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餵？你還在聽嗎？”於馨尖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林亦猛眨了幾下眼睛，說道：“啊，在，在，你說。”他從窗邊離開坐回床上，聲音變得正常了許多。

“她還說了另一件事，我不太相信，但又不能直接去問葉子楓，雖然告訴你也不妥，可是現在除了你，我也沒別的人指望了，所以……不管這件事是真的假的，你先不要告訴心雨，留意一下家裏的傭人，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麽。”

於馨說的鄭重其事，林亦有種不好的預感，有些為難的說：“我……我不知道我還能待多久，你不是也說了，學校的處分沒了，我還可以上學去（雖然我已經沒臉再去了），或者子靈這麽做，應該是對我的恨消了，我可以自己出去租房子，我……不太想留在這裏。於馨，你回來吧，心雨她需要你。”

林亦居然帶了一點哭腔，這著實把電話那頭的於馨嚇了一跳：“怎麽……心雨怎麽了？”

“哦，沒事，沒事，她沒事。她很幸福，非常幸福。”林亦擦去臉上不知何時掉下的淚珠，很不爭氣的暗暗咬牙。

電話那邊的於馨沈默許久，最後嘆了口氣說道：“我會回去的，但要到明年了，你……幫我再陪陪心雨吧。”

林亦突然笑了，嘴角的苦澀讓人心酸：“她……不需要我陪，我也沒那個資格。如果說當初決定回來是還存了三分對她的期待，那現在，這份期待已經一分都不剩了。我一直以為她嫁給葉子楓是為了報覆我，看來是我高估了我在她心中的位置，著實想太多了。葉子楓對她很好，她也很愛他，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我該走了。”

“林亦！”於馨突然鼻酸，一股氣堵在喉嚨口無法出聲，緩和許久，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其實你們……本該是很好的一對兒的。如果心雨別那麽沖動，早點明白葉子靈的為人，那她就該明白你的難處。別怪我當時對你那麽狠，我也聽過你的解釋，你也被騙了而已。但是葉家，哼，一路貨色吧，即便是同父異母，那也是有血緣關系的，打斷胳膊連著筋。我是現在才覺得，初心最好。”

此時的林亦還不太明白，於馨也不指望他能明白，不過既然他決定要走了，於馨也不會強留他，兩個人沈默片刻，各自掛了電話。

“哎……”於馨看著手機的屏幕，莫心雨的電話就在那兒，她的手指只要輕輕一點就能……算了，再看看吧。

“怎麽了？又是愁眉苦臉的，好像這幾天你總是心煩。”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接著肩上一沈，有一雙唇湊了過來，“波兒”的一聲。

“哎呀，你快放開。”於馨就勢往後一躺，那嬌滴滴的聲音，柔弱的樣子，憑誰也想不到那會是曾經叱咤輝夜的大姐大於馨。

吳磊，對，就是於馨曾經的初戀，他懷裏抱著於馨，臉上盡是滿足，曾經的稚氣完全褪去，代替的是沈穩內斂的男人氣質。

“別想了，一切等你回去再說也不遲啊。”吳磊將手指放在於馨的太陽穴邊輕輕的揉著，剛柔了沒幾下，於馨突然跳起來說：“這怎麽能等呢？你沒聽見林亦說什麽嗎，再等下去，心雨就得愛上葉子楓那個混蛋了！”

吳磊趕緊安撫住她：“你別著急啊，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於馨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托著肚子坐回了床上：“我是真擔心啊，又不能這個時候回去，如果讓葉子楓看到我這個樣子，我估計就走不了了。”

吳磊拉過她的手親了一口說：“要不要我陪你？誰要敢動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哼，你不答應管什麽用，這肚子裏的是人家的兒子，人家有權利……”

“可這也是你的兒子，你是孩子的媽媽，你才有權利。”吳磊臉上的不悅一閃而過，於馨背對著他，所以什麽都沒發覺。

“哎呀，要是當時林亦有你一半的心胸，現在也不至於後悔成這樣。你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想通的？啊？快，你說嘛，說嘛，我要聽！”

於馨抱著吳磊的脖子撒起嬌，他被纏的沒有辦法，擠著眼睛說道：“好啦，好啦，我錯了還不行，是我吃著碗裏的望著盆兒裏的，心裏還惦記著鍋裏的，你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別揭我的傷疤了，行嗎？”

吳磊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於馨見狀，笑的前仰後翻，還差點從床上掉下去。吳磊知道她是個愛鬧騰的，即便有了孩子也沒閑著，所以時刻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她一沾著床邊，他立馬將把她撈了起來。

