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關系的改變往往需要一個契機。

阮顏熙和蘇湄兒從同學變成情人是因為阮顏熙的告白，而鄒芝靈和麋忎伒從仇視變成朋友則是因為一根大頭針，嚴格來說，她們在朋友之前先經歷了一段草創的合約關系。

在踏上那一艘游輪之前，鄒芝靈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她和麋忎伒會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她替她倒酒，然後像閨密一樣竊竊的聊感情，現在回想起來，一定是因為她們摔下樓梯之後患難見真情。

麋忎伒摔下樓梯之後就昏了過去，鄒芝靈只好把她擡回房間裏照顧，以前她覺得這個小女生不錯但是不討喜，現在她覺得她……還可以，她坐在床邊看她，只見麋忎伒在睡夢中動了動嘴唇，從微弱的聲音裏，鄒芝靈分辨出玫兒兩個字，以前她覺得麋忎伒除了演戲對其他事物都很冷血，現在她覺得……有戲。

暈船加上睡眠不足麋忎伒賴住了一張床就不打算清醒，大家都還有工作鄒芝靈就算對她再有興趣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床邊照顧她，麋忎伒昏睡的幾個小時後，鄒芝靈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那尺寸明顯出錯的戲服，她瞪著鏡子裏的自己，瞪著那松垮的肩膀和看起來肥沃的腰身，正準備發脾氣的時候，麋忎伒拄著椅子走過來，只用兩根針就解決了鄒芝靈的困境。

麋忎伒大學是學時裝的，還是在英國最頂尖的設計學校，中間去巴黎交換過一年，有這樣的經歷對她來說修改衣服根本是小菜一碟，當然，這些經歷是鄒芝靈旁敲側擊打聽出來的，打聽了以後，麋忎伒就成了鄒芝靈眼中不可多得的寶。

比起藝人，鄒芝靈其實更像是商人，演藝是玩票，投資才是她真正的收入來源，在她的名下舉凡飯店，百貨，或是生技產業都有投資，就連球隊也讚養了不少，但是女人終究是愛美的，早在資產開始慢慢建立起來，鄒芝靈一直想要的是一個從零到有的服裝品牌，而麋忎伒，是她最好的合作對象，不論是麋忎伒在設計上的實力，或是兩人的名氣，鄒芝靈怎麽想都想不到還有其他人可以取代麋忎伒。

她花了不少時間說服麋忎伒，麋忎伒在郵輪上倒數第二個晚上答應了鄒芝靈的提議，她答應拿出從以前到現在所有的設計稿，親自完成那些衣服和配件，唯一的條件，這個品牌只能讓蘇沬代言，不論到時候她們的關系是近是遠，不論到時候蘇沬的名氣地位是高是低，這個品牌的代言人只能是蘇沬。

鄒芝靈答應了，所以她們現在在這裏。

但是，蘇沬卻不該在這裏。

按照計劃，應該是等到這裏完全都裝修好了，才會讓蘇沬知道，蘇沬現在站在這裏一定是哪個環節走漏了消息，麋忎伒瞇著眼看鄒芝靈，鄒芝靈則看著助理，看來公關和宣傳部的人選要重新審視，眼神中達成協議，麋忎伒才放心，不過現在蘇沬都知道了，那也沒什麽好保密的。

“湄兒。”

“我不接。”

“湄兒？”

“我說我不接這份工作。”蘇沬就是蘇沬，永遠讓人出乎意料。

“能給我理由嗎？”她好像知道為什麽，又不敢百分百肯定。

“這是你的心血，不該因為我是你女朋友就把機會給我，演藝圈裏條件比我好的人太多了，你，或是鄒姐親自代言成效都會比我還要好，你該考慮的是代言人的效應而不是我們之間的關系。”

“蘇沬！”

“蘇姐！”鄒芝靈和王霸同時脫口，鄒芝靈覺得她抹煞了麋忎伒的心意，王霸則是擔心蘇沬真想親手推掉這個大好機會，他緊張的看向麋忎伒，蘇沬都說得那麽白了，麋忎伒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在蘇沬面前，她都是笑的。

“鄒姐，我帶湄兒上樓參觀，代言的事我們晚點再談。”麋忎伒還是像以前一樣，蘇沬說什麽就是什麽，她牽著蘇沬的手往樓上走，心情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蘇沬忐忑的跟著一階一階往上，她剛才的理智幾乎都要被麋忎伒手上的溫度融化，她重新堅定了意志，走上樓，那裏是另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麋忎伒的工作室裏排滿了人型模特，各式各樣的衣服穿在模特的身上根本看不到墻面的花紋，有些衣服她在麋忎伒的更衣間裏看過，那些衣服市面上沒有，麋忎伒也從來不穿，就只是供著，唯一一件穿出門的，就是她給蘇沬的那一件，原來那些都是麋忎伒親手縫制的，照著蘇沬的尺寸縫制的，蘇沬在屋子裏繞了一圈，回過頭，麋忎伒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湄兒，你還記得你第一次申請到獎學金的時候嗎？”

