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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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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你來這裏做什麽?”

季夏走了出來, 沈默過後,終是選擇最先出聲。

李居言垂眸看著她,沒立即答話, 只輕聲反問,“很意外嗎?”

“什麽意外。”

李居言:“我出現在這裏。”

他徐徐補充,語氣卻淡到聽不出情緒。

季夏抿了下唇,沒有答話。因為她意識到,兩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話題。

然而此時, 對方卻好像沒有半點想要解釋的征兆。

無言相對的間隙, 只有檐間幾只白頭翁不時的脆叫。

晨光熹微柔緩,影綽灑在他的額發眉梢, 在某一瞬間,季夏忽然想起初見他時的樣子。

那時的他同樣立在光下、神采飛揚, 萬分耀眼。

而如今的他望著自己, 半天不曾言語,唇角抿起幾分薄淡弧度, 透著一股生冷疏離。

他就這樣靜看幾秒, 忽然展眉一笑, “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他說這句話時隱透起低嘲,目光始終定在季夏的臉上,雖是在笑, 卻淡到可以忽略不計。

對方聲聲反問入耳, 聽來卻隱約帶著些許窮追不舍的意味。

季夏本能皺了下眉, 默了下後緩對上他的眼睛,沈沈開口, “我覺得, 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

聽到對方的這句話, 像是勾起某段晦澀回憶,李居言神色稍沈,喉結輕微滾動了下,輕聲反問,“如果我偏不讓你如意呢?”

他的嗓音冷淡低磁,吐字卻清晰直白,不似作假。

季夏眼神微晃,他的這句話,像是不經意間同那天的話重合了起來。

事情隱隱有些失控偏離,心情也跟著懸浮,變得有些七零八落。

“李居言,”幾分抗拒感襲來,季夏眉頭皺得愈來愈深,正欲說什麽,卻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話所打斷。

“伸手。”

“什麽?”季夏一楞。

李居言面龐清冷依舊,不動聲色垂眸看她,並沒有選擇重覆第二遍。

季夏反應過來,遲疑過後,還是朝著他伸出了手。

“怎麽了。”她再次發問。

李居言:“不是好奇我為什麽要來麽?”

說罷,他不急不緩地擡手,指間隨意勾晃著一串古銅色鑰匙,有些漫不經心,“這就是理由。”

鑰匙很是熟悉,剛好是她之前丟失的那一把。

原來不小心落在他那裏了,難怪之前她怎麽找都找不到。

這是他過來這裏的理由,雖然出現得有些突兀,邏輯卻能很好的自圓其說。

而且隨心所欲,本就應和著他本來的作風。

他原來是過來送鑰匙,是她態度有些先入為主了。

季夏輕聲道,“謝謝。”

鑰匙放落的那一刻,宛若一切塵埃落定。

季夏將鑰匙握緊在手心,心中懸浮也逐漸驅散。

然而即將收回手時,他卻拉住了她的手。

對方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季夏掌心俶爾一空。

古銅鑰匙繼而掉落在地面,兀自在地面彈落出低脆清泠的響聲。

落在耳畔,讓人清醒。

他環握著她的手腕,不輕不淡地反問,“一直這樣嗎?”

越箍越緊的力道,緊附發燙的觸感,以及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季夏本能地試圖掙脫,她目睹著鑰匙掉落地面的全程,擡起頭,忍不住加重了語氣,“李居言,放開我。”

李居言神色淡然如常,聲音不帶一點感情。“還是只對我這樣。”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放開我。”她定定看著他,將立場重申。

“我松開手,你就離開了。”

對方清透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心事,隱約帶著逼人淩厲的壓迫感。季夏嘴唇壓成一條直線,逐漸歇下試圖掙紮的動作。

她想和他好好談談。

短暫沈默過後,她終於出聲,“李居言,我知道我對你做得一切不值得輕易原諒,如果你咽不下這口氣,那麽盡管報覆過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出牌毫無章法,瞬間打亂布局。

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出牌,該如何面對。

李居言低頭看著她,從鼻腔哼出幾分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快碎散在空氣中。

“可是我不想。”再次出聲時,恢覆了淡漠。

到底是不想什麽,他沒有選擇說下去。

半掩的房門後隱隱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季夏意識到什麽,下意識掙脫他的手。

李居言沒有堅持,順勢松開了她的手。他緩緩垂下眼皮,俯身慢條斯理地將地面的鑰匙撿了起來。

擡起頭,剛好迎上一張嚴肅冷厲的臉龐,眼神帶著對方毫不掩飾的審視。

李居言好似全然未覺,直直望著他,眸意平淡未見異常。

“叔叔好。”

