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巖跟安妮的新家門口。

“哇~這是南社？我以為是在南社挨著市區的東面，這裏……好像原來有一條臭水溝的吧。我小學學校春游的時候來過這裏野餐的……”

莫心雨下了車，那記憶中的鄉野已經不覆存在，代替的是氣勢恢宏的大門之中，獨立的社區。

葉子巖買的是遠離大門口的一個三層小別墅，面積不是特別大，但從外形來看，很有歐洲古建築的味道。

“你還記得當初夏氏跟東華合作開發的那塊地皮嗎？”葉子楓插著腰四處望了望，說。

“你是說……啊，就是這兒啊！”莫心雨張大嘴巴說道：“這麽說，子巖肯定也沒花多少錢吧。”她拉過子靈，指著子巖家旁邊的另一棟房子說：“你們也買一套怎麽樣？感覺挺不錯的，讓你哥給你買。”

子靈邊笑邊搖頭。

進了房子，一種特別的光亮照過來，莫心雨閉著眼，身後葉子楓拖著她的後背，天窗照射下來的陽光灑在身上，溫暖，恬靜。

子靈挨個和每個人擁抱，林亦就站在她旁邊，一句話不說，笑著看著她。

莫心雨行動不便，安妮不會做飯，但作為主人，還是在廚房忙活。秦嵐忙不過來，叫了子陽跟子巖打下手，子楓負責帶著三個孩子們玩兒，所以客廳就剩了林亦跟葉子靈坐在沙發上。

莫心雨正好想跟子靈聊聊。林亦在，好多話她不方便說，所以便叫葉子楓支開林亦，讓他去幫著帶孩子了。

“你們怎麽突然決定回來的？一點風聲也沒有。”莫心雨幾乎快坐不下，只能半躺在沙發上，幸好子巖家的沙發不是皮質的，不至於讓她往下滑。

“是林亦的父母突然打電話來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知道電話的，或許是林亦給的。他突然要休假，我也嚇了一跳，但既然他能跟他們冰釋前嫌，我覺得也是好事。畢竟總不能一輩子都記恨著吧。而且這次回來，還有一件大事，就是他打算把他們帶過去，帶他們移民。不過剛才談了談，似乎談的不太愉快。你也知道，這個年紀的人最討厭改變的，就像你現在跟你媽說要移民去美國，他們肯定也不願意。什麽處了多少年的老鄰居了，家裏的親朋好友了，反正離開這個詞對於他們來說已經談不起了。”

莫心雨邊聽邊點頭，不過既然林亦想要修覆關系，他爸媽就不得不要做出一些讓步了。

“對了，你們辦婚禮了嗎？”

“沒有。”葉子靈說：“我們是前年春節之前結的婚，林亦不想要西式的婚禮，而且我們兩個在國外也就一些同事，辦跟不辦都一樣。不過我們旅行結婚了，去了很多地方，我想發郵件給你們的，但他卻說我在打擾別人的生活。你知道嗎，我們起初的生活真的很無聊，他天天上班，熬夜，好不容易睡前能說幾句話，但一聊就提到以前，仿佛我們之間只有從前，從沒有未來。後來時間久了，他的事業有了起步，我也適應了當時的生活，慢慢的我們才彼此適應了。”

“前年的話，到現在都快兩年了，你們……沒打算要小孩兒？你看我，一個活奔亂跳的，兩個肚子裏擠著的。你們要再晚了，以後可要差輩兒了。”莫心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道。

說到孩子，葉子靈的眼神暗了暗，遂搖了搖頭，說：“他一直回避這個問題，說實話，剛在一起那一年，我們幾乎不像情侶，我覺得他還是忘不了你的。有一次我十分謹慎的提起這個話題，他立馬就發火了，好幾天不回家，就待在辦公室裏。我去公司找他，勸他，他非但不理我，還發瘋似的把桌上的東西都摔了。那個時候我大概是後悔了，覺得強扭的瓜真的不甜。可是我又想不明白，明明是他要在一起的，為什麽……”

葉子靈說的時候很平靜，但莫心雨卻從中體會到了她的無奈和不容易。她在電話裏從來沒說過這些，她一直說他們很好。

這時，莫心雨才反思起自己魯莽的地方——她太心急了，她不該攛掇著葉子靈那麽快的逼林亦做選擇。

時間會掩埋傷痛。葉子靈見她有些自責，突然釋懷一笑，說：“你也別多想了，都過去了，總要經歷些磕磕絆絆。我們現在真的是很好，你看我變化是不是很大？”

莫心雨的臉上重新帶笑，說：“變化還是挺明顯的，你們倆都有變化。像那個……什麽來著，就像電視裏十八世紀的英國王室貴族一樣，哈哈……”

