季夏聞言眼睫微動,心像是被撞了一下。

這是他第二次問了,用著同樣的口吻。

上一次,她沒有將答案說出口。

而這次,她終於說出了那個回答——

“好。”

李居言忍不住笑了起來,輕喃,“季夏,我怎麽可以這麽喜歡你。”

而這一切,恰好被折返回來的旁意錄了全程。

旁意感嘆著想,即使透過相機,兩人都是滿屏甜蜜加倍的狗糧,還有某人得償所願後的幸福延續。

可剛開始的時候,誰能想到他們真的會走到最後呢?

一段沒幾個人看好的感情,硬生生的被人緊緊攥握著羈絆,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手,勢必要千絲萬縷下去。

滑雪過後,一行人去附近的度假山莊吃飯。

菜品上了大半時,包間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是許西澤帶著許梨走進了門。

季夏聞聲望去,剛好對上了許梨望過來的視線。偶然觸及目光後,兩人禮貌地隔空問好。

兩人一落座,氣氛再次熱烈了起來。

林程誇張地歡迎,“歡迎我們的大忙人閃亮登場!”

“許梨,坐這裏。”

許西澤摘掉口罩,舉起雙手,無奈笑了下,“我錯了,最近行程都擠在一塊了。”

他拉了個空椅子,坐在了許梨的身邊。

塵埃落定後,許西澤望向李居言和季夏,打過招呼後,直入主題,“聽說你們又覆合了,恭喜。”

在話題結束前,李居言平靜出聲,“許西澤,你也別單著了。”

許西澤聲音淡淡,“再說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季夏落筷撐著下巴,聽著旁意眉飛色舞講述著他的倒追史。

他喝得醉醺,正站在桌邊,拿著筷子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所以我乘勝追擊,帶她去看恐怖電影。結果,她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全程看得專註認真,半點都不往我這邊瞧。”

“後來我默默給她餵爆米花,結果她突然跳了起來,把爆米花倒在了我頭上。”

“哈哈哈哈,人家這是懷疑你故意裝鬼嚇她,不當場給你一拳就已經很好了。”

林程側身拿著手機錄著像,肩膀一抖一抖著,顯然極力憋著笑意。

“撞鬼?對,當時我一回頭,電影大幕就初現一個女鬼的臉,差點嚇得把我心臟給掉出來。”

捕捉到“恐怖電影”四個字,簡禾忽然靠向椅背,遲遲恍然道,“所以你那天發動態說你失眠,不會就是因為恐怖電影睡不著吧?”

旁意聞言一時啞然。

躲閃的眼神將心事已然透露個大半,然而,他憑著僅剩的清醒瘋狂地否認。

他反問,“你不是應該同情我的遭遇嗎?”

季夏忍不住笑了,沒想到喝醉酒的旁意這麽好玩。

李居言看著旁意,“你一定會後悔的。”

旁意茫然眨眼,全然不在一個頻率,“什麽?為什麽?我不後悔,我喜歡它!”

幾個人談話時,許西澤忽然起身。

他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邊說邊戴上黑色帽子口罩,將自己捂的嚴嚴實實。

許西澤:“臨時有事,不得不先離開了。”

他拍了下許梨的長椅後背,環顧四周,“我妹妹就留給你們照顧了。”

許梨扭過頭,溫聲抗訴,“哥,我又不是小孩子,當然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你也要註意安全。”

許西澤微微頷首,“嗯。”

“你在我眼裏永遠是長不大的小孩。”

簡禾笑道,“我們照顧許梨還不放心嗎?更何況許梨不只是你的妹妹。”

林程:“放心吧,李居言不也在這麽。”

李居言淡淡應聲,“嗯,放心。”

話題忽然提到了李居言的名字,原本聚精會神聽著談話的季夏視線一僵,轉淡神色後,隨手拿起一旁註滿茶的瓷杯喝了一口。

剛一咽下小半口,李居言看了眼她手中的杯子,眼底笑意懶散,湊近提醒,“這是我的。”

季夏連忙放下瓷杯,不經意鬧了個烏龍,臉逐漸泛起薄紅,“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而擡眼後,對上他帶笑的眉眼,後知後覺意識到哪裏不對,“當時看到怎麽不制止我。”

李居言垂睫落下視線,指腹循著杯沿摩挲著,悠悠反問,神色認真,“為什麽要阻止?”

