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車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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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忎伒要走的時候,蘇沬剛好換了另一套衣服出來。

“顏顏。”蘇沬從更衣室出來,就看見麋忎伒和鄒芝靈正準備下樓梯,在她們身邊的除了柳風還有寶導演,聽見蘇沬的聲音,麋忎伒在樓梯口停下腳步,然後往蘇沬的方向走來。

拍攝到了後半段,接下來都是時裝,蘇沬的行動比先前還要靈活,一走一跑,她們在樓梯口附近停了下來。

麋忎伒伸手將蘇沬脖子上的墜飾擺正:“我跟鄒姐先走了,剩下的部分我已經交代給小玲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你晚上回家嗎?”

“下禮拜就過年了,我今天要回家。”一個在近,一個在遠,同樣的詞面,說得不是同一個家。

在蘇沬身後的攝影棚探出一顆頭,麋忎伒認出那是服裝師小玲,向她擺擺手,示意蘇沬很快就進去。

“你不要……顏顏,晚上一起吃飯,我們明天再一起回B市好不好?”蘇沬想拉麋忎伒的手,卻碰到她手上的絲巾。

“我答應了今天回去,你回去工作吧,再不進去又要被罵了。”第二次響應助理的催促,麋忎伒皺著眉,想起蘇沬今天的表現,或許她今天根本不該來。

“進去吧,她們在找你了。”麋忎伒走了沒有回頭,鄒芝靈卻回頭看了蘇沬一眼,寶導演的身影擋住了交會的視線,他們都走了,留下蘇沬一個人。

身後助理在催,蘇沬卻專註在不斷遠去的腳步聲,直到聽不見了才轉身,轉身,身後卻沒有她想見的人,見不到,然後呢?

時裝的拍攝比禮服還要輕松許多,數量卻是禮服的好幾倍,一整天下來蘇沬換穿了至少二十套衣服,她從攝影棚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王霸在門口等她。

蘇沬上車還是不說話,拉了安全帶扣上之後就閉目養神,王霸沒有開車,一臉愧疚看著蘇沬:“蘇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們吵架了。”

“沒事。”王霸心裏有疙瘩,她何嘗不是,經過這麽疲憊的一天,她實在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蘇姐……”

“開車吧,我想早點回去休息。”蘇沬撇頭轉向窗外,直到王霸開車才將脖子放松,晚上的馬路原本就車不多,大家都回家過年了,這時候的都市顯得更加冷清,蘇沬往外套裏縮了縮,外套裏卻也是一片冷冰,她撥高了空調的溫度,手攤在出風口前,吹得指縫癢癢的,巡邏的警車經過她們的身邊,一邊是吃著宵夜聊天說笑,另一邊則是沈默無語。

指腹撫在稍早往來的訊息上,卻撥動了畫面,蘇沬按下返回,又跳出原本的位置,心急之下,找了一個按鈕,又回到首頁,越是想看到麋忎伒傳來的訊息就越回不去訊息頁,蘇沬的焦躁讓王霸沒辦法專心,他看看前面又看看蘇沬:“蘇姐,不如打個電話吧。”

“開你的車。”

手煞一拉,他們早就到了。

前行的車輛停止運轉,蘇沬看著前方頓了頓,從後座拿了自己的包包又在車上坐了一會,蘇沬不說話,空氣就一直凝結著,唯獨王霸的心臟緊張的都要跳出來了。蘇沬是一個演員,一個專業的演員,在大多數的場合她表現得比其他演員都還要好,但是有時候王霸又覺得蘇沬根本不像一個演員,她總是只有一種表情,不會迎合別人,也很難得做出讓人覺得富含真心的表情,不論是驚喜或欣喜,偏偏每當有不好的事情又全寫在她臉上,就像現在,就連擺在車前的點頭娃娃都看得出蘇沬有話要說,它一直點著頭,像在鼓勵她說出口,又像在說知道了知道了。

“王霸。”

“右!”

