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想平步青雲?不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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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以前,老嚴確實是生氣的。因為旁邊還有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在場,老嚴便按捺一下火氣,低聲問了陸明冉一個問題:

“你這胳膊肘怎麽總往外面拐?”

陸明冉裝作沒有聽見。其實他聽到了,他還在心裏回答道:

“你為什麽會認為你是裏,徐令秋是外呢?”

我胳膊肘拐的方向,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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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番折騰下來以後,徐令秋是不對老嚴感興趣了,但他開始好奇陸明冉這個人。

這個人每次出現的時間點都很有意思,而且如果徐令秋沒猜錯的話,陸明冉每次都是在幫他。

夕陽下的陸明冉扭過頭來笑著說話,在他身邊,那條小黃狗瞇著眼睛蹭,想往他懷裏鉆。徐令秋走過去摸了一把那只狗,順勢在陸明冉身邊坐下來。

“我剛才聽你喊他什麽主任……”徐令秋摸著狗頭,漫不經心地問,“聽上去很厲害啊。”

“哦,嚴主任啊,別的地方的一個婦聯主任。”

徐令秋繼續摸狗頭。

一個婦聯主任,管神婆還兼職打假抓花和尚,您這婦女工作開展得未免太豐富多彩五彩斑斕了一些。

陸明冉也知道自己的話站不住腳,笑道:

“是個有來頭的主任又怎樣,終究是個普通人罷了。”

在小說裏,老嚴下完了不少鉤子以後,開始出現滿屏的“厲害如斯”這四個字。

“我沒有想到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一下子就能說中我的往事,厲害如斯。”

“這是我心裏非常不願提及的一件往事,他居然能直指我內心最脆弱的地方,厲害如斯。”

看到最後陸明冉想和系統互相滴眼藥水,把“厲害如斯”這四個字徹底洗洗幹凈。

不過單憑這些話就能厲害如斯地拐走主角當然是不可能的,最終徐令秋能跟著老嚴走,說到底還是利益交換。

他們會因為療養院裏的一件事達成交易。

按照劇情設定,今天徐令秋來見他的客戶,沒過多久就把事情搞定。在患者家人的感謝聲中,徐令秋走出病房,忽然一楞。

他在走廊上看見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子,那瘦弱的姑娘長著和那個同學的眼睛很像的雙眼。

但她的眼睛裏一點神采也沒有,呆呆地看著前方,看上去就是一副行屍走肉,沒有什麽活人的氣息。

這便是那位同學的妹妹,小雙。

說起來這一家也是慘,兒子去世,女兒現在也是重病纏身,而且是和她哥哥一樣,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東西。

起因是學校組織清明節去公園裏給烈士掃墓順便春游,這些十幾歲的孩子獻花完畢後就各自逛起來。最後有不少的人圍到新開的鬼屋前。

在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裏,幾乎所有出來的人都是臉上掛著眼淚。有的人出來時表面上看著很堅強很淡定,但當某個好友過來拉他的手時,他哇地一聲就哭出來。

旁邊,工作人員拿著個小本本埋頭記進去的人的名單,對這些是早都看慣了,視若無睹。

大家起初興致勃勃地觀賞每一個人出來時是如何哭的,後來就湊上去問那裏面到底有什麽,每一個人說起話來都是抽噎的,聽得人心裏著急,很想進去親自看看。

小雙和幾個同學便是被吸引進去的,幾個人搭伴進去,接著和別人一樣搭伴哭著出來。當有人問她們看到了什麽時,為首的小雙便回答道:

“先是過奈何橋,有個老婆婆拿著碗朝我遞,不停地搖頭。”

“啊呦,你們幾個跑得快把我扔在後面,我想回頭結果沒有路了。”

但別的進去過的人聽了這話,都是疑惑地搖一下頭:

“裏面不是有僵屍還有紅衣女鬼什麽的嗎?哪裏來的奈何橋?”

之後小雙她們又問了一圈,只有她們見到了這些。再去問問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冷淡地說鬼屋裏從來沒有這些東西。

幾個女孩子有些被嚇到但很快就將這事情忘掉,直到一周以後,她們一個挨一個地開始生病。

家裏人請過能看見的人來看一下,說是魂給丟到陰間了。可是至於這魂是怎麽丟的,該怎麽帶回來,所有人都是閉口不言。

徐令秋知道了這件事以後,決定幫忙。

是因為他不會見死不救,也是因為他心裏有一份愧疚。但是,按照作者的設定,他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到了最後小雙還未救成,而徐令秋的身體已經一天天垮下去,他睜著那雙熬得赤紅的眼,一次次地嘗試和失敗,最後鋌而走險想自己去一趟陰間。