他是故意的,且承認的痛快。

聽著他這聲直白反問,季夏心裏莫名憋了口氣,不再和他繼續這個話題。

她默不作聲,低頭吃起了飯後水果。

然而,柚子酸得她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季夏快速咽下,舌尖漾起的極度酸澀迅速蔓延味蕾。緊皺著眉,她下意識動了下唇,垂睫望向抵在她嘴邊的糖。

是李居言遞過來的,一顆粉色的糖。

遲疑著張開唇,她將糖果含了進去。

草莓的甜膩很快緩過幾分酸澀。

待定睛一看,他的手裏握著一長管彩虹糖。

見她望過來,他單手撐著下巴,淡淡反問,“覺得甜嗎?”

季夏伸手拿過他手心的彩虹糖,試探性輕晃了下,清脆的聲音敲壁而過,她問他,“什麽時候買的?”

他回得輕描淡寫,想都沒想,“早晨。”

季夏忽然問,“你愛吃糖?”

說完後,心裏逐漸生出了幾分確認。

她望著手裏的彩虹糖,像是發現了他的一個小秘密,眼裏漾起細碎笑意。

他聞言,姿態慵懶地疊腿倚靠,聞言幹脆應了聲,語氣坦然,“對啊。”

接著又道,“沒想到派上用場了。”

目睹季夏眼底些許訝異的笑意,他氣定神閑地拿過了彩虹糖,將它放回了兜裏。

默了兩秒後,他懶懶出聲,“騙你的。”

迎著季夏的目光,似笑非笑,“是阿意的。”

季夏聞言唇角一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居言低頭笑了笑,輕拽了下她的衣角。

第一下,沒理。

第二下,依舊沒理。

第三下,她沒理以後。

他遲遲側過身,喉結輕滾著,將杯中的茶很快一飲而盡。

視線反應過來後,季夏心口倏然一燙,忍不住提醒,“你剛才拿得是我的杯子。”

李居言將茶水緩緩續上,不經意道,“嗯,就當扯平了。”

季夏抿唇看他,一時沒反應過他的邏輯。

而他定定望著她,狹長桃花眼笑意瀲灩,在桌下拉著她的手,“所以別生氣了好不好。”



吃飯結束後,季夏落在幾人後面,隔著三步路的距離,擡眸看了眼前面的背影。

她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卻被身邊的李居言輕易邁步追上。

他輕扣過她的手腕,指間冰涼順勢落在掌心,兩人雙手牢牢緊握。

“走這麽快?”

敏銳從她的神態覺察到什麽,李居言短暫蹙眉,“怎麽了?”

她沈默抿了下唇,強壓不住的那幾分在意,終於出聲問她,“李居言,你妹妹多嗎。”

他一怔,斂淡下神色,“什麽意思?”

他又問,“為什麽要問這個?”

季夏默了兩秒,說他裝傻。

她朝前走了幾步,而他始終握著她的手不放,緩步跟在她的身後,有些若有所思。

而在外人的眼中,卻是另一副景象。

一米八多的高個子男生,甘願放平了姿態,被女朋友乖乖拉著往前走,兩人外形極其般配,構成尤其養眼的一幕。

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季夏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剛好,在沈默良久後,李居言在她停下時,輕易截去她的去路。

他低頭看她,俯身湊近,眉眼帶笑,“在吃誰的醋?”

她一楞,很快錯開視線,“沒有。”

他卻捧住她的臉頰,四目交接後,他遲遲出聲,“不會在是吃許梨的醋吧?”

季夏擡眸看向他。

對方已然參透,她沒必要矢口否認。

她忍不住在意他們之間的關系。

見她一時不吭聲,李居言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倏然笑出下,聲音放緩,將季夏攬在懷裏,“她真的是我的妹妹。”

季夏一怔,什麽?