蘇沬顯少在他面前喊全名,有事情就直接說,心情好的時候喊他王先生,心情不好的時候根本連話都不說,每次遇到這種只有前幾次見面才有的場面,王霸都覺得回到以前軍訓因為大肚楠老是被女教官點名的日子。

“明天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回去。”解開安全帶下車,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蘇沬最後還是沒有說。

蘇沬花了一個晚上收拾要回家過年的行李,她坐在計算機前,第一次點開航空公司的網頁,她才發現,她根本不會訂機票,就這樣點著鼠標摸索到早上,回家的班機早就滿了,有位子的時段,現在趕去也來不及,不只是飛機,其他的交通工具也都滿了,原來少了身邊的人,她連回家都不會。

蘇沬最後帶了一疊現金,拜托大樓的警衛替她叫一輛出租車,談好了價錢,兩個小時的車程,蘇沬搭出租車回去。

一路上還算暢通,越靠近家的路段,車子也漸漸多了起來,平時和過年,都市和鄉下的景況一下子調換,平時擠著頭要到大都市工作,過年的時候又擠著車潮要回家,時走時停的車流,讓蘇沬有機會看看其他車裏的人,大多是一家三口,小孩子在後座蹦跳的,被抱在懷裏或是放在座椅上的,成雙成對的也有,穿過一輛一輛的車窗,每次回家會經過的田況也映入眼簾,再往前就能看到她們以前的學校,蘇沬不再看別人的車裏,她讓司機切到外道,等著,等著路況暢通,等著看到她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時候的她們,還沒有現在覆雜……

“湄兒……”中午吃飯時間,阮顏熙抱著剛蒸好的飯盒回來,卻沒有像平常一樣將桌子並到蘇湄兒的旁邊,她就站著,看起來有些猶豫,又有些心虛。

“幹嘛不吃飯?”蘇湄兒撐著下巴看她,從布套裏抽出筷子,指指她前面的位子,阮顏熙喔了一聲,將便當放在蘇湄兒的桌上,然後將前一個位子的椅子轉過來,面對蘇湄兒坐下,一雙筷子拿了半天,連束口都沒解開,蘇湄兒覺得阮顏熙很反常,認識這麽久了阮顏熙到哪裏不是主場,現在這小媳婦的樣子是演給誰看?

蘇湄兒狐疑地看她,那只筷套都要揉出皺折了阮顏熙還在掏,看她也不是多情願得要拿筷子,蘇沬用手上的筷子挑開阮顏熙的便當蓋,說:“菜色不錯,幹嘛不吃飯?”

阮顏熙上禮拜得了腸胃炎,雖然不是非常嚴重,但是已經足夠將她折磨得死去活來,阮顏熙平時什麽都不怕,除了特別怕痛,上課的時候蘇湄兒以為她在偷睡覺,丟了好幾張紙屑都沒有反應,好在英文老師對成績好的學生完全是放任教育,阮顏熙趴了一節課老師連斜眼瞪她都沒有,下課的時候一看,阮顏熙一直都醒著,抱著肚子疼的蹦出了眼淚,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吹了一整個早上的風。

感冒的發燒加上腸胃炎的發燒,阮顏熙在醫院裏關了兩天,腹絞痛加上掛針的痛,阮顏熙出院的第一個上課日臉色蒼白的蘇湄兒都要認不出她來了,阮顏熙就是個奇人,生病的時候跟不上大家的潮流,還在不合時宜的季節得到連醫生都匪夷所思的病,就連虛弱的原因都和人家不一樣,要是一般人,蒼白也是因為腹瀉和嘔吐等等腸胃炎的癥狀,阮顏熙回到學校和蘇湄兒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打針真得好痛,她指著插針的地方很難過的樣子,蘇湄兒再有關心的情緒也一下子降溫,她說了一句笨蛋,又低下頭繼續覆習等下要考的英文。

