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沬出事的第二天，麋忎伒在鄒芝靈的飯店裏請了一桌，當作是答謝大家的幫忙。趁著她和文文在對接下來的行程更動時，簡芮使了眼色和蘇沬一起去了化妝室。

簡芮推開了每一間隔間的門，確認只有她們兩個之後才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蘇沬笑得很無奈，但是也好，這樣她不用做選擇：“我想，我不會和公司續約了。”

“別說續約，剩下半年的時間你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也是。”

“麋忎伒和公司續約的事她沒告訴你吧。”簡芮點了一根煙，一吸一吐，她們的身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霧。

“沒有……她的合約怎麽了？”

“你還沒醒的時候，她打了一通電話給我哥，續約三年，不收簽約金，條件是要把這次相關的人全部弄倒，我想你們公司現在也差不多要倒了。”天下間也只有麋忎伒會做那麽笨的事，明明都要淡出的人了，還續約，麋忎伒的簽約金每年都是千萬起跳的，她拿這些錢去請個殺手不是更強，一個字，笨。

“她沒有和我說過……”連一個字都沒有提。

“蘇沬，你知道我有多不想和你單獨待在同一個空間裏，但是，我必須讓你知道現在事情有多嚴重。”簡芮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煙頭的火光突然亮了起來，又暗下：“讓公司倒閉這些沒什麽，抽賬面，抽股份只要有錢就能做的到，但是郭芙蓉和王霸之間的串通不好辦。”

“麋忎伒不願意把你昨天的事公諸臺面，所以他現在是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去弄他，雖然不太可能，但如果郭芙蓉要保王霸，告上法庭，麋忎伒很有可能會出事，我哥他還需要一點時間，麋忎伒現在卻什麽都聽不進去，她已經連絡公司的律師了。”

“怎麽會這樣？”想到麋忎伒會出事，蘇沬的心都慌了。

“蘇沬，這件事我哥答應了麋忎伒的條件就會給你一個交代，但是我們需要你穩住她，如果她現在堅持要弄王霸，到時候我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我們還不知道郭芙蓉到底想怎麽樣。”

“我知道了。”

“你有辦法嗎？她現在聽到王霸兩個字就要抓狂，連我哥都怕她。”

“沒有辦法也要有辦法，顏顏那邊我會跟她說，其他呢？還有什麽要我做的？”

回想那時候的對話，蘇沬怎麽樣也沒有想到自己會留一個人在身邊自己卻像間諜一樣監視他，還好簡芮前一天打電話來說可以叫醜角滾蛋了，還好有房東一通失望的電話讓這件事加快進行，還好郭芙蓉沈不住氣，要不是有這些還好，她不知道她還得提心吊膽多久，想到這些蘇沬又嘆了一口氣。

蘇沬嘆氣的時候沈苑剛好結束手上的電話，話筒落回話機上，沈苑笑：“等我講電話讓你這麽不耐煩嗎？”

“沒有，我只是想到了其他事。”

“那你要和我說你來找我什麽事了嗎？”沈苑還是一樣風風火火，一秒等不到蘇沬接話，又翻開了工作。

“王霸辭職了。”這個話題沈苑有興趣，她闔上了才看了一半的文件，鋼筆在文件上點了兩下：“我想也差不多了，辛苦你了。”

慰勞了兩句又回到公事上：“那你現在呢？打算自己找個信的過的人進來還是公司安排人給你？”蘇沬接下來工作的密度會越來越高，勢必身邊得有人。

“我聽公司安排。”

蘇沬是真的沒什麽想法，要找信的過的人，找她媽怕她太辛苦，蘇愷太小又愛跟她作對。蘇沬在心裏想了一圈還真的想不到人影，沈苑想也是這樣，她按下擴音，熟悉的撥出號碼，嘟嘟聲等待接通的時候，她又低頭看工作。

“又做什麽？文姐在開車。”號碼是文文的，電話卻是麋忎伒接的，蘇沬看著話機上揚聲的小孔拉長了耳朵，沈苑撐著下巴似乎打算要聊天。

“我把文琳調去給蘇沬，你有意見嗎？”沈苑挑著眉，她知道蘇沬在看她。

“你問她本人吧。”電話轉接，空氣中一陣窸窸窣窣，接著是文文的聲音：“沈姐，你找我？”

“我把你調到蘇沬身邊，升等做經紀，好或不好？”吱～長長的煞車聲，話筒外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那邊傳來麋忎伒的抱怨，似乎是撞到哪了，文文跟她吵，這邊很快就被遺忘了，沈苑餵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她幹脆的掛上電話對著蘇沬說：“以後文琳帶你，你明天休息一天，後天以後的行程她會幫你安排也會接送，還有什麽能為你服務的嗎？”