徐令秋是真的慌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和兩年前不一樣了,可以應對很多事情。

去年他回到當初大家出事的那個小村子,明面上是說藝術生來采風,實際上是圍著他們住過的那間屋子轉,找一些蛛絲馬跡。

後來作祟的鬼魂沒有找到,倒是找到了幾個想做壞事的成了精的東西。收拾它們的時候,徐令秋感覺得出來,它們比當年那個鬼要厲害上一些。

可那又怎樣,徐令秋面不改色地一下下抽他們,枝條下哀嚎聲不絕,很快就沒了氣息。

徐令秋在想,原來當初的那東西其實不過就是如此啊,如今看來是馬上可以解決的玩意兒。但是當年,當年他只能束手無策,想了那麽多別的辦法也沒能救回來一條命。

那晚,徐令秋一個人在山上坐了很久。

現在我和以前不一樣了……徐令秋不斷地暗示自己。

還好,在徐令秋真的要幹出一命換一命這件事的時候,也不知老嚴是從哪裏知道的這個消息,夜裏他在街口燒紙錢,喃喃地念著什麽,把徐令秋和小雙一起從陰間拉回來。

在徐令秋和別的那些神棍那裏,這件事難辦到了極點,可是在老嚴這裏,從想辦法到徹底解決不過用了一天的時間而已,輕輕松松。

在男主這裏算是難過的關,在老嚴這種大佬面前那就是很簡單的一件小事情。

徐令秋主動去找老嚴。老嚴坐在街頭的一家小面館裏只管埋頭吃面,而對面的徐令秋就這麽一直盯著他。

“你到底是誰?”

“那天你手裏拿的東西我好像見過,但那不是古書裏才有的東西嗎?”

等吃飽了,老嚴這才喝一口水,滿足地微笑著道:

“你還差得很遠啊,不過沒關系,等進了我的辦公室我們就是一家人,以後慢慢學慢慢練。”

“誒,進,進什麽辦公室?”

老嚴也疑惑地發出聲音,反問他道:

“怎麽,難道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進民俗部嗎?我幫了你,你進民俗部。”

小說的主線從這裏開始完全跑偏,這之後的內容刨去靈異因素以外,和那種成長逆襲流的劇情沒什麽多大差別了,後面就是在一路受挫,成長,打臉,發現大陰謀,成長,打臉……

“很多年以後我出去做事,別的人見了我都堆起笑臉,喊我一聲老徐。”

“這時候我就想起那個一頭白發的男人,想起面館裏他哄著我進民俗部時狡詐的神情。若他還在,那該有多好。”

讀者:“若是那個白發男人沒出現,那這本小說真不至於崩成這個樣子啊。”

唉,話說徐令秋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呢?過去的事情已經是過去,為何就放不下呢?

陸明冉看看身邊的徐令秋,知道他這會兒肯定已經遇見了那個臉色蒼白,一言不發的小雙,正很有自信地想著應對方法。

……話說回來,其實陸明冉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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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還在療養院裏,鉆在四樓忙活他的事情,晚上七點多才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陸明冉看著車窗外面,看見了路邊立著的兩根石柱。

這不是隨隨便便立起來的,當年這家療養院興建時總出現怪事,不是工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就是村裏有小孩子說在這裏看見了他死去已久的爺爺,鬧了個人心惶惶。最後是老嚴過來,立了東西在這裏定著。

“小陸啊……”老嚴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老胡告訴了你這麽多事?”

“嗯,何止這些。”

陸明冉還知道老嚴背後的東西是可以根除的,但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除掉這些手印後,他師父的殘魂也會跟著一起消失不見。所以他不願意,哪怕他最後努力留下的只是師父那一丁點氣息而已。

老嚴還在說話:“那你應該知道,我和徐令秋真的是有點淵源。”

“是啊,那你為何不和他把話說清楚呢?嚴主任,我這是在幫你補充你未說完的話啊,你看看我們,多有默契。”

老嚴:“……”

為了防止今天晚上被老嚴暗害,陸明冉沒回酒店,自告奮勇地給npc老胡打電話,主動要求加班。

這還是陸明冉做任務以來第一次老老實實地上班,別人下班打卡,他進門上班打卡。同事們陸續走完,陸明冉在努力地翻抽屜,終於翻出了他想要的東西。

第二天,陸明冉喜氣洋洋地再次來到療養院,把一個信封交給了小雙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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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怡馨家園的事漸漸平息下去,原因歸根結底是三家人都一起請了不該請的神像。而神像這種東西,哪裏是能亂請的。

老嚴真的交給了警方一個活的兇手,還是有證據的那一種。

陸明冉站在他身邊,小聲問他道:“你不會是隨便抓了個倒黴蛋過來抵罪吧?”

“這就是你看問題看得很狹隘了,有些事固然是鬼幹的,但人為因素也有很多啊。”

“就拿這件事來說吧,他們為什麽突然想請神像?因為他們都認識了這個姓鄭的男人,這男人騙錢也就算了還騙他們買神像回去供著,一定得抓他。”

之後老嚴拍拍陸明冉的肩膀,心情很好地道:

“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回去後還有幾天的假可以放。小同志,再見。”

“嗯嗯好的,大佬辛苦了,大佬再見!”

陸明冉還好客地請老嚴逛小吃街,陪吃陪喝,第二天和老胡一起把老嚴送到機場去。

臨走前老嚴看著陸明冉那張笑意盎然的臉,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在心裏嘀咕了幾句以後轉身離開。

而就在老嚴登機不久後,老胡的手機響了:

“老大,群眾的求助信。”

老胡的腦袋上頓時冒出個巨大的問號。

這是陸明冉努力後得來的結果。

陸明冉認真地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故事裏講到了各種靈異部門如何厲害,但既然它們這麽神秘,這麽不可告人,對老百姓來說,它們有什麽好處?

