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悄悄的來了，轉眼就到了開庭的日子。

於馨跟吳磊很早就到了法院門口。對於這次公開審理的案子，加之報紙上大肆的宣揚，聽審的人很多，嘰嘰喳喳的堵滿了門口。

“呀，你也來了啊。”一個中年大媽操著一口家鄉的方言，話裏的興奮配合著臉上的表情，生動形象的演繹了什麽叫做女人愛八卦的天性。

“是的哇，這幾天報紙都不登後續了，我一聽說是公開審理，就馬上叫小姐妹們來了。”一位根本就不認識的阿姨也加入討論大軍，幾波人一開口，全是來看文氏跟夏氏“打架”的。

“要不就說豪門恩怨多呦，什麽事兒都有，自己的親兒子耶，都下的去手哇。”一位帶紅色圍巾稍微年輕一點的婦女，長得一副尖酸刻薄樣兒，說起話來也不例外。

“哎呀，你也別聽風就是雨，這案子還沒開審呢，誰知道到底咋麽回事，沒準就是那文氏捏造的也說不定，反正兩家翻臉了，狗咬狗兩嘴毛，誰也幹凈不了。”被東北大媽的豪爽震懾住了，很久都沒有人再搭腔。

法務人員不知道為什麽出來晃了一圈，看了一眼烏泱泱的人群，隨後又進去了。

就這麽一瞥，幾位大媽又開聊了。

“哎，他怎麽又進去啦？不會是人多不讓聽審了吧？哎呀呀，我可是把麻將局推了來的呀。”先前的紅圍巾婦女尖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東北大媽聽言，粗著嗓子說道：“讓進就進，不讓進就拉倒，反正明天也得見報。我猜啊，大約文家會輸。”

“怎麽，怎麽這麽說啊？我瞧著這事兒倒挺真的。”中年方言大媽豎著耳朵一聽這話，趕忙擠進小圈子問。

東北大媽沒說話，紅圍巾婦女接過話說：“真的怎麽啦，假的又管我們屁事兒，其實也就是人家的家事啦，說來這文家也是壞，人家自己的兒子不要了，你管個什麽閑事。每天在醫院做人流的那麽多人，怎麽也不見他去管一管？我看八成啊，這文家的老爺子還記著他女兒的仇呢。哎，這官司可有的打呢。”

“哼。”一聽這話，東北大媽立馬就鼻孔變大，氣也粗起來：“你這思想可是夠老封建的！”

她一下斷言，紅圍巾婦女立馬插著腰尖聲嚷道：“呀，你說誰呢？誰是老封建？你才是好吧，你看你穿著，跟個農村童養媳……”

“你才是資產階級的娼婦呢！”東北大媽嗓門又大又亮，瞬間圍觀群眾多了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的，幾乎就要動手了。不過光天化日的，法院門口動手？也算有明白人勸住了，這才免了今天可能加一場的官司。

於馨跟吳磊比較聰明，早早的搞了個旁聽證，就算是人多不讓進，他們也是有資格進去的。

此時站在隊伍的最後邊，於馨瞧著一場“鬥爭”結束，心道：這件事兒確實跟文氏沒什麽關系，但人家要揪你的小辮子，就是你沒有也得給你薅一個出來，何況，現成的就有一個呢？

換一個角度想，文娟跟葉城雖然確實離了婚，但葉子楓卻不會傻啦吧唧的大肆宣揚，所以知道的人屈指可數。而葉子楓又因為文娟的死，和莫心雨告給他的內情，所以就默認了他們的婚姻關系還在。所以從公眾的眼光看，文娟還是葉子楓的繼母，而葉子楓的兒子也算是文娟的孫子，也就是文家的外孫。

所以，如此說來，他們的公道討的也對。

不過就中國的國情來講，這件事也不好下定論。還記得在一本不記得書名的雜志上看到的一個小故事，講的是：作者的二姨喜愛打麻將，尤其是夏天暑熱的時候，約著三五好友，一打就是一下午。二姨有一個三歲多的孩子，正是好動貪玩兒的時候，農村一般也放的開，散鴨子似的養。不過暑熱天氣，大孩子們喜歡去河邊池塘玩兒，一般家裏有小孩子都特別叮囑，看著不讓去，但二姨是個心大的，覺得怎麽也沒那麽倒黴，可巧了，那邊村裏淹死了個孩子，就是二姨家的。

作者的母親跟作者說起這件事，作者便想到了自己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則國外的新聞報道。同樣是母親，同樣是孩子，同樣的因為母親的疏忽而使得孩子早早的離開這個世界，但一個傷心欲絕，另一個卻只幹巴巴的掉了幾滴淚。

最後的結果是，美國孩子的媽媽被判了刑，失去孩子的痛苦再加上牢獄之災，簡直是黑暗人生。而二姨的結局呢？作者問母親，母親用特別驚訝的眼神看著她，極稀松平常的說了一句：“能怎麽樣呢？再生一個唄？”

