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馬場，先放兩人下來，等我停好車再進門，服務生說趙東宇已經帶著張俊去看凱利了，讓我隨後就過去。我實在不願看到張俊的媚態，便故意磨磨蹭蹭，好半天才到。

可眼前情景卻讓我又驚又怒。

張俊正騎在小小的凱利身上，拍打著它的身體指揮前進後退繞彎，而趙東宇卻只抱著手臂在一旁瞧著。

凱利雖然漸漸長健實了，可畢竟還是個小馬駒，哪裏能經得起一個成人這樣蹂躪！我怒火上湧，大步沖上去，猛地揪住他後領往下扯，怒斥：“這麽小的馬怎麽能騎人！”

張俊和凱利一起摔倒在草地上，我心疼地扶起凱利，摸著它的腿腳查看是否受傷。它將腦袋拱進我懷中，低低哼叫。

張俊大概跌得狠了，好一會兒才嗷的一嗓子嚎出來。

“趙總！”他哽著聲朝趙東宇伸出手。

趙東宇過去拉起他問：“你沒事吧？”

大約他臉色不好，張俊也沒敢撒潑，靠住他手臂哼唧：“就是疼……趙總，我又不重，你抱過的。我怎麽就不能騎個畜生！”

趙東宇回身，皺著眉對我說：“蘇舊，給張俊玩玩。”

我放開凱利，冷聲說：“趙總，凱利是我的，您不會忘記吧？”

趙東宇黑著臉看我：“行啊，蘇舊，敢跟我爭東西了。這馬我今天就轉送給張俊了！”

我一楞，張俊已歡叫一聲，從趙東宇臂彎裏竄過來，一把將我身旁的凱利拖過去，重新爬上馬背。凱利四條腿直打晃，歪頭看我，眼睛裏有些濕，卻終於在張俊的催促下一步一個趔趄，艱難走開。

我握緊拳，心疼之極，顧不得顏面就要沖上去，被趙東宇一把捉住手臂按下。我只得求他：“趙總，您讓他下來吧，凱利太小了，會受傷的！”

趙東宇望著漸漸走遠的一人一馬，說：“凱利和喬依眉，你選一個吧。”

“凱利！”我脫口而出。

趙東宇噗嗤一笑，松開手捏住我下巴說：“這就對了，別為喬依眉那種女人心軟，她不值。記住，以後不要再和我提起她！”

我知道，他這是明白地拒絕我，再沒有下次，心中大為後悔。

張俊在趙東宇的命令下，下了馬，將凱利牽回來，委委屈屈還給我。

“爺去給你挑個更好的。”

趙東宇帶著張俊離開。凱利獲得自由，跑到我身邊來親熱地蹭我的臉。我知道自己心軟，無法看到這樣可愛的小東西在自己面前遭人欺淩。可裴毅，我又拿什麽臉去見他。

正心灰意冷，身後有人叫我。

“蘇舊。”

回頭看去，竟是趙東升。

他點點頭：“剛才就見到你了，不方便過來。”

我起身向他問好，因心情抑郁，語氣便也是淡的。

他約我去休息室喝茶，詢問我的近況之後，忽然說：“我有意開一家演藝公司，想請你做第一位簽約歌手。”

我心中一動，脫口問：“不知道趙先生能否簽下喬依眉？您也知道的，她很有實力。”

趙東升沒說話，他註視著我，慢慢伸出手指，輕輕摩挲我的眼睛，我沒有躲避。“只要你願意去，帶幾個人都沒關系。”他聲音溫和，微笑看我。

我心頭微跳，不敢再看他，低下頭，糾結良久，還是說：“對不起，趙先生，我暫時沒有打算。”

“真遺憾。沒想到，他待你這樣，你對他倒還有心……”他忽然看向門口，眼睛微微瞇了瞇。

我順著他視線瞧過去，趙東宇和張俊正走進來。看到趙大，趙東宇臉色微沈，張俊卻盯著趙東升和我，一雙眼骨碌碌直轉。

趙東升微微一笑，俯身在我耳畔低語，“蘇舊，你好好考慮，我隨時歡迎你過來。”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和趙東宇擦身而過。兩人沒有一句言語交流。

趙東宇走到我桌前，冷笑：“很好，攀上高枝了？”

我搖頭，一時沒明白他說的什麽。

此時我腦中全是剛才趙東升的話，這讓我抖擻精神。我想，華星不簽喬依眉，我可以請林逸之幫忙。他的公司總不會在乎多簽一個女歌手。他不會拒絕我。

咣當當！耳中聽到一陣撞響。

趙東宇已擡手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大步離去。我茫然看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不知道這位二少爺又發的什麽瘋。

張俊急急追上幾步，忽然停下，走回我面前坐下，笑嘻嘻看我：“蘇哥，剛才那位是趙氏的趙東升先生吧？你和他相熟麽？能不能介紹我認識？”

我愕然看他，心中很有些不可思議。這小子才是想攀高枝吧……

“趙東升不喜歡男人。”我懶於客套，實話實說。

張俊霎時收了一臉媚笑，冷哼：“蘇舊，不要以為爬過趙總的床就能耀武揚威，也不看看現在是誰紅著！”

我瞧著他半晌，淡笑：“張俊，你大概不清楚，華星需要的只是歌手。”

