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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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混亂一片的盡頭, 是遙遙傳來的警笛聲。在模糊繚繞的霧意下逐漸地清晰。一時間,打來的前照燈就這樣在地面兀自拉長了人影。

迎上一片穿透霧色的強光,在一片逼近漸動的腳步聲中, 李居言這才卸了力道,緩松開手。

不經意退了幾步,和她站在了一起。

垂落身側的手指微微張合,最後,他擡起手牽住了季夏。

溫熱冰涼短暫交織, 隨著越扣越緊的力道, 在肆意無聲的纏繞。

季夏卻覺得,再次交握的瞬間好似再次衍生出實質, 像漸漸收攏的心跳,伴著逐漸失序的心跳。

而她卻從中, 切切實實地汲取到了溫暖。

待她低頭望過去時, 陷入短暫僵滯。

在他的手背上,原本已經快要愈合的淺痂正依稀滲出殷紅, 只一眼, 她就知道他會疼。

而他本人卻好似渾然不覺, 只握緊她的手,冷眼旁觀著面前的一切。

“你們抓我做什麽!你們應該抓他!”

醉酒的小混混直指著李居言的方向,他被打得鼻青眼腫, 叫吼時忍不住朝著地面啐了小口血。

借著酒勁, 他死命掙紮著身邊警察的背身壓制動作, 無果後,又半跪在地上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剛在路上走得好好的, 是他突然不分青紅皂白前來打我, 真是沒……”

然而, 他的話說到一半卻忽然頓住。

因為在對上李居言目光的那一刻,像是突然從混沌中覓見一絲清明,他本能頓下聲音。

想起對方剛才那不要命的架勢,他下意識縮了下脖子,背後卻莫名有些發涼。

這人無疑是個危險人物。

而他就這樣陷在光線微暗處,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垂睫冷覷著自己。額發下,眼神深冷如漆,高高在上投來時像是在看一團死物。

像在無聲警告著自己。

警察聽著有些不耐,和旁邊的同事快速交流了個眼神,給他戴上了手銬。

“行了,什麽事都過來派出所再說,沒有做錯事自然不會冤枉你。當然,要是你走了歪路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說罷,他轉而看過來,“你們倆也過來一趟吧,來做個筆錄。”

李居言不經意地移開視線,輕嗯了聲。走得時候,他擡手攬住季夏的肩膀,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沈默了幾秒,她輕聲問,“是不是很疼。”

他一怔,“什麽?”

“你的手。”她再次出聲。

“哦。”李居言回得輕描淡寫,似想到什麽,他的下巴微微繃緊,稍一偏過頭,剛好撞上季夏望過來的眼睛。在黑夜裏並不是很亮,卻清透明凈。

她應該一直這樣,始終沒有恐懼,沒有倉皇,用這雙眼睛,看見一切美好。

他動聲,“不疼。”頓了下,“季夏,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麽。”

季夏頓了下,順著問下去,“……在想什麽。”

“某一瞬間,真的想讓他死,讓他徹徹底底的消失。”

季夏抿了抿唇,很快出聲,“李居言。”

晚風颯颯襲來,涼意灌入衣領。

懷裏細微輕顫的動作被他敏銳察覺,李居言輕應了聲,長臂稍稍攏緊,步伐適時加快了些。

而待季夏再次開口時,嗓音卻半透沙啞,她的話壓得很輕,恰好消弭在漸近的警笛聲中。

她在說話,聲音卻低得空渺,“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而他面不改色,沒有聽見這句話。

最後,季夏重覆一遍,卻是更替了內容,“李居言,謝謝你出現在我身邊。”

他嗯了聲,長睫投落淡淡陰影,斂住幾分暗色,“我也在慶幸。”



兩人做完了筆錄,一前一後地走出審訊室。

外面的燈光敞亮了不少,剛一出門沒多久,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朝這邊走了過來。

其中一位不茍言笑,戴著銀邊鏡框,一副典型的精英派頭。

而旁邊那位年輕了一些,生得一雙瑞鳳眼,即使站在那裏不說話,直望過來,卻總有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李居言顯然和他們認識,見到他們二人迎面而來,他頓住步伐,薄唇緊抿。

季夏靜靜站在他身邊。

沒過多久,李居言選擇出聲,“你們怎麽過來了?”說罷,他定定望過去,“林大律師怎麽也來了。”

“當然是過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默了幾秒,李居言忽然冷嗤了聲,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

“看來安排跟蹤我行蹤這件事是真的了。”

說罷,他讓開路,有些漫不經心,“行,來得剛剛好,你們進去吧。”

戴眼鏡的男人忍不住皺了下眉,“阿言,李總這樣做也是關心你,最近你的狀態實在是……”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李居言身邊的季夏身上。

帶著些許審視意味,卻點到為止,不到冒犯的程度。

李居言神色微凜,他沒有回聲,只看了他一眼,就帶著季夏錯身選擇了離開。

季夏跟在他旁邊走著,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吊兒郎當的喟嘆,“他現在跟著了魔似得,哪裏還能聽得進去旁人什麽話啊。”

兩人還沒走出去,季夏兜裏的電話忽然振動著響了起來。

李居言索性歇下腳步,走到一側的連排座椅上坐了下來。

季夏沒有選擇坐下,她低頭望著備註姓名,手指微微一頓。

【季成】

她猶豫著接通,傳來的卻是一陣熟悉的女聲。

“季夏啊,你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家啊。”

