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遵守一開始的“約定”，葉子巖跟安妮在酒店算是長住下去了。一個星期之後，葉子楓打來電話，婚禮如期舉行，一切都妥了。

這天，葉子楓正在家裏寫請柬，葉子陽又帶著秦嵐來了，一進門就是一陣冷嘲熱諷：“哎呀呀，夏氏的‘皇帝’退休啦？天天不上朝卻窩在家裏練書法？”

葉子楓沒有擡頭，專心的寫下最後一筆。

“你怎麽又來了。”葉子楓放下毛筆，活動了活動手腕。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我來呀，沒什麽好事兒，我這次又是來送壞消息的。”葉子陽照例往沙發上一倒，秦嵐跟著坐在了他旁邊。

葉子楓一聽這個話，腦袋瞬間就漲大了一倍。這婚禮說是照常舉行了，這東華的華夫人也不提條件了，但這各個細節上，她又開始較真了。

就比如葉子楓寫的這個請柬，她非要找專門的大師設計，要高端，大氣，上檔次。要體現中國味道，但又不能太土，要有西式華美的風格，但也得有中式典雅的元素。

都依了，順著，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可不能再返工了。最後什麽都定了，就剩下這寫請柬的人——身份要高，不是誰都行；書法要好，還要講究特點，讓人過目不忘；最後最好還要是自己家的人，這樣更有心。

所以最後的最後，這個擔子就落到了葉子楓的身上，東華夫人勉為其難的接受，可算點了頭。

區區一個請柬就挑了這麽多理兒，葉子楓實在是害怕從葉子陽嘴裏再知道什麽別的。他再次拿起筆，頭也沒擡，說：“我忙著呢，有事兒找別人去吧，找不到你就自己去辦！”他把話說死，不給葉子陽留一點機會。

“不是，這事兒非你不可啊。”葉子陽狡辯。

葉子楓搖頭，任憑葉子陽再說什麽，他就是不答話，專心致志的寫起請柬。

突然，葉子楓停下了，擡著筆不往下落，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本賓客的花名冊。

“怎麽不寫了？”葉子陽把頭伸過來湊熱鬧，然後就看到了花名冊上比較顯眼的兩個名字。

“沒什麽。”葉子楓突然把花名冊合上了，隨即又把筆放下，說：“有點累了，休息一會兒。”說著居然抱起花名冊去了廚房。

葉子陽輕哼了一聲，轉頭對著一旁的秦嵐小聲的說：“我剛才看到了莫心雨爸媽的名字。”

秦嵐略微皺眉，沒有說話。

轉眼就到了婚禮的這天。葉子巖常年在國外，所以國內認識知道他的不多，不過一個“葉”字，也足以引起人們的註意了。

婚禮的場地還在葉子楓當初結婚的地方，不過布置全是按東華夫人的意思辦的。雖然她自以為高端大氣，但在外人看來著實有些不倫不類——紅色為主調，喜氣洋洋的中式餐桌上卻是法式大餐，再加上美式的結婚儀式，這婚禮簡直就是個大雜燴。

請柬早就送出去了，葉子楓轉了一圈，有印象的幾位都齊了，比如素麗，安安，秦朗。不過有兩個人沒來，那就是莫心雨的爸媽。

葉子楓端著酒杯在一個角落裏喝酒，素麗不知什麽時候端著酒杯走過來，說：“怎麽不去招呼賓客？子陽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葉子楓擡頭一看是素麗，臉上立馬堆上了笑：“呵呵，他辛苦點，我就偷點懶，對了，安安呢？”

“他跟秦朗姐姐的小孩兒玩兒呢。”素麗喝了口酒，然後假裝不經意的說起：“你一直在門口站著，我還以為你在等什麽人呢？”

葉子楓佩服素麗的眼光毒辣，苦笑著搖了搖頭。

“對了，我剛才看到子靈了。”素麗說。

“恩，我去看她，她說她也想來，我就把她弄出來了。”葉子楓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這背後費的力氣卻不小。

素麗一聽，頓時笑了：“哈哈，你說的可真簡單，你廢了那麽大的勁兒才幫她減了刑，現在沒過多久又把她請到了這兒，會場雖然沒媒體，但誰知道裏面有沒有存著壞心的，要是被人家拿住把柄，你跟夏氏再也經不住一場熱鬧的官司了。”

葉子楓當然知道這個風險，但就憑子靈將所有的事都攬下來（雖然這是她咎由自取，但這個情他卻不能不領），就表明她誠心悔過，法律或許不能給她一個及時的機會，但他能，也必須這麽做。

“緩刑取消了。”葉子楓突然說道：“是子靈自己要求的。”

素麗顯然並不知道，皺著眉問：“為什麽？她……”