他垂放下手,目視著前方,不經意道,“是我母親那邊的。要論輩分,她確實得喊我一聲哥哥。”

“只是她自小身體不太好,小時候一直生活在國外,見面少了,她也從不喊我哥哥。”

“只認她親哥。”

李居言牽了下嘴角,洋裝無奈聳了下肩。

季夏聞言身形一僵,空空眨了眨眼睛。

原來是這樣。

明白一切後,莫名感覺耳根發燙,渾身不自在。

“我……”很快,她重新措辭著出聲,“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李居言淡笑著抿起唇角,慢條斯理將被風松散的圍巾裹緊,無所謂的態度,“沒關系。”

“別著涼了。”

季夏下巴輕輕往圍巾裏拱了下,再次看向他時,卻見他朝自己伸過手,耳尖浮過一瞬冰涼,他的指腹輕蹭而過。

他又道,“雖然這裏很燙。”

大三那年夏天,季夏在B大的門口遇見了季妙妙。

季妙妙剪了一頭清爽短發,氣質的變化讓季夏一時沒有認出來。

直到她出聲叫季夏的名字。

她頂著毒辣炙熱的日頭不知等了多久,汗水徹底蜷著鬢角短發,而本人卻一副絲毫未覺的樣子。

季夏腳步停下,靜靜看著她,聽著她繼續出聲。

兩人約在附近的長街咖啡廳見面。

季夏不知她的具體意圖,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咖啡店開足了冷氣,落座後不久,最後幾絲悶熱也跟著徹底散去。

季妙妙小抿了口咖啡,她坐在季夏對面,沒有任何前奏,自顧自開口講起了自己的近況。

後來,她雖然第二年差了些分數沒能上B大,但還是考上了綜合實力很不錯的重點大學。

季夏淡淡道了聲恭喜。

於是,她問起季夏的近況。

季夏大致同她說了些。

最後,她望向季妙妙的眼睛。

“特意等這麽久,只是是想問這些嗎?”

季妙妙眼底閃過覆雜,默了兩秒後,她緩緩道,“季夏,我早就想告訴你,他最後會喜歡你這件事,我其實一點都不奇怪。”

季夏坐在對面沒說話,神色無波無瀾,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季妙妙笑意很淺,垂眸望著咖啡,平靜地承認了,“因為你有一種讓人想要靠近的吸引力,雖然對我毫不奏效。”

“所以你和他是一類人,即使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輕而易舉就能獲得別人的喜歡。可是你知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種人,無論做什麽,無論有多麽努力,都只是差一點的命運?”

“別人談論時只會會說,這人其實各方面還行,但是就是不如她。”

說到最後,季妙妙又一次問,“季夏,我沒超過你,你是不是很開心?”

自始至終,她都在糾結著這個問題。

而季夏知道,她想聽的,無疑是一句承認。

然而,即使過去了日日夜夜,即使經歷更替流轉,季夏依舊保持著那個回答。

“季妙妙,我從來沒有想要和你比。”

季夏抿起唇角,沒什麽語氣道,“一直都是你一次次過來招惹我,把我當做假想敵。”

季妙妙:“可你打亂了我的生活。”

季夏自嘲一笑,“季妙妙,你的人生與任何人無關,它是你自己的。我不過是你討厭的人罷了,而你,能夠擺出最傲慢的姿態,就是盡可能把我當做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而我,一直就是這麽對你的。”

季妙妙整個人沈默了下來。

季夏望著她,在心裏想,她又怎能篤信別人的世界是輕而易舉呢?一些人的努力如果從未宣之於口,就能充當不存在嗎?

季夏沒有和她糾結這個話題。

臨走前,沈默良久的季妙妙忽然叫住她,“季夏,你再也不回來了嗎?”

“嗯。”

“不回來也好。”季妙妙靠在椅背,自嘲著放空,“都不像個家。”

結束對話後,季夏走在長街上。

城市在酷夏蟬鳴中躍然鮮活,她望向路邊茂密成蔭的梧桐樹,錯落的光斑在地上掠動搖曳。

她安靜眨著眼,莫名想起那本被自己視若珍寶,卻被季妙妙殘酷遺棄的筆記本。

想起滿地的寥落殘局,和那顆冷漠分裂的心。

現在還耿耿於懷嗎?