蘇沬楞，她以為麋忎伒帶她上來是要勸她，卻沒想過麋忎伒突然問起以前的事，她單手翻開工作臺上的圖冊：“嗯。”

蘇沬第一次申請到清寒獎學金是高二的事，在那之前每一次遞交申請，最後都只有被退回的份。但是當蘇沬第一次領到獎學金時，她卻一點都不高興。她對著麋忎伒發脾氣，她不要麋忎伒利用阮離緗在學校董事會裏的地位替她開後門，靠關系得到的名額她就算是餓死都不會要，那是蘇沬在交往後第一次對麋忎伒發那麽大的脾氣，無論麋忎伒怎麽解釋都沒有用，從那時候麋忎伒就知道蘇沬很有骨氣，但是骨子卻因為家境銳減了自信有一點自卑，那些自卑都藏在蘇沬對外的冷漠裏，只有麋忎伒看的到。

因為這件事，蘇沬單方面的對麋忎伒冷戰，就算是面對面吃飯也只有一個人說話，後來麋忎伒不知道從哪條小巷子裏找來了隔壁學校的小混混，當大家都在晚自習的時候，小混混捏著兩根鐵絲開了鎖帶著麋忎伒闖進辦公室裏將獎學金審查的會議記錄偷了出來，那一次會議阮離緗根本沒出席，更別說替蘇沬拉票。

如果蘇沬得到獎學金和麋忎伒有任何一點關系，那就是麋忎伒的輔導讓蘇沬的數學進步了不少，年級的名次更是大大的提升，她的成績超越了其他申請者，還有數學老師感人肺腑的推薦信做為加權的積分下，蘇沬的名字成功脫穎而出，唯一的代價是小混混徹底喜歡上了麋忎伒，日日夜夜都跟在麋忎伒的身後噓寒問暖，最後是阮離緗往家門口潑了一桶水解決了這件事。

“湄兒，那時候你以為是我的關系所以得到了獎學金，事實證明是你的優秀被看到了。這次選代言也是一樣，我和鄒姐指定你並不是因為我們正在交往，而是因為這些衣服本來就是為你設計的，也許我和鄒姐站上臺會有不錯的反應，但是，你才是這個品牌的源頭，沒有人能做得比你好。”

“你從以前就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什麽，這一次，並不是我給了你什麽，而是你在替我完成夢想，接下代言，你穿上的不是一個品牌，穿上的是我的夢想，除了你之外我唯一的夢想。”

麋忎伒的聲音很誠懇，誠懇的不含一絲雜質，而她的心意，蘇沬不只聽到了，也看到了，翻開的畫冊裏每一個模特都是蘇沬，她在麋忎伒的筆下看到各種不同的自己，內斂的，沈穩的，恣意的，飛揚的，紙上的蘇沬甚至比本人還要鮮活，她以為，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麋忎伒畫自己的模樣了，低頭垂下眼，在畫冊上的手背擋住了往紙張墜落的眼淚，在淚珠的水影裏，她看到她和麋忎伒的樣子。

“怎麽又掉眼淚了？”麋忎伒在她身邊拍拍她的頭，蘇沬最近越來愈愛哭了，麋忎伒有點心疼又覺得好笑，以前那個鋼鐵湄兒到哪裏去了，多愁善感不是不好，但是每次蘇沬掉淚她就覺得心慌。

“你又瞞著我。”蘇沬靠在麋忎伒的身上，臉上的濕意全擦在麋忎伒的衣服上，衣服臟了再洗就好了，麋忎伒對她的心一直都是如此的清澈幹凈，要放在山泉裏洗滌還怕弄臟了那顆心，看著麋忎伒，蘇沬怕自己就算努力百倍千倍都趕不上她，兩手抓在皮尺的兩端，那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地方，兩手的指節跟著皮尺上的數字往上爬，1／60，3／58，7／54，13／48……20／31，爬著爬著，爬到了足以施力讓麋忎伒低下頭來的地方，指背碰在麋忎伒的身上癢癢的，墊起腳尖，她吻到了她。

腰上的力量緊得像是要嵌在彼此的身體裏，蘇沬放開了皮尺勾住了麋忎伒的脖子，總是這樣，她吻住了她，然後下一秒位子就反了過來，總是這樣，美好得讓人難以抗拒。

她甘願窒息在這份美好裏，偏偏不能，一瞬間，蘇沬腦海裏閃過的畫面讓她回到現實，她從吻裏退開，低頭靠在麋忎伒的肩上試著找回自己的呼吸，滑下的手在粉身碎骨之前抓住了麋忎伒的衣角，在麋忎伒開口以前……

“顏顏，我不能接。”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猜中了，所以今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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