從那天開始,阮顏熙一直都吃家裏準備的便當,粥,清湯,清面線,就算加上魚肉也是白白的一片,要不是便當裏還冒著熱氣,蘇湄兒都要看不出那鐵盒子裏真的是食物,相較於前幾天,今天的顏色豐富得多了,鹵肉,烤魚,黃金蛋,青菜和白飯,她以為是阮顏熙吃清粥淡飯吃得怕了,看來不是這樣。

“你到底怎麽了?”煩躁的鐵筷插破了蘇湄兒最愛吃的鹵蛋,阮顏熙再繼續玩弄那雙筷子吃飯時間就要結束了。

“湄兒……”蘇湄兒生氣了,阮顏熙很害怕,但是她還是沒辦法熨平滿臉的扭捏,又揪了一會才翹著嘴說:“有人寫情書給你?”她剛才去拿便當的時候聽到了,大家都在討論,蘇湄兒在她住院的時候收了隔隔隔隔隔隔壁班班長的情書,那個人的名字她居然沒聽過,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蘇湄兒居然沒有告訴她,這麽重要的事。

“嗯。”知道是什麽事,蘇湄兒又沒興趣了,她看著開膛破肚的鹵蛋,淡淡的應了一聲,這樣的冷淡戳中了阮顏熙的心,蘇湄兒的冷淡代表很多種意思,根據各式各樣不同的情境有不同的解說,如果阮顏熙問了蘇湄兒的私事得到這樣的反應,通常代表的只有一個意思……關你什麽事。

關我什麽事……那就是成定局了?得到了答案,阮顏熙更沒有吃飯的興致了,她喔了一聲,順利的將筷子拿出來,筷子在飯盒裏點來點去始終找不到著力的地方,連沾在壁上的飯粒都被臨幸過了,看阮顏熙的架勢,她會點很久。

蘇湄兒看她又再一次戳到魚下巴,像是在調戲死魚一樣一直搔魚家的下巴,戳,再戳,戳戳,蘇湄終於受不了了,瞪了阮顏熙的頭頂一眼,說:“我早就把情書還給她了。”

這句話,早知道就不要說了。

“喔。”阮顏熙不甘願的應了一聲表示聽到了,她正在對便當裏的魚施以滿清十大酷刑,魚兒很有骨氣,挺直了背脊擡起下巴看她,她和死魚眼對到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蘇湄兒,然後聽清了蘇湄兒剛才說的話,眨眨眼,擡起頭,蘇湄兒已經在爆發邊緣,阮顏熙伸筷子將自己的鹵肉夾到蘇湄兒的碗裏,笑了:“湄兒吃飯。”

有人恢覆正常了,蘇湄兒的白眼早就翻到不想翻了。

“湄兒怎麽沒有答應她?”得意忘形,絕對的得意忘形,阮顏熙一下子大口大口的吃飯,蘇湄兒很想拍掉她手上的筷子,這樣一下子塞飯,腸胃炎不覆發才有鬼,但是沒辦法,阮顏熙剛才磨蹭得太久吃飯時間就快結束了。

天下間有一個叫做蘇湄兒的生物,害益未定,唯一能肯定的,她是生來治阮顏熙的。

“想我答應?那我以後中午去陪她吃飯。”筷子制在阮顏熙的便當上,示意她嘴巴裏的嚼完再夾,阮顏熙笑了笑,用力一口吞下,說:“湄兒最好了。”

說完,又楞了楞:“明明都是我在陪你吃飯。”

蘇湄兒不想理她,自己收拾自己的便當盒,拿出英文課本覆習下午要考的單字,午休過後,阮顏熙的腸胃炎華麗的覆發了。

蘇沬笑了,暖暖的笑了,感覺有人在叫她,她睜開眼,原來到了。

夢醒了,到家了,如果不是作夢,她什麽時候才會想起這一段。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更文時間很難固定,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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