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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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上)

“你們吃的什麽。”

“面條。”

那邊忽然傳來輕笑,“巧了,今天剛好是我生日,我過去吃碗長壽面,你們應該不介意吧?”

季夏蹙了下眉,有些不確定重覆道,“你要過來吃面?”

坐在對面的陸一銘聽了動作一僵,擡頭看向季夏,帶著掩不住的好奇探究。

李居言應聲,態度堅持。

短暫緘默後,季夏下意識看向陸一銘。

沒等到她出聲,陸一銘朝她溫和笑道,“我沒關系,讓你同學來吧。”

季夏見狀抿了下嘴,對李居言報了地址。

掛斷電話後,陸一銘不經意問起,“你同桌?”

季夏聽了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剛才那個男生提到的同桌字眼,不知為什麽陸一銘記得特別清楚,但他沒有說出來,只半開玩笑道,“猜的,沒想到真猜對了。”頓了下,又起了話茬,“那要不要先給他點上?”

季夏低頭拿筷子翻了下面條,頭也沒擡淡聲道,“不用。”她又不知道他的口味是什麽,萬一他不喜歡呢。

下車後,李居言循長街往前走,他外形矜貴矚目,路邊幾個補習班下課的女生推搡上前來要微信,他偏頭認真地好似警告,“不給,我會耽誤你們學習的。”

最後沒等她們回答,他便錯開身邁步走了。

“糖炒栗子,剛出鍋的香甜栗子~”臨到店的最後一街角旁,一位炒栗子商販擡聲叫賣。

“我來一份。”李居言停在面前,長指指向其中的一份。

“好嘞。”小販熱絡應聲。

面館店面不大,但生意看起來很好,基本座無虛席。李居言稍一進門服務員便熱情地上前,他很快定在不遠處的熟悉背影,禮貌笑了下,“不用給我找位置,我來找朋友。”

灼灼目光下,似是感知到什麽,陸一銘錯望了過來,二人隔空對視,李居言擡唇笑了下,朝兩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身邊坐了人,季夏想都不用想是誰,沒等她出聲介紹,李居言便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對陸一銘起來,“你好,我是李居言,是季夏的同桌。”

“我是陸一銘,是季夏的朋友。”

李居言輕嗯了聲,下意識暗自打量著他。

和梁衡電話裏描述的差不多,文質彬彬書生氣,頂多稱得上清秀。

“你想吃什麽?”季夏將菜單遞在他面前。

“和你一樣就好。”李居言掃了眼,招手把服務員叫來,“重新上三碗。”

“好。”服務員站在旁邊低頭記錄起來。

李居言漫不經心笑道,“忘說不用讓你們等我了,這面都陀了,幹脆重新點好了。”

陸一銘朝他道了聲謝,卻叫住服務員,“有一份不加香菜。”

李居言深深看了陸一銘一眼,在坐三人中究竟是誰不吃香菜不言而喻。

不知為何,他的心有些發燥。

垂下眼簾,他將桌上的糖炒栗子推給季夏,“特意給你帶的,聽說很甜。”

季夏聞言眼眸微閃。她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李居言卻記住了。

“謝謝你。”

李居言輕嘖了下,“跟我這麽客氣幹什麽,搞得跟我們不熟似的。”李居言笑了下,伸手慢條斯理扒起栗子,“嘗嘗甜不甜。”

見季夏一時怔楞,李居言懶聲笑道,“嘗嘗啊,我都給你剝好了。”

陸一銘見狀神色暗下幾分,落在膝蓋上的手發緊。

季夏心感幾分說不清的微妙,但出於禮貌還是拿過來嘗了下。

“好吃嗎?”

季夏微微點頭。

李居言看她慢慢咀嚼的樣子,不知為何,讓他想起從前養過的布偶貓,褪去疏離高冷後盡顯可愛純真。

熱氣騰騰的燴面再次上桌,李居言看向斜對面的陸一銘,隨口問道,“你也是B中的嗎?”

陸一銘:“不是,我是南城中學的,和季夏以前是同學。”他頓了下,“也是同桌。”

李居言輕哦了聲,微作恍然,沒什麽語氣,“我說呢,特意大老遠跑來見她。”

陸一銘聞言神色微滯,抿唇一時沒接話。

季夏心感莫名,直覺李居言好似話裏有話,輕皺起眉,“他不是因為這個。”

李居言望過來,不經意發問,“那因為什麽?”

