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口上的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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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她先吻了她,還是她先貼上她的唇,現在已經模糊了。

麋忎伒房間裏和蘇沬的房間完全是不同的世界,蘇沬的房間不大,一張瘸了腳需要報紙墊著的書桌,單人的窄床在房間的最深處,床尾就在門口,高中的課本疊在書桌的旁邊,每日要預習覆習的主科則是立在桌上,桌上書架有點小了,國英數理插在裏頭就開始歪斜,蘇沬舍不得丟,那個書架從她開始讀書就一直陪著她,要是丟了,她也沒有其他的書架能用,就這樣一直放著。

麋忎伒的房間裏,除了一面墻,剩下的都是書櫃擺置而成的書墻,上頭的書蘇沬幾乎都沒有讀過,中文的也有,英文的也有,CD也占了三排的位子,卻不見一本教科書,連掛在椅子上的書包都是幹癟癟的,想也知道,麋忎伒嫌重,從來不帶課本回家。書桌邊有一面繽紛的區域,是特殊訂制的墻板,墻上掛著一捆一捆的縫線,什麽顏色都有,麋忎伒喜歡的黃色比其他線卷都消瘦,那一面墻前面有一個人體的模特兒,模特兒身上的洋裝很好看,洋裝上插了許多顧固定用的大頭針,很明顯是還沒完成,那件洋裝在書桌上可以看到草圖,西服也有,禮服也有,蘇沬也有,書桌上滿滿的都是。

那些樣子連蘇沬自己都沒見過,面對考卷的專註,被考題難住的撅嘴,升旗時的放空,午睡剛起的迷糊,被拖去洗臉之後臉上帶有水珠的笑,這些蘇沬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不得不承認麋忎伒是一個浪漫的人,但是那股浪漫在蘇沬面前卻變得小心翼翼。

不管什麽事她都尊重蘇沬的意願,只要蘇沬不想她也從不勉強,久了,麋忎伒只是跟在蘇沬的身邊,蘇沬說什麽她就聽,回到家裏的麋忎伒比在學校還要自在多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黑,寬大的毛衣,貼身的黑色牛仔褲,大口的領子讓她漂亮的鎖骨露了一邊出來,她坐在床上晃著交疊的腳,像在蕩秋千,這才是麋忎伒原本的樣子。

蘇沬不滿的從桌上抽出一張畫,畫上的人還是蘇沬,睡著的蘇沬口水垂在嘴角看起來很傻,麋忎伒看到蘇沬又皺起了鼻子,就只是傻傻的笑。

“還是很美。”麋忎伒低低的讚美,擋不住的笑容徜徉在房間的馨香裏,蘇沬忍不住放下手上的畫紙往她靠近。

她站在床邊,麋忎伒不得不仰著頭看她,她的手撫在麋忎伒的脖子上,撫在肩上,讓她往自己靠近,她喜歡這樣的距離和角度,只要低頭就能吻到她。

溫情,走火了。

火勢的蔓延並不像言情小說裏碰觸到就知道該怎麽做,蘇沬平時根本不看那些,蘇沬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撫摸,她只知道吻她,舌尖的交纏就夠她們意亂情迷,前戲太短不足以放軟麋忎伒的緊張,當蘇沬帶著猶豫占據了這個女人,麋忎伒下腹痙攣疼得她連痛都說不出,她想蜷起自己卻怎麽動都痛,蘇沬還在她的體內,也是動彈不得。蘇沬將麋忎伒摟進自己的懷裏,圈著她的手在她背上撫著試著讓她放松下來,麋忎伒連痛都不吭聲,緊閉的眼下睫毛都掛著水珠,冷汗和眼淚交錯在臉上弄濕了枕套,蘇沬不知道該怎麽辦。

麋忎伒倚在蘇沬的肌膚上不停的顫抖,蘇沬下巴抵在她濕滑的額頭上都能聽到麋忎伒的牙齒撞在一起的聲音,麋忎伒的痛她不知道從何著手,當麋忎伒沈默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在這張床上很多餘。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蘇沬的手得到了釋放,麋忎伒在蘇沬的懷裏睡著了,繃緊的身體也軟了下來,蘇沬的吻落在麋忎伒的眼上,心疼的將她裹在被子裏頭,當她有餘裕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突然害怕了。

