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做移植手術？”於馨又哭又笑，樣子很滑稽，但這個時候卻沒有人註意她的表情。

“不出意外，三天之後。”吳磊也掩不住興奮，對著葉子陽連連道謝。

葉子陽倒是顯得有些承受不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他說：“都是應該的，他也是我的兒子。”

這話讓吳磊有些尷尬，但這個時候也沒計較了。

之後的一切莫心雨有些記不清了，秦嵐也是，只知道吳磊跟於馨很高興，他們給葉子陽跟秦嵐在醫院附近開了一個房間，而莫心雨跟著於馨回家睡，吳磊在醫院守著青峰。

回了家，莫心雨冷著臉問：“子陽什麽時候來的？”

於馨知道她要興師問罪，燒了一壺水，兩個人在廚房就開始了。

“前天晚上，是我給他打的電話。”於馨給她們倆沏了茶，屁股挨到凳子上，她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了地：“青峰前幾天不舒服，上火，嘴裏長泡，鼻子流血，吃了藥也不見好，後來前天早上突然發燒，我以為是著涼了，就給他餵了退燒藥。可吃了藥不見燒退，他又開始吐，臉發白，嘴唇發青，渾身顫動，最後他竟然尿血了。我嚇壞了，我趕緊給吳磊打了電話。吳磊請了假回來就帶著他去了醫院，一檢查才知道，他——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

“當晚吳磊就做了骨髓穿刺，他他……不匹配。因為發病比較急，我特別害怕，醫生說如果再送晚一點可能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而且要馬上尋找配型，親屬之間配型成功率最高，所以……我也做了，可是我本身就貧血，一配型也不行，我沒敢給我爸打電話，要是他知道，他一定會……隔代之間的親屬優勢就減弱了，我也不想要他受那份罪，所以除了子陽，我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於馨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莫心雨透過她此時的平靜卻不難想象到她當時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像是不會游泳的人掉進水裏，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緊緊的抓住。

“對不起，我不該質問你。”莫心雨突然低下了頭：“只是子陽突然不見了，秦嵐都要急瘋了。對不起，我真的……”

於馨搖頭，眼圈瞬間就又紅了：“你是該怪我的，秦嵐更應該怪我。可是我也不願意這樣啊，我打給葉子陽，第一個傷害的就是吳磊，你以為我願意嗎！我既然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青峰認他，那就表示我沒打算再跟他有什麽瓜葛。可相比我跟吳磊的自尊心，青峰的命更重要，不是嗎？”

莫心雨跟著她紅了眼眶，起身走過去抱住她，嘴裏一陣發苦：“對不起，於馨，對不起……”

這邊哭的稀裏嘩啦，另一邊卻吵翻了天。

葉子陽帶著秦嵐到了房間，他先脫了衣服去洗澡，秦嵐一句話沒有，就坐在床邊等他洗好。

浴室的水聲流過下水道，也流進秦嵐的心裏。她不知道一會兒該怎樣面對葉子陽。

啊，不對不對，是他該怎麽面對我吧。

關於於馨的事，她早就知道了，而那個孩子，她大約也有過猜想，有過證實，但卻從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

她跟子陽結婚了，有了孩子，於馨跟吳磊結婚了，也有了青峰，他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如果相安無事，這輩子大約就這麽過去了。

可是不能。似乎好像也想象過這一天會是什麽樣兒，但也應該是十幾年以後，沒想過這麽快。

水聲突然停了，葉子陽身體也沒擦，直接裹了塊浴巾出來了。

“要不要洗澡？”葉子陽問她，聲音有些沙啞。

“不了，你坐下，我有些事想問你。”秦嵐平靜的聲音讓她自己都驚訝，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葉子陽坐了過去。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跟我打招呼？”秦嵐的口氣一點也不像興師問罪，反而有一點傷感在裏面。她的埋怨很多，但一下子倒不出來，再看葉子陽的臉色，他好像並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

“你怕我不讓你來？”秦嵐猜測道。

“不是。”葉子陽緊接著說道：“事情發生的比較突然，情況又很緊急，我來不及……”

“來不及為什麽不打個電話，你不知道我擔心你？”

“我知道！”葉子陽不知道哪裏來的氣，臉上有些慌張：“我我……我只是沒有時間，我太著急了，青峰一直在昏迷，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書了，我我……”

“是！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你不能光想著別人，你還有我跟念念……”

“青峰不是別人，他是我的兒子。”葉子陽突然捂著腦袋瘋狂的抓自己的頭發，秦嵐見狀，趕緊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在意的！”秦嵐抱住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頸窩裏。