季夏回身看向季成,語氣微滯,“你過來這裏做什麽。”

季成緊蹙眉頭,視線快速掃過兩人,“你們在這裏做什麽?聊天要聊這麽久。”

季成的話剛一說完,就聽到季夏冷聲回應,“這些都和你沒關系。”

敏銳地聽出季夏的幾分抵觸,李居言斂淡神色,沈默看了眼季夏幹凈的側臉。

情緒有所波瀾的時候,她的眼底總像是蒙著一層霧,內裏壓著猜不透的疏遠。

季成聽著她的話卻有些窩火,忍不住糾正,“季夏,註意你說話的態度。”

季夏緊抿著唇,一時相對無言。她的心變得有些亂,她不想讓季成涉足她的生活領域。

也本能的不想,讓李居言和季成有半點關聯。

像守恒的天平般一如既往,他們本就是註定是不會掛鉤的兩種人。

李居言短暫皺了下眉,薄唇微啟,“我過來這裏是想……”

而話還沒有說話,卻忽然被季夏拉走。

錯愕只在一瞬間,李居言唇角稍微下壓,垂眸望著拉住自己的手,有些若有所思地跟在她身後緩步走著。

身後傳來加重力道的關門聲,隨著距離愈來愈遠,徹徹底底的消弭於空氣。

即將走到巷子的拐角處,季夏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很快地松開了李居言,頓了兩秒後,轉過身看著他。

對上季夏的目光後,李居言眉梢冷淡一挑,“這麽怕被家人知道麽。”

季夏聽著不動聲色,自顧自出聲,“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已經結束。”

李居言:“我知道。”

她緊握著垂落身側的手,再次開口,“所以不要再過來找我了,這一點不合適,我們不要再糾纏下去了。”

而這次,他沒有答話。流暢清晰的輪廓半陷在交錯的光影,眼底笑意逐漸化淡消匿。幽深黑眸冷淡勾勒著她的眉眼,一瞬間,周遭氛圍好似倏然間冷凝了好幾個度。

糾纏。

他默聲重覆了一遍。

氣氛陡然變化,季夏直覺般地往後退,而待她終於意識過來時,卻有些後知後學的意識到,她已經被步步逼至墻角。再次擡頭看他時,鼻息處是盡是他身上的清冽松香。

季夏皺深了眉,試著往一旁側過去,對方卻好似預判了她的動作,輕而易舉截住了她的去路。

他眉梢微挑,笑得痞裏痞氣,桃花眼帶著熟悉的漫不經心。然而季夏卻莫名覺察到,他眼底透著一股子冷意。

“行啊。”

就在季夏以為他會沈默到底以後,李居言卻忽然出聲,雲淡風輕地答應了。

沒待她有所回聲,他再次緩伸出手。

動作就這樣落在眼底,季夏的呼吸微滯,鴉羽般的長睫下意識低顫了下。卻見他好似蓄足耐心,恍若未見她的僵硬,輕輕將鑰匙塞進了她垂落的手心。

季夏抿了抿幹澀的唇,緊緊握住了鑰匙,卻聽他再次動聲,如砂紙細致打磨過後的清磁。

好聽的聲線隨之期身浮沈耳際,而她卻半點沒有品鑒的意思,隨著他不疾不徐的話道盡,她的心也愈來愈沈。

“等我玩夠了再說。”

季夏嘴唇微微翁動,心中隱約有些不安攢動。在短暫沈默後,宛若忽然觸電一般,她猛地擡手推遠了他。

兩人距離就此隔遠,李居言稍側過身,微風迎面輕灌著寬松的白T,他就這樣立在原地看著季夏離開,整個人益發清雋單薄。

她不辭而別,就這樣再次消失在他的視線,只是如今,整個人好似如臨大敵般。

她如今這樣,讓他怎麽能做到輕易放手?

李居言緩緩掀起眼皮,望著青磚灰瓦下肆意蔓生的爬山虎,像是灰白畫卷強勢縱生出一筆鮮活重彩,襯得有些格格不入,意外突兀。

可是看久了,卻異常和諧,仿佛原本就該這樣。

“小哥哥,你手不疼嗎?”