“文姐帶我，那顏…小麋呢？”

“我親自帶她。”沈苑笑，看不出一點雄心壯志，在那充滿笑意的眼裏蘇沬看到了惡作劇的成分，她不免擔心，又聽見沈苑說：“汝畫的劇本，你可以開始準備了，不過……不管小麋接不接這個劇本我都有義務提醒你，太過急切的想轉型有時候會敲破碗的，如果你和小麋沒辦法達成共識，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放棄，即使當初最想撮合這部戲的人是我也是一樣。”

談話完畢，送客，這一直都是沈苑的節奏，蘇沬卻看不透沈苑這個人，她始終是亦正亦邪的存在，出租車停在店門口時蘇沬還在想沈苑最後那個勝券在握的笑，付了錢下車，平常在這裏來來往往的工人一個不見，而鄒芝靈和麋忎伒都在店裏。

“鄒姐。”蘇沬打了招呼在麋忎伒的身邊坐下，麋忎伒卻是心不在焉。

“換了公司還習慣嗎？”鄒芝靈一如往常扮起空氣流動的介質，蘇沬笑著說聲還好，突然握住了麋忎伒的手，等她看向自己的時候，說：“顏顏，王霸的事已經解決了，你不要再有疙瘩了好不好，我……”

“有兩件衣服尺寸還沒改，我先上去了。”麋忎伒很明顯就是在逃避，蘇沬卻不知道她在逃避什麽，想留住她，又抓空了手，眼睜睜的看麋忎伒消失在樓梯的盡頭，她想要追上去，鄒芝靈卻拉住了她。

“你再給她一點時間，她會自己想通的。”鄒芝靈總是一派悠閑，她放開了蘇沬的手，從小桌上取了一個新的高腳杯，將她和麋忎伒剛才品嘗的紅酒也倒了一杯給蘇沬，蘇沬在原來的位子坐了下來，看著杯子裏她分不出等級的紅酒，問：“鄒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她不相信簡芮昨天沒有把王霸的事告訴麋忎伒，就算她沒有，蘇沬昨天也留了訊息，但是麋忎伒還是那個樣子，蘇沬相信有什麽事她不知道的，她不知道，但是鄒芝靈知道。

“我能偷偷告訴你，不過這件事還是必須讓她自己想開。”鄒芝靈舉起了酒杯等著和蘇沬碰杯，其實這件事她是不該多嘴的，但是給蘇沬多一點體諒的力量也好，她的酒杯在空中等了一會，蘇沬才會意過來，清脆的聲響，紅酒的潤澤，酸甜的香氣，還有蘇沬想知道的事。

“你出事那一天，阮姨進急診了。”蘇沬的表情就和她想象的一樣，鄒芝靈放下了酒杯，繼續說：“消息過來的時候你還沒醒，小麋爸打了好幾通過來，還好最後穩定下來，小麋擔心你醒來會害怕所以沒有馬上回去，麋爸打電話到文文那裏，文文不知道阮姨進醫院的事，就說了她在你這裏。等到小麋回去的時候，麋爸打了她，還說了很多重話，她長這麽大第一次被這樣打，就算是拍戲也沒有挨過巴掌，心裏難過是一定的，阮姨過年的時候去國外動了手術，詳細是什麽我不清楚，雖然手術很成功，但是她自責是一定的。”

“尤其，你們那天又起了爭執，現在雖然知道真相了，她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所以你再給他一點時間，等麋爸原諒她了，她才有餘力去想其他的事。她們家從小就是阮姨在操持大局，麋爸只是一時害怕了才會這樣，等阮姨能夠精神奕奕從掌大權的時候，你先巴結麋媽，然後再勾引勾引，以前的小麋就會走出來的。”

鄒芝靈又喝了一口酒，如果她和簡芮同時知道阮離緗和合約的事，那蘇沬和麋忎伒這段日子應該就不會讓彼此那麽辛苦了，說出這些，就當是為她和簡芮贖罪，鄒芝靈肯定了自己的答案，又要倒酒的時候蘇沬站了起來：“鄒姐，我上去陪陪她。”

“上去吧，不過……”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和口型，酒液沿著杯壁滑進半圓轉，蘇沬看著不遠處的階梯，克制的一上去就要抱住麋忎伒的沖動邁開了腳步，麋忎伒卻從樓上跑了下來，邊下階梯邊套外套，動作笨拙。

“你這麽急著要去哪？”開門的動靜剛才就響徹整棟樓，鄒芝靈也站了起來，攔住麋忎伒像無頭蒼蠅般的腳步。

“我要回家一趟。”麋忎伒拿著手機，正在往口袋掏鑰匙，卻掏出了內袋，蘇沬按住了她慌亂的手，替她找到了鑰匙，又整理好領子：“我跟你一起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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