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馬上就可以出來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是什麽意思？你告訴我！”莫心雨跟著哭出聲來：“子陽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手機那邊已經沒有聲音，面對她的咆哮質問，於馨選擇了掛斷。

莫心雨再打過去，已經沒有人接，打不通了。突然想起去子陽家的那天。那時候他剛從北京回來，秦嵐帶著念念離家，他不管，子巖好心好意的勸他，他也不管，甚至還把他氣走了。頹廢迷惘的仿佛只有自己呆著才舒心。那時候她大約只以為他是兩面為難吧。

當時的不明白，現在仿佛全明白了。

手術很成功？成功了會喝的不省人事來慶祝？

莫心雨拿著電話，眼神空洞的站了十幾秒，等葉子楓敲門，她才回過神兒來。

“哎，心雨，媽媽叫你……哎！你幹嘛去，餵，等等我！”葉子楓跟著莫心雨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回頭朝爸媽喊：“我們去去就來，一昕麻煩你們照顧一下！”

莫爸莫媽都從廚房跑到門口來，可葉子楓跟莫心雨已經下了樓，連影兒也看不見了。

“出什麽事兒了？”莫媽媽問莫爸爸。

“我怎麽知道。孩子們的事兒，我們少管也少問吧。”莫爸爸嘆了口氣，淡定的轉身回去了。

樓下的葉子楓追上了突然發狂的莫心雨，而她根本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麽。此時的她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去找葉子陽，她要見葉子陽，必須！馬上！

葉子楓看著她近似崩潰的臉，知道她是認真的。將她塞進副駕駛，他首先給葉子陽去了一個電話。

“恩，我有點事，別在外面了，回家吧，我估計半個小時後到你家。恩，好，一會兒見。”葉子楓掛了電話，扭過身給莫心雨把安全帶系上，說：“你別激動，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說。子陽跟秦嵐在超市采購，我已經讓他馬上回家了。”

莫心雨的情緒已經穩定住了。但她不說話，眼睛直視前方，好似沒聽到葉子楓的話一般。

車子開動了，穿過街道，駛過大馬路，黑色的鐵門打開，有一輛車上走下兩個人。

葉子陽他們也剛到家。

“嗨，子楓，這麽著急找我幹嘛啊？”子陽手裏抱著念念，儼然是慈父的模樣，秦嵐站在一旁笑的很甜，手裏拿著剛剛采購回來的一些食物和用品。

一家三口站在陽光下，猶如一張溫馨的定格的照片。葉子楓剛停好車，莫心雨等不及就跳了下去。

葉子陽瞧著莫心雨“兇神惡煞”的朝他走過來，轉手將念念交到秦嵐手上。

“心雨，你……”

“啪！”

“哇哇哇……”

一道響亮的耳光以及緊隨其後念念的哭聲，這一刻仿佛也定格了。葉子楓緊跟著跑上來，拉住莫心雨的胳膊，眼睛裏似責備又似心疼。

“秦嵐，你帶念念回房間吧。我們去屋裏說。”葉子楓開口，拉著莫心雨往客廳走。

秦嵐一邊拍著念念往樓上走，一邊回頭看葉子陽，眼睛裏全是問號，但卻沒得到他的回答——因為他的眼睛裏也是一堆的問號。

葉子陽跟著進了房間，莫心雨扭身就要再來一巴掌。葉子楓一把抱住她，葉子陽見狀，火了：“你有病吧你！到別人家二話不說就上手，別以為有子楓護著你，我就不敢動你！”

女人的打耳光對一個男人來說，要看這個打人的人是誰。打得好，那叫調情，打得不好，那叫玩兒命。莫心雨這一巴掌，打得說不上好，更不算玩兒命。畢竟有舊交情，葉子陽也是忍住了心裏的沖動。

莫心雨在葉子楓的懷裏掙紮，憋了很久才說出一句話：“你知不知道於馨去哪兒了？”

葉子陽朝天花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祖宗！這話你問了多少遍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莫心雨瞪著眼睛，她的眼神裏分明寫著憤怒，怨恨，但淚留下的那一刻，卻全變成了悲傷：“她跟吳磊回老家了……她不回來了……她要生孩子了……孩子叫青峰……青峰……”

“青峰……”葉子陽瞬間仿佛被人觸碰了什麽按鈕，葉子楓從沒見過一個人的臉色可以轉變的如此之快。從正常的小麥黃一下子變成灰黃色，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神情。

莫心雨癱軟在葉子楓的懷裏問：“你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你不是說青峰很快就出院了嗎？你他媽不是說他們沒事了嗎！”她從悲傷迅速的又變為暴躁，葉子陽聽到她最後的一聲咆哮，甚至嚇的渾身抖了一下。