一陣略帶遲疑地男聲忽然在身後響起。

李居言聞聲回過身,只見兩個小男孩站在他面前,開口的那個男孩穿著球衣單手環抱籃球,正神色嚴肅仰頭看著他,目光若有若無地打量著他的手。

經此提醒,李居言看向他的手。手指輕輕松合收攏,幾處白皙骨節隱滲出血,伴著清晰而至的痛感。

李居言垂放下手,眉眼疏淡,“沒事。”稍頓了下,“謝謝關心。”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忍不住發問,“哥哥,你是剛才不小心碰到墻了嗎?”

李居言目光一頓,隨後嗯了聲。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他擡手拿了起來,輕皺著眉看了三秒屏幕過後,手指終於劃動了接通鍵。

“餵,有事麽。”

待李居言的身影消失後,率先發問的小男孩扭頭望著自己的小夥伴,有些疑惑道,“我看錯了嗎?我剛才怎麽看到他是自己忽然撞上去的。”

難道剛才自己的心驚膽戰是假的?

小男孩聞言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一副“這你就不懂”的表情開口,顯得頗有些老神在在,“我也看到了,可是我媽媽一直說,有時候,我們要學會對別人的私事點到為止。”

“啊?”對方聽得一頭霧水。

“唉,說了你不懂。”

“別繞彎子了,你和我說清楚點不就行了。”

兩人的來來回回的聊天聲,最後消失在巷子裏。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暴雨,第二天推開窗戶,幾片槐花留附在窗臺,被雨水打得皺縮微蜷。

季夏拿起其中一片,混著手心的冰涼觸感,她想起昨晚那場模糊的夢。

如今看來,不過是毫無邏輯的串聯。

他擡頭站在樹下,冷白皮膚透光,不經意地朝這邊看來。

這是她途經的必經之路。即使混跡在來往紛紛的人群,隔著不遠不近的平行距離,他還是出聲叫住她。

她像是被僵住身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緩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冷覷她,“陪我玩,直到我玩夠了再說。”

玩夠了再說。

這句話真實又深刻。

強行將這些想法散去,季夏想著之前答應周玉的事,隨手將手裏的槐花夾在平攤在桌面上的筆記裏。

原本空白的一頁不知何時被自己用黑筆畫滿了曲折雜亂的線條,略微沾濕的淡黃花瓣逐漸地暈染開筆墨。

種種瑣碎細節無聲昭示,一瞬間,季夏仿佛又回到了昨天。

她低頭看著那本筆記,在臨走之前她擡起手,選擇將筆記本完全合上。

生活總需要翻篇。

下公交後跟著導航走了沒多久,她很快找到了周玉口裏的那家奶茶店。

“初心奶茶店”規規整整的五個彩字橫亙在她的側前方。奶茶店地段選址不錯,位於街角繁華路口,而不遠處就林立著學區房。

周玉腳步匆匆地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招呼道,“季夏,你來了。”

“嗯。”季夏繼續出聲,“我感覺這家奶茶店應該會很有潛力。”

周玉笑了笑,“你把這句話告訴我表姐,她一定會特別開心。”

推門而入,季夏這才看到了全貌。

覆古簡約的風格,回憶殺電影海報情懷感滿滿。只是如今店裏還沒有客人,兩人走了幾步,周玉忽然開口叫了聲表姐。

季夏循著視線望去,只看見一個穿著淺色碎花裙的女生站在奶茶櫃臺處,正笑著看向這邊。

她的發色自然發淺,眉眼舒展柔和,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季夏和她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這就是你的朋友季夏吧,真的很漂亮。”

周玉聞言笑著眨了眨眼睛,“表姐,我就說我沒騙你吧。”

她也跟著笑了下,再次看向了季夏,“謝謝你今天能過來,我本來就是隨口和小玉提了句,沒想到她真的給我找來了人。”

季夏擡唇笑了下,語氣幾分認真,“希望今天可以幫到你。”



而另一邊,李居言坐在車上,隨手翻閱起放在一邊來的資料。

原本就是他無心提的一句,因此調查來得資料並不多,不過十頁。

藍牙耳機連著輕快的英文歌,李居言百無聊賴地一目十行,視線卻忽然在資料上的某點定住,他輕皺著眉,試圖翻閱的手指也跟著忽然頓住。

他擡手將耳機拿了下來,微微擺正身姿,沈默著將第一張頁面緩緩地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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