季夏卻不清楚,只知道,那段晦暗記憶夾帶著鮮明的情感,永遠藏在記憶裏,即使可能釋懷,卻永遠沒法去忘。

而如今想起那段記憶,明明僅隔在兩三年前發生,她卻覺得是那麽地遙遠生疏。

記憶就這樣在腦海中快速串連成線。

那時的她,用冷漠裝點脆弱,踽踽獨行時,卻用積攢而生的一時興起,將一段感情以一種不負責的姿態點燃。

既短暫迸發光亮,又肆意灼傷彼此。

所幸,結局是好的。

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後來,她從李居言的話裏無意聽說,季成和林思近期在協議離婚。彼時的她正坐在他的副駕駛,在去學校的路上。

她目視前方,遲遲問道,“為什麽。”

李居言:“說是夫妻感情不和,最近在各自請律師,鬧得不是很好看。”

季夏神色放淡,沒繼續這個話題,“哦。”

而良久後,她忽然笑了下,低聲重覆,“感情不和。當時季成和我媽媽提離婚時,應該也是用的這個理由。”

“都過了這麽久了,怎麽連理由都舍不得換呢。”

李居言沒說話,手落在方向盤,安靜切了首歌。

季夏聽著舒緩的音樂,側目望向窗外林立的鋼筋高樓,兀自出神。

臨下車前,他解開她的安全帶,溫熱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擡手又一次撫過她光潔下巴的一處突兀結痂,不經意道,“別想了,一切都過去了。”

季夏點了點頭:“嗯。”

她抿了下唇,努力掩下眼底失神。

不知何時起,李居言能輕易看出她的想法。

“癢。”

下巴不時輕落冰涼,在他好似把玩的動作下,季夏條件反射地往旁邊側了側。

李居言順勢松開她,目光灼灼,“以後還受傷還瞞著我麽?”

季夏頓了下,後朝他搖搖頭,“不會了。”

接著,她小聲補充,“沒告訴你是怕你會擔心。”

只是在前不久的公開課上,被陌生同學扔過來的尺子不小心劃傷罷了。

她不想他擔心,也覺得不是什麽大事,於是電話裏沒有提過。

沒成想他回國看到她,上來就皺眉追問她下巴上的傷是哪來的,而當時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李居言轉身將包遞給她,“受傷不告訴我,我才會更擔心。”

“以後必須要告訴我。”

季夏接了過來,“好,再見。”

“嗯。”

她轉身下了車。

緩緩下落車窗,他看向季夏,“下午過來接你。”

季夏垂眸,朝他點了下投。

晚上,他又帶她回了趟老宅吃飯。

在年初時他就帶她見了他的家人,當時李居言的母親笑著對她說自己毫不意外,因為還在醫院時,她就看出了貓膩。

而李居言聽到那句話時,微微拖長尾音問她,“什麽貓膩啊。”

許母當時優雅地和季夏一起插著花,聞言笑笑,“當然是你小子賊心不改的貓膩。”

覬|覦人家小姑娘,聽說故意裝病也想留住人家。

吃完飯後,李居言拉到客廳沙發上。

李父站在二樓上,無意低頭,正好看到正湊近對季夏說話的李居言。

觸及這一幕後,他和緩步走來的許母默契對視了一番。

他們倆都清楚地知道,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一旦認定的人和物別人都很難改變。

往好了說,就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而往壞了說,這個性子無疑容易陷入偏執的死胡同。

因此,樓下兩人的人生系在一起這件事,這幾乎是鐵板釘釘了。

不約而同的想到這裏,兩人也抱著順其自然的心態,轉過身選擇離開了。

而這邊,季夏懷裏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下,她拿了起來,望著屏幕內容略微皺起了眉。

是喬彤發來的幾張截圖,季夏點開一看,是有人在學校公眾號匿名投稿,連附幾張和她有關的刻意留白的照片。

其中有一張,剛好抓拍的是她站在李居言的車邊低眸同他說話的一幕。

【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同學匿名投稿:投稿!我們學校有名的清冷校花昨天被人撞見從豪車走了下來。已知咱們女神家境一般,又有個幾乎從不未露面的男朋友,這真的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啊。】(附帶照片)