葉子楓將莫心雨抱到沙發上，葉子陽在原地站著沒動。

“子陽，到底怎麽回事？青峰……怎麽了？”這話是葉子楓問的，此刻也只有他才能這麽平靜的問出這句話了吧。

葉子陽慢慢的走過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他坐到沙發上，抿著唇，表情有些扭曲，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阻止他開口。

葉子楓急了，站起來大吼：“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葉子陽閉上眼，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手術的時候……”

“別說了，別說了！”莫心雨抱頭大哭，她不敢相信，真的，不能接受這個遲來的事實。她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曾經的一次失去差點要了她一生的眼淚，但那尚且是沒有見過的，只存在自己的感覺，印象，想象之中，而青峰……他是實實在在存在過的啊。

她們都見過他，他那麽機靈，那麽可愛，有點頑皮但很聽話。就在不久前，一昕的滿月酒應該是還沒多久吧，於馨說要認一昕作幹女兒，莫心雨覺得一昕還小，就說要先認青峰做幹兒子。

於馨滿口答應，但要莫心雨好好“招待”一下，才肯讓青峰改口。而這一拖，她就再也聽不到了。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好像是好事吧，如果不曾得到，便不會懂得失去的痛苦。

葉子陽也忍不住跟著莫心雨痛哭起來。葉子楓傻楞著站在原地，這個事實，是他也無法接受的。

青峰……死了？青峰……真的……死了？他……

葉子陽在哭聲中找到自己的理智，他說：“當時手術時間已經定了，但前一天半夜青峰突然出現呼吸衰竭，多臟器內出血，要馬上實施手術。當時我就覺得不好，但心裏還是存了一點僥幸的。躺在手術臺上，我看著青峰，他的臉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於馨不讓我看，我求她，她也不要。她狠著心跟我說：‘這樣也好，他走了，你們就都好了。吳磊不用再被他爸媽嘮叨，也不用因為這幾天你護著青峰而有火發不出來，更不用因為青峰更喜歡你而寒心。秦嵐不會再跟你置氣，心雨也不用再怪我用青峰破壞你們的關系。而對青峰……我對不起他，我給了他覆雜的人生，還沒開始就很覆雜的人生。不過他最後知道了他的親生父親是誰，也不至於讓他帶著遺憾走。對我也好，從此我們再也不會有什麽聯系。青峰本來就是我騙來的，老天爺收走了他，是對我的懲罰，你們誰也不用傷心。這是我的懲罰，我的報應，你們誰也沒資格傷心。’”

“我知道她是故意說這些話，誰又能比她更悲痛呢？她要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她說青峰還會回來，到時候青峰是屬於她的，完完全全屬於她跟吳磊的，誰也再不能奪走他了。”

葉子陽的淚流幹了，瞪著眼睛，裏面全是紅血絲。

莫心雨不知道低著頭在想什麽，沈默很久，她突然說道：“對不起，是我……”是她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她依然記得自己最後在青峰面前的樣子，她簡直恨死了當時的自己。

她憑什麽？她有什麽資格？她為什麽要去評點別人的人生！於馨聯系子陽怎麽了，青峰認了子陽又怎麽樣？跟青峰的命比，重要嗎？

一切都晚了，明白的太晚。

葉子陽問於馨現在在哪兒，莫心雨沒說話，起身拉起葉子楓，說：“今天還有去鎮江的航班嗎？幫我訂一個。”

“我也去！”葉子陽也站了起來，莫心雨轉身走過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沙發上。

秦嵐抱著念念從樓梯上下來，念念似乎還記得剛才的一幕，嚇得躲在秦嵐的懷裏不敢看莫心雨。

莫心雨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對不起，念念，我走了。”

秦嵐突然伸出一只手來拉住她，莫心雨回頭，她一個巴掌扇了過來。

“疼嗎？”秦嵐問。

“疼。”

“如果疼的話，你就要知道，這是現實。”秦嵐突然單手摟住莫心雨的脖子，說：“如果我們走不出過去，那肯定無法面對將來。人死如燈滅，閻王爺的路都是要走的。”

當天，葉子楓沒有訂去鎮江的機票，莫心雨徑直回了家，躺在床上，讓自己的身體放松，精神放松。大腦放空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一束白光，很亮，很耀眼，她被晃的睜不開眼，用手擋著光亮。

慢慢的光弱了，她透過指縫往光源處看，那裏飄過一朵青色的雲，在距離她很近很近的地方消散了。

光，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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