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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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書翻到一半時, 手邊突然落了個白色紙團。餘光不偏不倚瞥到,季夏的動作微頓,遲疑地將它拿了起來。

“你好, 同學。看你在看得這本書我也很有興趣,有沒有興趣討論一下呢?我的聯系方式…”

季夏讀完後神色未變,只默默將紙團恢覆到原始狀態放回了原處。

剛出市圖書館沒多久,季夏就聽到身後有人有人喚著什麽,伴隨著略顯倉促地腳步聲由遠及近。

“同學, 同學。請等一下。”

季夏暫停住步伐, 有些不確定地轉過身。

身後站著一位男生,個子比她高一個頭。俊逸五官拼湊出清朗的氣質, 肩膀上平掛著兩道書包肩帶,應該也是剛從圖書館出來的學生。

他迎上季夏的目光, 最後醞釀出聲, “同學你好。我是剛才在圖書館給你小紙條的人,想問一下我有沒有興趣加你一個聯系方式, 啊不對, ”

明明已經打好腹稿, 但最後還是緊張到嘴瓢,他心中幾分懊惱,趕忙開口糾正, “我的意思是, 你有沒有興趣加我的聯系方式, 我們來討論一下呢?”

季夏安靜眨著眼看他,待他說完後淡淡出聲回絕, “不好意思, 我沒有興趣, 那本書也是隨手翻閱的。”

“啊,那好吧。”男生聽完有些失落。

本覺得沒有下文,季夏禮貌地點了下頭後便轉身離開了。

然後沒過幾秒,身後的人好似仍不死心般跟上了她的步伐,自顧自地自我介紹起來,“你好,我叫沈棋然,目前在附近Q大上大一,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季夏。”簡單回了四個字,她沒有再說下去,對方表現直白,不是很無聊就是想搭訕,而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感興趣。

心中隱隱懷揣著其他的事,季夏意識有些放空,連他的話聽不太進去。

沈棋然性格不似外表般俊朗澄凈,反而是個一說話就收不住的話嘮,即使季夏全程反應淡淡,甚至時不時走神,他也能堅持自己找話茬,嘴巴一直說個不停。

他說了起來,“我家在附近開了一家花店,生意很不錯。”

好似捕捉到某個敏感字眼,季夏眼底聚攏微光,側目朝他望去。

她輕聲重覆,“花店?”

“沒錯,這家花店是我媽媽很久以前的夢想,去年總算實現了,因為很用心,所以現在生意還不錯。”沈棋然柔和地笑了下,卻又想起什麽,他趕忙朝季夏撇清關系,“我不是為了招攬生意!你可千萬別誤會。”

“我沒有誤會。”季夏朝他輕輕搖了搖頭,在短暫沈默後,好似思索發問,聲音壓地很輕,“你說,紀念已逝的親人送什麽花比較好?”

他輕輕嗯了聲,想了想說道,“一般是菊花和百合花之類的。每種花其實花語都不一樣,主要看你想要表達什麽。”

“比如呢。” 季夏偏過頭,輕聲問她。

“送菊花的話,是想要表達一種難言的思念。百合花的話,更加偏向於一種祝福吧,祝福他們在來生能夠抵達屬於自己的幸福。”

季夏腳步忽然停住,擡眸定定看著他,“既然這樣,那我預訂一簇百合花,明天早晨來取。”



因為快要高考,班主任一開始對季夏忽然請兩天假有些奇怪,簡單詢問過後他也表示理解,便批了假。

“老師,請假條我已經找家長簽字了。”

季夏展開給他看,右下角留著“季成”兩字。

低頭觸及一瞬,她的腦海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的那一幕。

“我回去看我的母親。”季夏站在季成面前,伸出請假條時的動作有些不容置疑。

“……好。”季成坐下沙發上,緊皺的眉頭未散,漆黑的眼底似有某種情緒迅速沈落,最後讓人意外地很快松了口。

季夏從不自詡參透人性,但很奇怪的是,當時的她,一眼就看透了他那情緒所謂何物。

那是淺淡到微不可察的愧疚。

可是季夏寧肯相信自己看到的是錯覺。

周一升旗儀式過後,又是一場動員大會。

季夏聽完教導主任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情緒也稍微受了感染,她微微側過頭,只見身邊的陳夢一動不動,聽得入迷專註,眼裏像是簇著小火苗。

其實不得不承認,教導主任很有當演說家的天賦,她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因為請假而錯過這次動員會。

排隊站在人群中,身後的同學忽然拍了拍季夏的肩膀,幫老師傳話,“老師說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好。”季夏聽了並不是很意外,側身朝隊伍後面走去。

她的高鐵是下午一點的票,這會兒剛好可以去沈棋然家的花店拿訂好的百合。

季夏走到最後,李居言忽然叫住她。

今天的李居言難得穿了一身校服,又規規整整地拉到脖頸,晨輝下的他於隊伍末端長身玉立,有種清爽幹凈的少年氣。

見季夏不躲不避地迎上他的視線,李居言直接忽視了周圍幾個朋友略帶揶揄的目光,朝季夏輕聲發問道,“去哪?”