“有一天我去看她，告訴她減刑的批文要下來了，我以為她會很高興，畢竟沒有哪個女孩會把自己的青春投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她只是笑了笑，說：‘哥哥，謝謝你，你把減刑的申請撤了吧。’。我問她為什麽，她說林亦三天前去看她，她對他承諾不會減刑，就當是還債，就當是已經減了刑，自己又加了兩年，就當是還林亦的債，莫心雨的債，所有她欠的債。我還要堅持，她卻說這樣才能心安，而且出獄後，她希望有一個新的開始。”

素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還要說些什麽的時候，會場裏音樂突然響了。

婚禮儀式就要開始了，兩個人聽著音樂的聲音越來越大，彼此相視一笑一起進了會場入座。

與此同時，一家國際航班的播報室傳來一陣悅耳的女聲：飛機即將抵達北京機場，請各位乘客，乘務員做好降落準備。

在飛機的中間部位，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一位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女人，她帶著黑色的帽子，卡通還是動漫的眼罩，藍色的醫用口罩睡覺也舍不得摘，身上披著毛毯，要不是露出的長發，和女性的耳釘，或許很難斷定她是一個女人。

廣播結束後，乘客們陸陸續續的醒了過來，上廁所的，要水喝的，人員來回走動，女人醒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並不急著去扒除臉上的障礙物。坐直身體挺著足足堅持了兩分鐘，她擡手摘下了眼罩。等眼睛適應接受了周圍的一切，她脫下帽子，摘下口罩，起身將東西放進了自己隨身的包裏。

這個女人正是莫心雨。不過相比她出國之前，她的臉有些變黃了，猛一看有些健康的小麥色，頭發也剪的短了一點，堪堪到下巴。整個臉不知道是因為膚色還是光線的原因，顯得消瘦的很。

廣播室又傳來那個女聲，然而很多人都不再聽了。醒來後的旅客們都精力充沛，對於即將降落的興奮，藏不住的喜悅。

莫心雨身邊坐著一對兒小姐妹，看樣子跟她年紀差不多，但打扮的偏成熟。她們似乎聊了一路，不過莫心雨累極了，所以睡得很死。現在完全清醒過來體力也回來了，當然耳力也回來了。

她們又接著開聊。

其中一個眉毛畫的很像蠟筆小新的妹子說：“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趕上去看一眼呢。聽說一個媒體也沒拿到授權。”

另一個嘴唇畫的像大姨媽一樣的大姐接著說：“肯定的呀，夏氏跟東華，那可是強強聯合，人家才不缺這點錢，會用婚禮掙錢？”

“小新眉”妹子又說：“可不是嘛，我聽說光彩禮就有一千萬呢，臥槽，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一千萬吧。”

“姨媽嘴”大姐也說：“嘿，人家才不在乎。不過說真的，要是沒這一千萬，那我也要嫁！葉家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甩，為了那張臉我也嫁了。哎，你說社會怎麽就這麽不公平呢，他們那麽有錢了，根本不需要靠臉吃飯，還非要張那麽帥，我們窮的叮當響，遇到的男人也是叮當響，而且還醜！關鍵是醜啊……這個看臉的社會真是造孽啊……”

“小新眉”的妹子對“姨媽嘴”大姐的話深表認同，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雖然聲音不大，但全部都鉆進了莫心雨的耳朵裏。

夏氏跟東華的婚禮？葉子楓跟安妮？

飛機開始俯沖，莫心雨緊抓著座椅的扶手，約莫十分鐘之後，突然一個沖擊，她感覺到飛機落地了，因為心裏莫名的覺得踏實。這也許就是所謂的腳踏實地的心安吧，雖然她的腳掌還沒真正的接觸到地面。

沒有大件行李，她就背著自己隨身的包第一個走出來了，第一眼就望見了爸爸媽媽，她飛奔過去，像所有重逢電影裏一樣，淚流滿面的擁抱。時間靜止。

“心雨，你可算回來了，媽媽都要想死你了。”莫媽媽激動的話也說不清楚，一個勁兒的拍著莫心雨的後背，那一句句顫抖的話裏，包含著多少日夜的思念啊。

莫爸爸依舊在假裝堅強，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的嘴裏不住的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你黑了，瘦了。”莫媽媽捧著莫心雨的臉，仔細的端詳。

多長時間了？四個月零十一天，這些日子的每一天，莫媽媽每天醒來的第一個願望就是能接到莫心雨的一個電話。然而沒有，今天沒有，明天也沒有，她又恨又氣又傷心，期待落空再回來，回來再落空。這漫長的一百三十三天裏，她一共只接到了八個電話。

上了出租車，莫媽媽的眼淚也幹了，激動深情也結束了，轉而就想起了這八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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