所以，如今的這場公開案，成了人們口中津津樂道的話題，每個人都各抒己見，除了猜誰會贏官司之外，還有期待輸者的落魄——誰都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場家務事，還涉及兩個集團的商鬥。

早上九點整，法務人員終於再次“光臨”了隊伍，不出所料，他們要求限制三十人入場，有旁聽證的優先進場，其餘的按隊伍排序依次進入。

很多人一臉的失望，與排在前面的得意的臉形成可笑的對比。人們都是樂此不彼的計較自己會比別人，能比別人占何種優勢，哪怕這種優勢對她自身來說毫無價值，但他們仍然得意，驕傲，恨不得展現給所有的人看，而一旦這種優勢不再，他們又能自我安慰的說：“哈，有什麽了不起，能有什麽用呢？”

隊伍開始蠕動，人們開始進場。

於馨跟吳磊將旁聽證掛在脖子上，很順利的進了場。

“他們都來了啊？我們來的那麽早，他們什麽時候來的？”於馨落了座，看到庭上的被告，被告律師，原告，原告律師，還有庭警都在了，不僅懷疑是不是還有一個專門供案件相關人士走的特殊通道。

吳磊還沒答話，於馨突然又驚呼了一聲，遂趕緊捂住嘴巴，指著臺上的一個人，說：“啊，你看，是……林亦？！”

吳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林亦換了西裝，配上一副金邊眼鏡顯得特別的專業：“是……是他嗎？”他跟林亦也是幾面之緣，印象不是特別深，所以不敢肯定。

“肯定是他！”於馨說：“不過他怎麽……”確定了他站的位子，她的嘴巴又變成了O型：“啊……他居然去給葉子楓辯護了……不過，是他主動去的，還是葉子楓請的他？怎麽請的動他的？”

腳步聲，屁股跟凳子接觸的落座聲漸漸的少了，法官上庭，落法槌：“肅靜！”他開始誦讀文件。

文件很長，很枯燥，於馨聽得眼皮直打架，最後索性靠在吳磊的肩上瞇著眼。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再醒來，聽到林亦淡定的詢問對方的律師：“請問，您是怎樣得到了莫鴻儒先生的采訪權？又是在什麽地方？什麽場合？莫先生同意了嗎？是口頭同意還是書面同意？您有什麽證據呢？證人證詞呢？”

“哈~~”於馨打了個哈欠，小聲的湊在吳磊的耳邊說：“我睡多久了，第一場完了嗎？”

“快結束了。”吳磊話剛說完，法官的法槌聲再次響起：“休庭！”。人群中開始有悉悉索索的起身走動的聲音。

“怎麽？下午再開嗎？還是……”於馨睡迷糊了。

“恩……不確定，說是休息半個小時，但也可能就拖到下午了，不過原告要傳喚證人，被告呢也要傳喚證人，勝負估計今天是沒戲了。”

吳磊說完，於馨點了點頭，突然看到了林亦的背影，她忍不住大聲叫了他的名字，人群中無數人回頭望過來，她略顯尷尬。

林亦對她打了個手勢，於馨點了點頭，拉著吳磊也起身往外走。

“恩，你怎麽在這兒？”林亦問。

於馨發笑，說：“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怎麽在這兒？”

林亦苦笑一下，說：“我是律師，本就該出現在這種場合，至於為什麽在這兒，你應該去問我事務所的老板。”

“不會吧，葉子楓找你？他們這麽大的公司什麽好律師找不到？”於馨一語擊中，林亦只能賠笑，“可能我就是那個好律師吧。”

吳磊也只沖著他尷尬的笑了笑。

“中午去哪兒吃？法院管飯還是你老板，或者雇主管飯？”

林亦搖頭，說：“我回家吃，今天上午應該不會開庭了，等通知，如果下午那件案子也拖了，那就只能等明天了？”

“哦。”於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勝算的機會大嗎？”

林亦搖頭，說：“法院的判決下來之前誰都說不準，我只能說我盡力而為吧。對了，孩子呢？”

“我爸帶著呢，這種場合不適合帶他。再說我爸現在也是愛他愛的緊，一天都不撒手，現在大一點了，天氣也好能出門了，所以我爸天天帶著他出去逛，這小家夥也是個小瘋子，現在逛的成癮了，連我跟吳磊都接不到手裏了。”

三個人都是笑，只是林亦的笑顯然很僵硬。“不跟你們說啦，我吃完飯還得準備資料，你們隨意，再見。”

“恩，改天一起吃飯。”於馨揮手，吳磊跟著微笑揮手。

“哈~”於馨又打了個哈欠，大早上硬撐著起床的後果就是——換個地方睡？F***！

#####中間那則小故事確實是在哪兒看到的，但忘記了，沒辦法署名，所以知道的告訴我一下，不知道的我給你們提個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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