“吳磊，你說老天爺怎麽就又讓我碰見你了呢，碰見就碰見吧，為什麽我們彼此都恨不起來，相反還覺得前緣未了呢？我於馨一向敢作敢當，做過的事從沒有後悔的，可這一次，你真的讓我後悔了很多事情。”從分手開始，到自暴自棄，再到想要用孩子拴住葉子陽，回首往事，不止是不堪回首，那簡直是不忍直視。

吳磊聽她提起以前，不覺得把頭低了下去。以前？他又有什麽資格提以前呢？再相遇，於馨一字不落的把他們分開之後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他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厭惡，再到理解，最後坦然接受。可他卻不敢把自己的全部都坦露給她，因為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為什麽會害怕呢？如果一個人墮落過，他就會向往光明，如果一個人不曾失去過，那他就永遠不會明白自己手裏所攥著的對自己到底意味著什麽……

於馨肚子裏的孩子當然不是他的，但也只能是他的，這是她跟於馨的約定，他們兩個人的約定。

見吳磊不說話了，於馨扭過頭去瞧他，見他滿臉憂郁，便扳起他的臉與之對視：“你怎麽了？我們不是都說過不提從前了，你別在意，我就是，就是……有感而發。”

吳磊笑了，他伸手撫著於馨的肚子卻沒接她的話。“快了吧，就這個月底，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家裏人？”

於馨不耐煩的撅了撅嘴，吳磊一看她這個樣子，立馬閉嘴不說了。

沈默好一陣子，於馨舊事重提：“哎，你說，心雨這事兒到底怎麽辦啊？你覺得林亦到底還有沒有機會？”

吳磊避而不答，反問道：“什麽時候你對林亦這麽寬容了？我記得剛見面的時候，你可是把他說的比人渣強不了多少，幾乎殺了他的心都有。”

“哼，哪兒是殺了他啊，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做地毯。”於馨突然正色道：“可是，你不知道他被葉子靈害得多慘，我覺得就算是報應也該夠了，何況葉子楓居然敢……我我……我都不忍心說出來，他居然敢那麽做，這比林亦當初做的狠了不下一百倍！我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還有你的出現，既然我們都能重新來過，他們又怎麽不能呢？”

吳磊搖了搖頭，抱住她的雙臂輕輕搖了搖：“於馨，你記住，我們做不到完全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因為每個人的想法決定都是不一樣的。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為什麽會分開嗎？不是因為你對我有多強勢，也不是因為那個女人對我有多麽大的吸引力，恰恰是因為我們都太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想了，把我們所認為好的，對的，不聞不問的全安排了，自以為是好意，卻不知道這好意還不如三心二意，所以，這件事你別管，既然你知道那個葉子靈沒安好心，那你就更不能隨了她的願，這樣會給你和心雨帶來麻煩的。”

“麻煩？我什麽時候怕過麻煩？”於馨皺著眉歪著腦袋斜眼瞪著吳磊：“正因為我知道葉子靈的為人，所以我也才確定她說的都是真的。我不在乎她要挑什麽是非，耍什麽詭計，我只知道葉子楓騙了心雨，弄死了他們的孩子，這就夠了！我要告訴她，我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她蒙在鼓裏，跟一個黑心的男人相擁相愛！你說我不顧後果也好，不懂人情世故也罷，反正我於馨的眼裏揉不得沙子！本來我還猶豫，不過現在我決定了，你們男人眼裏的世界太覆雜，什麽苦衷迫不得已，統統都是借口，什麽樣的苦衷能讓他親手殺了他自己的孩子！你告訴我！”

“於馨，你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太意氣用事了，而且你……你怎麽了？啊？怎麽回事……”

吳磊看著整張臉突然皺成一團的於馨，嚇得話也說不清楚了。

“我我……疼……疼……”於馨的臉早已經白了，下唇被上齒死命的咬著，瞬間變紫，突然“啊”的一聲，她叫了出來，吳磊分明看到一股洪流從她的裙底流出，忽然間，兩個人的心跳都亂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在樓下響起，吳磊抱著於馨，身體微微的顫抖著，嘴裏不斷地說著：“沒事沒事，醫生來了，來了，不怕，不怕……”

於馨已經疼的暈了過去，急救人員進門用擔架把孕婦擡上車，吳磊跟個沒魂兒人似的跟著。到了醫院走廊，手術室的等一亮，他的魂兒回來了——靠！為什麽要跟她爭！為什麽要爭！

夜靜悄悄的，當晚十二點整，有一個男孩兒降臨人間，準備接受他未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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