“青峰長這麽大，我就在心雨的滿月酒見過他一次，那時候我就覺的他跟我小時候長得很像，但我不敢靠近，因為我有你跟念念，他又有於馨跟吳磊，我們誰都不應該破壞這份平衡。也許就是我的這種‘狠心’讓老天爺看不下去了，他用青峰來懲罰我，懲罰我！你不知道，青峰一天之間就搶救了三次，他還那麽小，那麽多的人圍在他的身邊，在他小小的身體上割來割去，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插這個管兒插那個管兒。我在想，如果我的脊髓不匹配的話，誰能來救他？如果他不治而死，我大約也沒臉活著了……”

葉子陽的悲痛並沒有感染秦嵐，相反，秦嵐聽了他的這番話，卻突然異常的冷靜。

她推開葉子陽站了起來，冷冷的話從嘴裏說出來，仿佛冰刀一樣：“你真的這麽想？”

葉子陽已經說不出話，他還抱著頭，頭點的跟小雞吃米一樣。

秦嵐深吸一口氣，喉嚨口仿佛堵了一塊兒石頭：“那我跟念念呢？”

葉子陽顫抖的身體突然定住，他抹了一把臉站起來，上手按在秦嵐的肩上：“念念還有你，我也永遠是她的爸爸，但是……我也不能不管青峰，他……”

“啪！”秦嵐的這一巴掌很用力，葉子陽的臉不多時就出現一道明顯的五指印：“我不是非要讓你做選擇，也不是想要衡量在你的心裏他們倆誰輕誰重，可你的話太讓我寒心了。青峰沒了你也不活？好！好！既然這樣，那你就在這兒做你的好爸爸吧！”

秦嵐起身要走，葉子陽一把拉住她：“秦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心疼青峰了。念念從出生就在我身邊看著長大，我幾乎把除了給你的愛都給了她。可同樣作為父親，我對青峰虧欠太多，我只是想彌補。如果念念大一點懂事的話，她也會理解的。”

“她理解不了！”秦嵐用力的推開葉子陽，葉子陽穿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腳下不穩，一下子跌倒在了床上。

秦嵐奪門而出，不顧身後的葉子陽怎麽叫她也沒有回頭。

第二天一早，葉子陽準時出現在醫院裏，吳磊守了一夜，他便替了他，讓他去休息了。

於馨跟莫心雨來的時候，葉子陽正跟青峰逗著玩兒。

“葉叔叔，下次你再來還要給我買變形金剛，我媽總說什麽玩物喪志，不給我買玩具，我爸也什麽都順著我媽，所以他也不給我買。可是你買她就不說什麽。”青峰長得很白凈，只是這一場病讓他本來有點肉，粉嘟嘟的臉瞬間不見了。

“好，葉叔叔給你買，你想要多少就給你買多少，你媽要不同意，我就把你接到叔叔家玩兒。”葉子陽摸著青峰的小腦袋，笑的特別的慈愛。

“你別慣著他，小孩子不能太由著他，尤其是男孩兒。”於馨一進門就搬出一張冷臉。青峰玩弄變形金剛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也不自然了。

而葉子陽卻只是笑，等於馨出去幫忙打飯的時候，葉子陽偷偷的湊到青峰的耳邊說：“你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實可心疼你了，你生病的時候，她哭的眼睛都紅了。”

青峰垂著眼點了點頭，等莫心雨在床邊坐下，他擡起頭問：“葉叔叔，什麽是刀子嘴豆腐心？”

葉子陽笑道：“就是她這個人嘴上說的話跟心裏的不一樣。雖然嘴上在罵你，但心裏其實是在關心你。”

青峰恍然大悟似的拉著長音哦了一聲，說：“我知道，老師說過，這叫口是心非。”

“哈哈，是，你說的對，真是個小機靈鬼兒。”葉子陽扭頭看莫心雨，莫心雨卻一臉疑問的看著他。

“哦，秦嵐回去了，大概昨晚就走了。”葉子陽扭過頭去，依舊看著青峰笑。

“大概？昨天那麽晚了，你怎麽能讓她一個人走！因為什麽？”莫心雨噌的一下站起來，臉上的怒氣因為青峰的在場而盡力的隱藏著。

可現在的孩子都不傻，尤其是男孩兒都早熟。青峰看莫心雨指著葉子陽的鼻子罵，瞬間就站了自己的立場。

“莫阿姨壞，莫阿姨壞，不許你罵葉叔叔！”

莫心雨瞧青峰摟著葉子陽的脖子撒嬌，再看葉子陽，她總感覺自己看出了一絲得意。

她不理青峰，依舊盯著葉子陽說：“你就這麽放心讓她走了？有了青峰，念念你也不要了？”

聽著跟秦嵐說的差不多的話，葉子陽一陣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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