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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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馨最終決定自己跟孩子暫且留下,吳磊獨自回北京上班。不過後來她爸爸似乎是想通了,臨走前一天晚上,他找於馨談了談,幫他收拾了一些要帶的吃的玩兒的,各種特產,第二天一早找了個朋友將他們送上了火車。

“爸爸,我跟吳磊周末會回來看你的。”於馨第一次看著爸爸哭,以往分別的時候都特別的冷漠,爸爸幾乎不送她,就算送也是送到車站外邊,別說是離別的心酸,只怕巴不得她快點走吧。

所謂年紀越大越懂得家的溫暖,其實不是感情突然深了,而是忽然明白了。有些愛看不見,卻可以感覺得到。小時候我們用眼睛看,長大了便用心去感受,人越長大眼睛越不中用,而人越老,心裏卻更像明鏡了。

他們離開了,但葉文兩家的訴訟案卻還沒有結局。

文家上訴,不久就又開庭了,這一次聽審席幾乎沒什麽人。原告席還是原來的人,只不過律師換了,也許是覺得勝率不大,所以自動“辭職”不幹,也可能是上次敗訴被“辭退”了。被告席還和上一次一樣,唯一多了的,就是上次的證人,她還和上次一樣,同樣的牛仔褲,同樣的黃外套,同樣的碎短發。

時間越久戰線拉的越長,公眾的耐心就越小。報紙雜志的銷量連連下降,甚至通過不知名的調查,大眾最不願意看見的頭版頭條就是葉文兩家的官司。

一個月兩個月,酷暑悄無聲息的都來了,這件案子也終於有了落幕的跡象。

法槌還在法官的手裏,文件也還在法官的手裏,此時的法官難以掩飾的情緒透過兩條緊縮的眉毛傳遞出來——這應該說是他畢生最不願意接到的案子。

一個簡單的流產,兩個家族的爭鬥,裏面還扯著剪不斷的關系。法律公正,人情也要靠,如果他不是法官,能脫下這一件黑袍,他真想說一聲:“你們自己回家關起門來打一架吧,誰打贏了就聽誰的。”

然而,並不能。

文件幾乎要背熟了,比當初語文老師露出神秘莫測的笑,指定要背的魯迅的文章還要熟。連念帶背的讀完,原告律師胸有成竹的站起來陳詞。

不得不說這次的律師說話挺嚴謹的,看上去也很專業高端,估計價格也不菲。他時不時用到法律術語,專業名詞,還有國家法律第幾條幾條,最後總結:葉子靈的證詞不可信,文家沒有殺害孩子的理由,動機。

其實是有的。林亦想說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一道強烈的註視感迫使他扭頭朝葉子靈望去。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林亦沒有理解她想要傳遞什麽,不過下一秒他就決定不說了。

既然是辯護律師,葉子楓免不了要透露許多不願意讓林亦知道的事實,比如文娟的死。其實這可以作為對方的作案動機的,但對葉子靈來說,她應該是不想提的。

機會稍縱即逝,又輪到葉子靈陳述證詞。法官旁的陪審幾乎要打哈欠了,眼神呆呆的,要不是時不時動一動,幾乎能讓人誤以為是一排木偶。

陳訴很簡單,幾乎跟上次一模一樣,全場的人幾乎都沒在聽,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一切。很安靜,只有一個聲音在響。

突然,一個炸裂似的哭聲迸發出來,人們腦中的一根弦瞬間被狠狠的挑起,又狠狠的撥了一下,最終斷裂。葉子靈捂著臉哭了。

“我做不到,對不起,我做不到!”原告席,被告席上皆是一驚,法官跟一旁的陪審團也回魂了。

“啪啪啪”法槌再次與它的“搭檔”親密接觸,平靜重新回歸,法官要求證人平覆情緒,完成證詞陳述。

原告席上,文家的老爺子一臉的緊張,不斷的低頭小聲詢問身邊另一名律師一些問題,被告席上的葉子楓倒是淡定,不過事發突然,他也有些心裏不安。

林亦沒想到葉子靈會中途變卦,不由自主的想要開口提醒她,卻被對方律師逮了個正著,於是他被“禁言”了。

法官再次強調法庭秩序,並告知,如果無法控制情緒陳述證詞,將會取消她的資格,她的證詞不會被接受,亦或是休庭,不過要征求原告方的同意。

原告當然不會同意。葉子靈抽抽搭搭的最後還是控制住了,情緒平覆下來,她第一句話就是:“都是我幹的,你們抓我吧。”

葉子楓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朝法官鞠躬並輕聲的說了聲對不起又坐下了。眼睛死死的盯住葉子靈,竭盡所能的想要傳達自己阻止的願望,然而,事與願違。