“我現在要回教室一趟。”雖然話只說了一半,但是季夏也並沒有說謊,她要回教室拿書包。

李居言聞聲哦了聲,明白了過來,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出聲後沒什麽語氣,“原來是這樣。”

兩人之間很快結束了話題,季夏繼續朝同樣的方向走著,然而又一次,李居言從身後叫她名字,語調拖的幾分慵懶。

距離有些遠,低磁清透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引來好多臨班學生好奇八卦的回頭觀望。

季夏微微蹙眉,轉過身看向當事人。

李居言卻完全好似沒事人狀態般神態自若,伸手指了下靠地面的方向,淡淡撩目看向她,“鞋帶開了。”



到達南城時候已是夜幕降臨,華燈漸綴。

季夏在網上提前訂好了旅店,停在出站口旁側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才發現靜音許久的手機有數不清的未接電話。

均來自同一個人,李居言。

打了這麽多電話……

背過喧囂嘈雜的來往人流,季夏小心翼翼地白色百合收攏回另一只手,滑動回了電話。

對面接得很快。

“怎麽一直不接電話。”

“不好意思,剛才手機靜音了。”

“嗯。”頓了下,兀自發問,“去哪了?”

“我請假了,後天下午回學校。”季夏垂眸看著灰白地面,補充解釋道。

“季夏。”那邊李居言叫了聲她的名字,帶著幾分不耐,認真地重覆道,“我是在問你去哪裏。”

“回了趟南城。”

電話那頭的李居言沈默片刻,沒再追問,偏轉了方向,“為什麽請假不和我說。”

季夏:“你如果問我,我會告訴你的。”

“我問你了,你說你要回教室。” 他提起早晨的事,淡到沒有什麽多餘的語氣。

季夏沈吟道,“我那次的確是要回教室……”

電話那頭的李居言似是對這個話題不再感興趣,最後只淡淡嗯了聲,“註意安全。”

“好,我會的。”

結束對話,季夏約了網約車到了要暫住的旅店。



季夏立在墓碑前,輕輕俯身將百合花放落在前。

黑白相片裏的女人黑發低挽,眉眼輕彎,看起來溫婉秀美,這是她年輕時的樣子,像極了這純白如雪的百合花,清雅純靜卻又煥發生機。

“夏夏,未來一定要做個溫柔的人,因為這樣看見什麽都會有些感慨,這個世界怎麽這麽美好。”童年時,母親幫她輕輕梳捋著發絲,輕柔的話語如今在她腦海回蕩起來。

後來,縱然冷清殘酷巨變,美好假象驀然穿破,面對多年愛人背叛出軌而決然轉身離開後,她也仍然懷抱這個溫柔至上的觀念。

她總是將季夏抱在懷裏,說,要好好生活,溫柔待己待人。

而記憶深處的季成只會冷眼旁觀著想要試圖靠近的她,說,季夏,不要給點陽光你就燦爛。

所以她離開了,她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

季夏落目垂睫微閃,心間泛起密密麻麻地酸澀,伴生著些許的迷茫和無措。

最後她也沒有像母親預想那般成為溫柔的人。

人生貧瘠宛若荒原,又哪裏能生出玫瑰呢?



季夏回到B市時,因著被乘務員中途叫醒下車,下高鐵後頭還有點暈沈。

剛掃完出站證件,季夏書包夾層裏的手機鈴聲響起。

季夏輕擡腿將書包放好,伸手摸索出手機。

“到了?”

“嗯。”季夏有些意外,因為李居言時間掐的很準。

況且,

季夏下意識看了眼表,現在下午三點左右,他這是不用上課麽?

對面的李居言淡嗯了聲,緩慢出聲,“平安到達就好。”

季夏應聲,順著人流朝前面走著。

那邊依舊沒有掛斷電話,短暫沈默之後,李居言驀地輕嘖了一聲,好似在蒼茫晚空中忽然覓到星光,聲音有種浸透靈魂的低磁清冽。

“季夏,回頭。”

季夏聞言腳步微頓,脊背僵直兩秒,某個不可置信的念頭驀然間破土而生。

她回過身,視線很快定格。

李居言站在身後的人群,看著她笑,笑得肆意明烈。

明明周圍有很多人,偏偏那一瞬間,她只能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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