季夏瞥了眼陸一銘的臉色,下意識止住他即將脫落的話,“反正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想多了。”

“這樣啊。”李居言聲音壓得低,似是對這個話題不再感興趣。

季夏默了幾秒,淡聲提議,“今天是你生日,你先吃。”

“好啊。”李居言語調輕快,他的吃相斯文優雅,在這個市井面館有幾分格格不入。

陸一銘默默看他,這個男生很優秀,性格張揚獨斷,又處處棱角,一看就來自優渥富裕的家庭,不僅限於金錢,也體現在思想底蘊。

在他不在的期間裏,又有男生發現了她,並且懂得如何宣示主權,予她明目張膽的偏愛。

想到這裏,陸一銘心頭有些發澀。

李居言放平筷子,“這家店味道還不錯,怎麽發現的。”

季夏想到什麽,眉眼疏淡幾分,“周玉推薦的。”

“哦。”李居言淡淡應聲,語氣沒什麽變化評價道,“托她所賜,我又知道了一家寶藏店。”

季夏低頭看著面條,忽覺味蕾幾分乏味。

她瞥了眼李居言清晰流暢的側臉,莫名回想起周玉帶著哭腔的話。

——“季夏,李居言對我說,不要再來煩我。”

“那你要留在B市嗎?”沈默間歇,李居言忽然朝對面的陸一銘發問。

陸一銘朝他搖頭道,“我明天就離開。”

季夏聞言隨之補充,“他還要回南城高考。”

“哦,我居然忘記了。”李居言輕笑了下,聲音低磁,“也是,”頓了下,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起桌面,“畢竟也不是誰都能留在這裏的。”

“李居言,你什麽意思。”季夏輕皺起眉,拍平筷子。

若說之前察覺的那幾分微妙可以歸於他風格使然,隨心所欲慣了。但現下他這字字帶刺的話語,任誰也能聽出他的有意為難。

李居言偏頭看她,眸色沈郁幾分,緩聲道,“什麽意思?只是字面意思罷了。”

季夏不讚同地看著李居言,正欲開口說話,陸一銘忽然輕聲插話,“沒什麽,不過是說句話罷了,我不在意這些。”

李居言看向季夏,“當事人都說不在乎,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季夏聽了嘴唇不自覺緊繃,想起陸一銘最近所經歷的變故,又靜望身側滿臉風輕雲淡的李居言。縱然不知者無罪,但這也不是他口不擇言的借口。

也是,他一慣肆意妄為,怎會顧忌他人作何感受。情緒宛如藤蔓纏繞收緊,像是再難回弦的長箭,季夏定定看著李居言,回道,“我只是覺得你說的話讓我感到不舒服。”

李居言嗤了聲笑反問她,“我的話你不愛聽?”

“嗯。”她默了幾秒,沒躲開他的視線,“我不愛聽。”

“不愛聽我說,那愛聽誰的,他麽。”雖提及旁人,李居言卻只看著季夏,似是專註等她的回答。

氣氛明顯僵滯,陸一銘聞言動了動唇,但最後卻沒有開口。面前兩人仿佛陷入排他性拉鋸,他根本尋不到插話的由頭。

季夏沈舒了口氣,不知為何就發展到現在的局面,語氣有些無奈,“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李居言默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懶靠在椅背上幽幽道,“無理取鬧,季夏,你真會形容。”

“那是不是覺得我今天來這裏也是無理取鬧?”

李居言不笑的時候,狹長眼眸蘊蓄郁沈,周身氣勢難掩淩厲清冷。在季夏短暫沈默之際,他忽然起身站了起來,頎長身形蓋下一片陰影,“那我走了,如你所願。”

說罷他走去櫃臺掃碼結了帳,徑直離開了面館。

“你不去追嗎?”待李居言走後沒多久,陸一銘忍不住發問。

他觀察季夏的表情,見確實並無多少波瀾,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季夏擡手揉了下眉心,輕聲道,“不用,沒這個必要。”

“季夏。”陸一銘忽然認真叫她的名字,醞釀起的想法湧上喉間。

季夏問聲擡眸看他。

陸一銘遲疑過後,最後出聲,“你這個同桌,他應該是喜歡你。”

陸一銘說時神色認真,認真到讓季夏稍感荒謬。

他喜歡她。

怎麽可能?

季夏朝他搖頭,篤定出聲,“不可能,是你看錯了。”

陸一銘早就預料到季夏作何反應,淡笑反問起來,“不然他千裏迢迢來這裏是為什麽呢?他這麽生氣的原因是什麽呢?”

“我不知道,但是,”季夏停頓想了下,“他隨心所欲慣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有些事對於他而言,根本不需要理由。”

陸一銘聞言笑而不語。

確信李居言喜歡季夏沒提及的原因是,他看向季夏那明亮熾烈的眼神,專註時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

辭別陸一銘時已是下午四點,季夏一到車站便剛好趕上回家的公交,上車後,頭輕靠在車窗上,在舒緩音樂中閉目陷入沈思。

腦海倒放今日發生的事,季夏耳邊莫名回響陸一銘對她說得話。

——“你這個同桌,他喜歡你。”

對待感情,她向來遲鈍,季夏在心中反覆咀嚼這這句話,像是有所回應般,一幕幕和李居言相處的片段在腦海浮現。

“所以要你來監督我。”

“季夏,你傻不傻?我都拍下來了。”

“我反而覺得很好看,但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重新再拍。”

“為什麽總是拒絕我?”

“無理取鬧,季夏,你真會形容。”

再次睜開眼時,眸中清淩淩一片。

是興趣吧,季夏後知後覺地想。

因為他有那麽幾分興趣所以才對她給予三分特別,所以才會有今天的這些事。

季夏想到這裏,心中失衡的天平突然擺正。

在她看來,李居言吊兒郎當,對待感情輕浮散漫,而興趣恰恰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不出意外,等會兒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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