季夏手指翻了翻,視線停在下一張評論的截圖上。

——“所以呢?至少我沒往別的方面想,人心陰暗,看什麽都是陰暗的。”

——“u1s1,這車應該價值千萬吧?有個這麽有錢的男朋友還不願讓他露面,真的很意味深長誒,我如果有一個這樣的男朋友,我一定到處炫耀。”

——“校花變笑話?虧我一直把她當女神。”

評論區逐漸發酵起來,話題也堆的越拉越多。到了最後,節奏徹底的跑偏。零星幾個幫她說話的評論很快地被漫天揣度所淹沒。

惡意倏然被撕開口子,在匿名的發評機制裏兀自擴張,張牙舞爪。

季夏攥緊手機,手心生出薄汗。她垂眸望著手機屏幕,心裏卻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僅憑幾張照片,就能將白的說成黑的,肆意捏造塗抹事實。

而很快,她手中的手機忽然被人奪走。

李居言眉頭微皺,單手隨意攬過她的肩,有些疑惑地望向她的屏幕。

她下意識想要制止,卻還是晚了一步。

觸及一瞬後,他唇角冷淡壓下,望向泛著森然冷光的手機屏幕時,眼神氤氳加深。

季夏知道,這是他隱約抑怒的征兆。

“李居言……”

“嗯。”

意料之外,李居言應聲很快,聽不出半點其他情緒。

他稍稍垂下眸,長指利落點了幾下她的屏幕。

平靜摁滅了她的屏幕後,他側過身,一言不發抱緊了她。掌心溫柔摩挲著她的長發,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脊背,竭力克制住想要揉她入懷的力道。

最終,他就這樣靜靜擁著她。

兀自低下頭,黑色額發無意掠過她的肩窩,清冽氣息點點映落在她的鎖骨。

過了幾秒,他遲遲出聲,語氣夾著些許自責,沈落在耳畔,“我怎麽能讓你看到這些。”

季夏回抱住他,默了幾秒,努力裝著不在意,“沒什麽,只要我及時澄清就好了。”

他一時緘默,遲遲松開她後,額頭輕抵住她。

望著季夏輕顫的長睫,李居言下頜微動,嗓音透著清啞,一種商量的口吻,“這件事不要管,一切都交給我處理。”

視線無聲勾勒著她好看的眉眼,而想起評論施在她身上不堪入目的言語,李居言心中冷戾浮生,然而面色卻不曾顯露絲毫。

季夏聞言,望著他眼底的認真,微微頷首,“好。”

而一聲好字還沒徹底落盡,就被他生生截住。

下一瞬,修長指間再次穿過她的黑發,腕骨的手鏈隨著觸感清晰而落。她稍一擡眼,他的唇便落下來。輕而易舉撬開她的牙關,溫熱吐息間,兩人唇齒極致廝磨。

第二天的傍晚,季夏走出教室,去洗手間洗了下手,在走廊裏被喬彤從身後叫住。

季夏停下步伐。

喬彤走過來,安慰性拍了下她的肩膀,“那條帖子已經刪除了,發帖人也道歉了,發了個特別長的道歉聲明。”

說罷,喬彤想要翻找那條動態給她看。

“不用了。”她出聲打斷了她的動作,擡唇笑了笑,“只要道歉了就好,我不是很想看。”

喬彤將手機放下,“不好奇那個散播謠言的人是誰嗎?”

季夏搖了搖頭,只淡然問她,“那人和我認識嗎?很熟嗎?”