季夏抿了下唇,她沒有作聲。

待稍一壓下視線,卻見李居言正擡眼望著自己,黑色額發有幾縷隨意附在沾染汗意的額間,靠在椅背時顯得隨意張揚,和剛才的他判若兩人。

視線對了個正著,他卻表現得不慌不忙,朝季夏擡唇笑了下。

而她神色未變,安靜聽著林母接下來的話。

話語就這樣再次響起,“聽鄰居林嬸說,你晚上和一個男生在一起,回來就被警察帶走了?季夏,這是不是真的啊?你現在人在…”

林母話還沒說完,對面忽然傳來一道男聲,聲音冷冽發沈,“我不管你在哪,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家。知不知道現在周圍多麽熱鬧…”

最後,是季夏截斷了這通電話。

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在乎。

將手機放回原處後,她低下頭,後知後覺地閃躲了他接下來的動作。眼睫微動,拒絕的不假思索,“李居言,我不能要。”

她並不認識這個手表牌子,但第一感覺,就知道它必然價值不菲。

即便並非如此,她也不能要。因為他們倆人,並不是互換禮物的關系。

慌亂混沌後,是久違的理智清醒。

李居言動作一頓,擡眼看著她,“今天去哪裏了。”

“和陳夢出去了。”

“她送你禮物了?”

“嗯。”

“在哪裏。”他又問。

“收起來了。”

倆人玩到最後,陳夢堅持要看季夏拆禮物的樣子。於是她應聲著拆開,打開一看,禮盒中間躺著的是一個精致鐫刻的鳶尾花胸針。

她說,這枚胸針象征著友誼長存。

李居言眉梢微挑,趁季夏出神之際,他拉過她的手,“既然她都送了,那我為什麽不可以。”

他緩慢出聲,“還是說,我比較特殊?”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利落動作過後,他將它環戴在了季夏的手腕。

季夏神色一頓,因為她再次看到了他的手背,在光線下,尤其地醒目。

白熾燈下,他眉眼帶笑,吐字清晰,“季夏,祝你生日快樂。”

季夏眼睫微動,恍惚中,她徹底頓住動作,就這樣靜靜望著他。

李居言看著季夏。

希望你永遠幸福。

卻也希望,能給你幸福的那個人最後是我。

他沒有將話說下去,時機不對,又詞不達意。

而在下一秒,卻見她伸出手,手指輕勾,將那條編織手鏈順勢滑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李居言低頭,喉結微微滾動。他一眼就看到了結扣中間的四葉草。

“這是一個女孩送給我的,她說這是幸運手鏈。”

季夏話語停頓了下,“我把它送給你,希望你手上的傷能快點好起來。”

“李居言,謝謝你為我做得一切,以前我覺得自己是個不夠幸運的人。”

李居言靜靜看著她。

聽她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顫。

微乎其微,卻無法忽視。

他出聲喚她名字,因為他不想見她這樣。

整個人帶著說不出的迷惘,深不見底的沈郁。

而她不該如此。

短暫緘默後,她選擇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而現在,我卻覺得,曾經能遇見你,不外乎是一種幸運。”

她望著他,倏然展顏一笑,“可是李居言,你知道麽。”

李居言直覺般站了起來,就這樣面對面站著,靠得很近。

她沒動,就此擡頭望著他。

“你值得更好的,因為我給不了你要的一切。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接受,不知道怎麽去回報。”

“像一個無底洞,就連我自己都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自己。”說到最後,視線有些發空。

因為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者她也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

一旦觸及感情,就本能想要縮回去。

就像是一道根深蒂固的防禦機制。

“可我不要回報。”

話音剛落,李居言忽然出聲,雙手輕扣著她的肩膀,一動不動望著她,“我最討厭別人安排我的人生,左右我的想法。”

頓了下,再次啟唇,嗓音低磁,“所以你憑什麽覺得,你對我而言不是最好的呢。”

季夏嘴唇翁動了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因為她知道,她接下來的每句話,他都能夠游刃有餘的招架住,毫無紕漏。

對方直白、熱烈,將一切想法表達的明目張膽,卻讓人絲毫挑不出錯。

而她從一開始,就羨慕著這樣的人。

見季夏一時不語,李居言漸漸松開手,再次啟唇,“更何況這樣的你——”

“阿言。”

李居言的話說到一半,卻忽然被身後的男聲截住。

李居言偏開頭,輕描淡寫地望過去。

男人走過來,朝他微微頷首,“一切都差不多處理好了,阿言,現在已經很晚了,還是回家去吧。”他似是提醒。

李居言:“林季人呢?”

“在外面抽煙。”

李居言輕嘖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先送她回家。”

男人微微頷首,看了季夏一眼,不假思索,“行。”

兩人之間的話題就這樣終結,氣氛卻一時顯得有些敏感。

而季夏剛走沒幾步,耳畔忽然落下呼吸般溫熱,輕淺墜落。

“很喜歡你。”

這句話來得毫無征兆,季夏神色微頓,擡手下意識地撫了下耳畔,卻聽他又緩緩出聲,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

“喜歡你送給我的手鏈。”

見季夏皺著眉望過來,李居言神態淡然自若,只偏頭朝她笑了下,擡手慢條斯理轉動著手鏈。

“我會一直戴著,你也會這樣吧?”

他眉眼帶笑,有意無意地望著季夏的手腕,“如果非要回報我什麽,這就是。”

旁邊走著的男人,也就是私人秘書無意間聽著,下意識瞄了眼季夏的手腕。

他特意提前在TourdeI'Ile家預訂的限量情侶款,合著把其中女款給了她,又沒直接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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