嬉笑打鬧是親密，相敬如賓也是幸福。莫心雨看著一桌子的親友，摸著自己的大肚皮臉上由衷的笑著。

飯吃的有點倉促，莫心雨著急去看於馨，放下碗就催葉子楓走。

安妮有點不高興，莫心雨沒說於馨回來了，只說媽媽催，又承諾晚上去媽媽家吃飯，給她帶點殘羹剩湯。於是，他們順利的離開了。

子靈也想回家，所以跟著他們一起走了。而且她還想去見一個人——她的姥爺。

“林亦，家裏還有車，我把子靈和你送回去，你們開一輛吧。你們住這幾天，也方便點。”葉子楓扭轉方向盤，向回家的路上前進。

林亦本想拒絕，葉子靈搶先一步答應了。

葉子楓和莫心雨在去於馨家的路上，一昕軟軟的問：“於馨阿姨是誰啊，我怎麽沒見過她？”

莫心雨跟一昕解釋道：“於馨阿姨小時候還抱過你呢，你不記得了而已。她現在跟你吳叔叔住在另一個地方，很遠很遠，要坐飛機才能去。”

“是嗎，那媽媽你去過嗎？”一昕剛把話說的很溜，問起來沒個完。

“沒有，媽媽沒去過。等你長大了，媽媽帶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媽媽帶一昕去吧，一昕已經長大了！”在安全座椅上扭來扭去，似乎就想馬上坐上飛機飛去那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行，要等一昕上學。”

“一昕已經上學了，每天跟念念姐姐還有未清哥哥一起，上次老師還誇一昕唱歌唱得好呢。”

“不行，要等到……額，上大學！那時候一昕就可以自己坐飛機去了。”莫心雨故意把時間推到了十幾年之後。

葉子楓這時候插過嘴來，說：“上大學也不行，我要跟著，萬一……”

“大學什麽時候上啊？”一昕又開始問了。

“你現在是上托兒所呢，托兒所之後上小學，上了小學之後呢是……”

“哦，我知道了，上了小學就是大學，對不對？”小家夥嘴很快，把女人的天性裏的“嘮叨”完美的展現。

“不對，小學之後還有中學，中學之後才到大學呢。”一昕不懂這個概念，莫心雨笑盈盈的數著手指，打比方說：“就是你還要再拿十四次壓歲錢，才能去。”

一昕一聽，皺著彎月眉，伸出十個小指頭，說：“十四是多少？我的手上有十四嗎？”

葉子楓被逗得笑翻了，伸出自己的手掌，露出四個手指頭，說：“昕昕的一雙手，加上爸爸的這四個就夠了。”

嬉笑之中，已經拐進了於馨家的那條街，熟悉的街道，記憶中的房子。莫心雨一顆激動的心變得忐忑起來。

於馨還是以前的樣子嗎？青峰長大了嗎？他們過得怎麽樣？再見面會是什麽場面，什麽感覺，要哭的嗎？

所有的思緒都在葉子楓按響門鈴的那一刻化成空氣，她挽著葉子楓的手臂，呼吸仿佛慢了一拍。開門的是吳磊，身後就是於馨。

……

“你確定是叫‘臨生’？”林亦問。

“恩，我給素麗姐打過電話了，她說的應該沒錯。”葉子靈望著迅速倒退的街景，胸膛裏的一顆心也在不安的跳動。

姥爺，你還好嗎？聽說你現在接政府的救濟金生活——你那麽孤傲，心裏一定很難受吧。可為什麽你就不能放下那顆爭強好勝的心呢。我相信哥哥已經留足了情面，你不會領情的，肯定的。

“我們去了先看看情況，你不要一上來就說要帶他走，老人家嘛，我爸媽還很難接受，他的話，我想……”林亦欲言又止，葉子靈知道他不是不願意讓姥爺去，遂抿唇一笑，說：“好的好的，都聽你的，我知道你的顧慮。不過，就算他不願意我也得帶他走，素麗姐說他身體很不好，再加上那個暴脾氣，也沒個人陪。哥哥倒是想表現一點善心，但他又不領情，現在也就只有我了。就像你說的，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你都放下了，我又有什麽放不下的。再說，老了老了，他就算再嘴硬，也是想有個人在身邊陪的。你放心吧，我會言辭委婉，拿出哄你的那一套。”

“哄我？你怎麽哄我了？”林亦突然笑了。

“啊，我錯了，錯了，以後不敢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葉子靈雙手合十，裝的一副可憐樣兒，林亦一看就笑了，她這個樣子，過去的兩年他可沒少見，看來她沒說錯。

兩個人一路笑著駛入了“臨生”養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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