喬彤想了想,“論關系,最多限於認識吧。”

季夏:“哦,那沒必要知道。”

因為她明白,那人不會再參與自己生活分毫。

傍晚夕陽斜斜落在地面,瑰色晚霞從雲端墜落,極盡溫柔。

不知為什麽,近來一看到夏日的晚霞,季夏總會想起那時站在她對面的他。

他忽然叫她名字。

而她仰起頭,剛好望見他安靜佇立在自己課桌前,略微松垮的藍白校服肩側,落滿了教室窗外漫天晚霞。

漫不經心,容貌驚艷。

青澀懵懂,鮮活熱誠。

後來,他介紹著說,他叫李居言。

季夏後知後覺地想,原來,真的有些記憶是永遠不會褪色的。

它一直在那裏,在特定的氛圍,徘徊心頭。

她忽然在路邊停了下來,仰起頭,橫過手機對焦拍下了滿屏落日。

喬彤見狀一笑,“我也覺得很好看。”

季夏:“嗯。”

又道,“好看到想要保存。”

想要分享。

信息發過去的下一秒,李居言就給她回了消息。

簡單的四個字,一瞬掃去有些悶澀的心情。

“我在操場等你。”

聽到季夏的話,喬彤打趣道,“快去吧,我總不能和你男朋友搶人。”

季夏有些不好意思笑了,“那我們明天見。”

她揮了揮手,“嗯,明天見。”

朝操場的方向走了沒多久,季夏便迎面撞見匆匆趕來的舍友林嘉,還有另外幾個陌生女生。

林嘉神情激動,晃著季夏的胳膊,“操場上那個帥哥是不是你男朋友!”

季夏聞言茫然,“什麽?”

“別問了,肯定是。我們先帶季夏過去吧。”

茫然著,季夏握緊了手機,被人簇擁著來到了學校的操場。

落日黃昏下的偌大操場,卻不再寥落空曠。那裏圍滿了學生,人群熱鬧攢動著。

而季夏人一出現,操場便即刻響起陣陣歡呼。

順著臺階步步踏下,季夏脊背僵直著身形動作,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在腦海瘋狂攢生蔓延。

她問,李居言呢?

而林嘉依舊笑著賣關子。

待她走近後,季夏望著周圍人刻意讓出的道路,她走在人群中央,一擡眼,便望見滿地鋪滿的紅玫瑰,在溫柔游離的夕陽落輝下,精心鐫入的碎鉆熠熠生輝。

漫長的餘光裏,她看到很多熟悉的人。

有他的朋友家人,有她的老師同學。

她停住腳步,望向站在人群對面的人,鼻尖莫名酸澀、喉間發緊。

李居言在那裏。

站在熙攘人群的對面,立在紅色玫瑰佐道的人潮盡頭。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的身後,是漫天雲卷雲舒,晚霞肆意暈染,掠過他幹凈的黑發,最終落在他清雋俊美的眉眼輪廓。

他長身玉立,氣質清冷矜貴。

浮掠晚風鼓動著他的白色襯衫,他眉眼帶笑,一動不動遙望著她。

他緩緩啟唇,字字訴說,念她的名字,嗓音清磁,“今天是和你認識的第1276天。”

“相識,相愛,相守。”

他緩緩出聲,喉結微微滾動,嗓音清磁幹凈。

“在遇見你以後,那些未曾想過的事,我卻忽然想要實質擁有。”

他將字字訴盡,寫滿了他的心聲。

“後來,分開的日日夜夜,我曾經想,如果未來,你能過得幸福,那麽我不妨就放手好了。”

“我以為痛苦只是暫時的。”

季夏聞言,眼眶一瞬溫熱,望著他喃喃出聲,“李居言……”

他唇角帶笑,眉眼疏淡,再次撩起眼皮望過來,“可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疼得忍不住弓彎了脊背。”

“心像被生生挖走一塊。”

那時的他,強撐著蒼白的自尊。

將一切愛意故意焚燒掩藏,竭力假裝著不去在意,卻始終不願意偏離她的人生。

他想,他是貪心的。

“既然總有人能給你幸福,那為什麽不能是我?”

如果是他的話——

他接著出聲,“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你。”

他的話字字清晰,沈沈敲擊在她的心頭。

他望著她,眉眼帶笑,恍若初見。

季夏定定望著他,明明是該笑的場合,她卻安靜流著眼淚,冰涼順著下巴緩緩墜落。

朦朧了視線,又再次清晰。

而他自始至終,就站在那裏等著她。

季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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