和麋忎伒在一起,她沒想過,但是她們現在就是這樣的關系,原本以為到畢業之前,她們都只會是蜻蜓點水,當蘇沬意識到她對一個女人有欲望的時候,她害怕的推開了懷裏的人,力道不輕,卻沒有吵醒麋忎伒,她真的累壞了,在沈浮的夢裏頭掉下了搖籃,麋忎伒不安的蜷起自己的身子,完全脫離了蘇沬的範圍裏。

她應該要忍住的,她應該要忍住的,蘇沬不停的責怪自己,這不在她的未來裏,她不應該這麽做的,麋忎伒繃緊的線條在她的腦海裏,讓她停不住責怪自己,當她癱軟著身子在床上倒了下來,指縫裏的淡紅讓她意識到她現在在哪裏,她居然丟下了麋忎伒自己跑回家了。

“你那時候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病床上,麋忎伒的眼淚不斷的從眼角湧出,她就只是放任它們逃釋,放任自己心裏的話:“你那天怎麽能丟下我?”在飯店,麋忎伒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空無一人的房間喚起了她心裏的恐懼,就像是八年前,一個人醒來找不到蘇沬,她連紙條都沒有留,身下的痛楚和血跡都在提醒自己最珍貴的寶物已經沒了,那時候,麋忎伒倒在床上,覺得自己瞬間成了裝寶物的盒子,裏頭早已經被掏空,失去了價值就應該被扔在孤島上。

“你怎麽能哄完我之後又甩了我?”麋忎伒的淚腺像崩壞了一樣,蘇沬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之後又去擦她的,卻怎麽擦也擦不完,她不知道她該拿麋忎伒怎麽辦,除了對不起她還能說什麽,但她不知道麋忎伒要不要聽這一句道歉,她幹裂的嘴唇被淚水潤濕,全身卻脫了水,她不能再這樣哭下去,蘇沬想讓麋忎伒冷靜下來,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受不了,她輕聲喊著她,往前將她抱在懷裏,麋忎伒卻激動了起來。

“你放開我。”在蘇沬的手臂裏,麋忎伒奮力的掙紮起來,帶著哭喊,喊的連氣都喘不過來,在蘇沬不寬大的臂彎裏,她又感受到那一天麋忎伒貼在她身上止不住的顫抖,怕失去她的恐懼讓她收緊了手臂,唇瓣在她的耳邊輕聲哄著,麋忎伒又掙紮的更厲害,蘇沬的內臂,肋骨,胸腔都被麋忎伒撞得很疼,但是她不敢放手,只能任由麋忎伒傷害她,或是傷害她自己:“你放開我,你怎麽能丟下我又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和我上床?”

她不是在發洩,她是真的想要脫離蘇沬的懷抱,這個讓她貪戀的懷抱,這個讓她安心的懷抱,現在讓她害怕,像是體毒的盤繞,只要碰觸就會潰爛,就會遍體麟傷,麋忎伒覺得全身都在痛,被蘇沬抱著的地方更像燒起來一樣,她的雙手被困在她的懷裏,她只能用頭去撞蘇沬的肩膀,只能用這激進的方法讓蘇沬註意到她卑微的請求,她什麽都不要了,只要蘇沬放開她就好,蘇沬的溫度讓她窒息。

“算我求你,你不要碰我。”腦袋變得沈重,意識也變得模糊,麋忎伒無力的癱在軟弱裏,全身的力氣只剩下咬得生疼的牙根,淚還在掉,麋忎伒低頭倒在蘇沬的手臂上:“你就是個渾蛋,你怎麽能讓自己成為我的噩夢?”

手臂上的重量很沈,蘇沬感覺到麋忎伒的體溫像沙漏一樣迅速的在流失,她輕輕拍著麋忎伒的臉:“顏顏,顏顏。”手心上是一片濕涼,麋忎伒一動也不動,全身軟軟的倒在蘇沬的手上,蘇沬將她放倒在枕頭上,怵目的血色占據了眼眶,麋忎伒的睡衣,醫院的床單,蘇沬的襯衫全部都是血。

麋忎伒的傷口裂了,比刀傷更痛的痛,她一忍就忍了八年。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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