他噌地站起，攥著拳紅著臉瞪我。

我若無其事喝茶，門口卻傳來趙東宇慍怒的叱喝：“張俊，磨磨蹭蹭做什麽！”

眼前的男孩子忽然就變了臉，眉梢眼角蘊滿笑意，“和蘇哥聊天呢。”說著回頭狠狠剜我一眼，轉身笑盈盈跟著趙東宇走遠。

真是小孩子脾性。

我無奈搖頭，取出手機，撥打林逸之電話。是關機狀態，大約正忙著。想了想，還是約了裴毅見面，想先聽聽他的意見。

裴毅一反常態，立刻就到了，神情極為嚴肅：“蘇舊，我正要找你。剛得到消息，華星經濟狀況惡化，恐怕就要申請破產了。”

“出了什麽事？”我駭然，完全忘記自己找他的目的。

裴毅跌足：“你難道不知道這兄弟倆一向鬥得你死我活麽？趙大掌權，自然再容不得趙二。如今華星勢單力薄，哪裏還能與整個趙氏相抗。這回趙東宇一敗塗地，恐怕再沒有翻身的餘地！”

沒想事態竟這般嚴重！

我知道最近是有多名歌手轉簽旁家公司，可怎麽也想不到數日之間就要破產。

他搖頭嘆息：“趙老先生身體每況愈下，近日已兩次送醫院急救，早不問公司的事。何況……”他看看我，“趙東宇身份的傳聞只怕是真的，這時候誰還願和趙大為敵，伸手幫他。”

我遲疑著問：“沈四爺和沈老板一向和趙東宇交好……”

“都到這時候了，四爺他們也只能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我呆怔許久，才想起喬依眉的事，說，既是華星這邊不行，會想辦法請林逸之幫忙。

裴毅苦笑：“蘇舊，我知道你已盡力了。她的事你不用管了，這也是命中註定，強求不得。你還是先顧著自己吧。”

第二日一早，我去公司找趙東宇，在他辦公室外等了許久，他依舊不見。沒奈何，剛要上電梯離開，卻見喬依眉氣勢洶洶從裏面出來，直接往總經理室闖，說要見趙總。朱莉毫不客氣攔阻，兩人大聲吵嚷起來。

我哪裏還敢離開，忙跟過去勸解。

很快，趙東宇板著臉出來，喝問是怎麽回事，朱莉委屈訴苦。趙東宇立刻讓人叫保安來將喬依眉趕走，然後招手讓我進去。還沒等進屋，喬依眉已沖到我倆跟前，指著鼻子大罵，言辭不堪。好在保安立刻趕到，將她拖走。

我低著頭跟在趙東宇身後進了辦公室，在他大班臺對面坐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也是想解約的？”趙東宇敲了敲桌面。

我回神，忙搖頭：“不是。”

趙東宇揚起眉看我。

囁嚅片刻，我開口說：“不知道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

或許是我太過不自量力，他終於彎起嘴角，從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扔給我。隨手翻了翻，是一份公司的解約書，附贈巨額賠償。

我怔住，茫然看他，他笑著說：“解約吧，這就是幫我了。”

“您確定？”我直直看著他。

趙東宇從桌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點燃，靠入椅背旋了半個圈兒，翹起一條腿，漫不經心地吞吐著煙霧。

“你說呢？”

我從他戲謔的眼神中看到了確定，便不再說什麽，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趙東宇拿過去仔細看過，朝我面上輕輕吐出兩個煙圈，淡淡說：“蘇舊，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的事，和你沒有關系。”

我直直看著他，一字一字說：“我明白了，趙總。”

出門下電梯，回工作室收拾東西，不知怎麽，心中頗覺喜感。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歌手，不過數月，已在華星兩進兩出，如同兒戲。

離開時，我沒有心思去和任何人告別，包括陳彼得。連於震都被我趕走，我告訴他可以去向趙東宇交差了。

回到家中呆坐到晚上，陳彼得約我吃飯。我今日離開公司沒向他告別，心中也覺不安，便如約前往。沒想到林逸之也在，我原本正要尋他，這下遇上，很是愉悅。

先問陳彼得今天怎麽有空休息，沒蹲錄音棚監工。他苦笑說：“沒有歌手了，還錄什麽歌。”

話剛說完，林逸之已將一份合約攤開在我面前，筆也塞入我手中，“快簽！快簽！我等這日很久了！”他語氣興奮，躍躍欲試。

看著眼前的歌手合約，我擡頭笑了笑：“林先生，其實這份合約我想讓另一個人來簽。”

“誰？”他顯得極有興趣。

我猶豫一下，還是說：“喬依眉。希望林先生能給她這個機會。”

林逸之訝然：“蘇舊，你大概不知，喬依眉昨日已簽約趙東升的演藝公司。你這份用心，只怕是白費了。”

“怎麽會！”我實在不信。

林逸之戳戳陳彼得，陳彼得笑了笑，說：“蘇舊，你一向不關心外面的事，這也難怪。不僅是喬依眉，趙東升的公司一口氣簽下了肖磊、李毅等七八位有實力的歌手。聽說，今晚他親自約了張俊談，多半也會簽了。”

我駭然，一日之間，竟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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