葉子靈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說起話來語無倫次,情緒特別的激動。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我做不到,我已經做錯了很多事,做了很多後悔的事,我不能這麽再這麽下去了……我一直怨恨老天爺對我不公平,為什麽給了我這樣的家庭。我需要的,想要的總是得不到,即便是得到了最後也要離我而去。我嫉妒,憎恨,討厭周圍的一切,我發誓既然得不到也要毀了,可可……可最後,我卻毀了我自己……嗚嗚……”她突然擡起頭望向原告席,原告席上的人卻避開了她的目光,於是她又低下頭來。

“我後悔了,甚至開始害怕自己,我勸外公放棄吧,讓一切都過去吧,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可他卻不肯,甚至覺得我是白眼兒狼,說我忘恩負義,忘了媽媽的死,忘了媽媽的仇。我我——我怎麽能忘得掉呢?外公甚至叫我去做‘臥底’?讓我假裝委身葉家,讓我找出他們的軟肋,得到夏氏的機密資料。我不能……不能……他又說我心軟成不了大事,跟媽媽一個死德行樣兒,總被感情羈絆,當年要不是因為媽媽心慈手軟,現在的夏氏早就成了文家的……”

她止住了“控訴,轉而收起了那副無處發洩的恨:“心灰意冷,離開那個黑暗的,以前我總覺得有點點的溫暖但卻幾乎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我無路可去,隨便買了一張票,我想著隨便哪兒吧,活著,死了,都沒有人知道,別人都不在意,我又在意什麽呢?我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那裏,我好像看到了一點陽光。那裏的陽光很刺眼,雖然感覺不到熱辣,但陽光打在裸露的肌膚上,有一股刺痛,不過還好,漸漸就沒那麽痛了。”

鐘表依舊在堅持它的使命,一分一毫都不敢懈怠,它真實的不像個活物,卻又真實的存在我們的身邊。法官的餘光瞥了一眼,無奈的舉起法槌,再次落下,眾人皆驚。

“請證人陳述與本案有關的證詞。”說出這句有些違心但符合身份的話,法官向葉子靈投去了一個溫暖的眼神。

葉子靈將臉上的淚痕全部擦幹凈,微笑的點了點頭,說:“我的證詞是,這件事全是我一個人幹的,因為我記恨我心愛的男人喜歡她不喜歡我,我記恨我媽媽在她面前死去,我更恨她得到了我所希望擁有的一切,家庭,愛情,友情,親情,她什麽都有!我想要的一切她都有。我想搶想多,搶不到奪不走我就要毀掉。女人的嫉妒心,太可怕,現在想想,我都害怕。”

法官說:“葉小姐,您明白您說的這一切代表著什麽嗎?或者你將面臨的法律的制裁。”

“我明白,總要付出代價,早晚而已。有的人活了一輩子,永遠無法成年,而有的人,還沒有成年,卻早已成人。成年的病痛莫過於失去了任性和被輕易原諒的權利,每個人也都不再天真,說話要小心,辦事要謹慎,出了事不找理由了,只會低頭罵自己一句傻逼,而最重要的是,責任。”

法庭沈寂著,仿佛還有什麽人要等,或者等什麽人開口。可是沒有,一直靜默了三分鐘,法官似乎嘆了口氣,舉起法槌,重重的落下:“休庭!”

等待是漫長的,煎熬的,勝敗在此一舉,雙方卻都沒了那個期待的心思。

三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是著急上廁所,那確實可以跟“天長地久”相媲美,而如果是刷微博,吃大餐,跟女神男神約會,那這三十分鐘幾乎可以跟眨眼睛一樣快了。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確實合理,不定什麽時候就讓你感同身受。

庭譯結束,法官來了——葉子楓敗訴,文氏也敗訴。唯一受到這次案件的實質性傷害的是葉子靈——她被判了五年,但作為原告方,葉子楓“重金保釋”,將量刑減到了三年。

這件案子持續了四個多月,最終的結局沒人想得到。結果出來了,各大媒體報紙爭相報道,很多人還想借著這個熱度繼續炒作,葉家的風聲一點也沒有,倒是文家傳出了一些謠言,不過熱鬧兩天也就此過去了。

因為訴訟案的事,葉子巖跟安妮的婚禮耽擱下來了,這次結束之後,葉子楓親自操手,幫著忙活起來,也不知道是贖的什麽罪。

東華在這場案子裏沒幫上什麽忙,但之後跟夏氏的合作,經濟上的幫助倒是不小。這件案子的公眾影響力比想象的要大一點,文氏夏氏的股票持續跌停板,很多合作的公司也憤憤另覓合作夥伴。夏氏跟東華一起開發的那塊兒地皮也受到牽連,市價更是跟著跌了又跌,不過東華從始至終沒有怨言,這一點倒是讓葉子楓難得欣慰。

“這幾天忙壞了?”葉子陽突然出現在面前,身後還拉著秦嵐。

“也不算吧,現在生意慘淡,哪兒還有什麽忙的。”葉子楓聳了聳肩,苦笑一聲,請他們去客廳坐著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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