鬧鬼後死了人固然是大事件,但平常如果遇到普通靈異事件,老百姓也很需要你們啊。

因此陸明冉加班那天翻了半晌,總算是驚喜地發現還真有群眾信箱和群眾熱線這種東西。

可惜的是在老百姓眼裏這些玩意兒和電線桿子上面的風水廣告沒有什麽差別,很少有人當真,沒把它們舉報了就已經很不錯了。

一拿到專用信紙和模板內容,陸明冉立刻把他們交給了小雙的父母,並指導他們該怎麽寫,怎麽寄信。

八百年了,終於有群眾來信了!屬下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過屬下激動了一陣子以後又頹廢下去。

“老大,這是失魂失到陰間了,不好搞啊。”

老胡回答得很自豪:

“我當然知道這個不好搞,能搞這個的他媽的只有老嚴。”

說完後,他和下屬一起沈默了。

下屬沈默兩秒後小心地問他:

“老大,嚴主任呢?”

老胡仰望著機場的廣播屏幕。

老嚴剛上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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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陸明冉就趕去接機。他揮舞著早上剛買的一袋熱豆漿迎風招展,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了白發的老嚴。

不知道為什麽,陸明冉覺得老嚴的白發更白了。

“大佬你好,大佬我們終於再見了!”

陸明冉走上前去,熱情洋溢地握住老嚴的雙手。

“什麽叫做終於?”

老嚴表現得很克制:

“我們只分開了一晚上的時間,對吧,小陸?”

還好,老嚴把鍋算在了老胡的頭上,陸明冉暫且還算安全。

據說失魂這種事拖久了會很麻煩,老嚴在路上擰著眉頭,聽陸明冉講大概的情況。

“他們家還有一個兒子,也出過事,對吧?”

老嚴目光冰冷:

“回頭讓他們去老家祖墳看看,估摸著是有點問題。”

陸明冉笑了笑。

因為老嚴拿幫小雙這件事拐走徐令秋,他覺得這人做事動機不純粹。不過如今看來,老嚴幫人是真的在幫人,很盡心,他是一個好人。

一個放不下執念的有點可憐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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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負責接待老嚴的還是陸明冉,不過還有單位裏另一個戴著眼鏡,拿著手機拍個不停的同事——這哥們兒是搞宣傳的,手機裏的相冊全部是他拍的各種活動。

小雙的父母也是將信將疑,不過等看到真的有人來了,他們就把一顆心放到肚子裏去。

當然,他們用科學的方式解釋了自己所在的部門屬性,並且聲稱本質上他們是醫生,醫治人的靈魂的醫生。

這晚小雙在午夜的時候醒過來,眼裏不再是麻木不仁的神色,一睜眼就大喊大哭起來,這時街上的老嚴打過來電話,說可以了,語氣中滿滿的都是疲憊。

小雙的父母拉著房裏陸明冉的手,說同志,我們一定要好好地感謝這位醫生。

兩天後做好了準備的徐令秋有些緊張地到了療養院這裏,他打算正式地告知小雙的父母,這個忙他會幫到底。

可是今天他根本進不了小雙病房的門,從外面看去,裏面有個白頭發的男人站在病床邊,而在他的左右,分別站著小雙的爸爸和媽媽。

小雙的爸爸激動不已,緊緊地握著老嚴的手,抓得老嚴的手已經開始泛紅。而在另一側,小雙的媽媽穿著大紅的衣服,手裏提著一面鮮艷的錦旗,上面寫著:

“妙手回春,醫者仁心。”

“贈:嚴午嚴醫生。”

老嚴被擠在這兩個人中間,臉上掛著很僵硬的微笑。

對面,拿著手機的哥們兒有些不滿意,揮著手讓老嚴表情自然一點:

“嚴主任,這是喜事啊。”

蹲在一邊的陸明冉幫忙道:“嚴主任,你不要站那麽遠,挨近一點。”

說罷陸明冉問那哥們兒:“回去了以後是不是要好好地報道一下?”

“當然,照片要搞成最大的。”

老嚴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宛若一個沒得靈魂的木偶,就這麽被人操縱著擺各種姿勢。

他已經在心裏親切問候了老胡一千零八遍。

門外,徐令秋看見這個那天還在他面前神秘兮兮,居高臨下的男人現如今淪落成這個樣子,一時間心情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不過,看樣子小雙總算是救回來了。

徐令秋欣慰地笑一笑。而這時候,陸明冉得到了系統的提示,打開門想出來和他說話。

老嚴看了過來。

這下,老嚴看到徐令秋了。

徐令秋很有些尷尬,恭喜了小雙的父母後他看看老嚴,很想說點什麽。

最後徐令秋勉強算是面有喜色地笑著,對著老嚴擠出這麽一句話:

“嚴主任,這是喜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善良的各位大佬們,不然小陸應該已經被燉了好幾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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