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半夜，葉子楓積聚的火力完全釋放，而莫心雨只想用一個“累”字來表達自己的一切感受，雖然她基本沒怎麽用力，渾身都在被葉子楓像個玩偶一樣擺弄，但——就是累。

一大早於馨又打來電話，說林亦已經在車上了，雖然有些生氣她的自作主張，但這麽多年的交情，她也知道她大約也能猜到她的決定，所以假裝發了頓脾氣，把昨晚的怨言荼毒給於馨了。

葉子楓早上很早的時候就走了，小白說他連早飯也沒吃。莫心雨洗漱了吃完飯就在等林亦的車來，不知道為什麽，她內心平靜極了，一絲波瀾也沒有，只不過這層沒察覺到的偽裝在黑漆漆的大門打開的一瞬間被打破了。

她猶猶豫豫的走到大廳門口去接他，遠遠的車開過來了，她又突然的想回去，在搖擺不定中，車子終於停在了面前。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聲音很是沙啞的留著一點點的小胡子的男人有些不敢看的瞥了她一眼後，低下了頭。“我——回來了。”

莫心雨有些不敢認他，因為他真的是不像，太不像了——林亦從來不留胡子，再沒有時間也不會忘記這一點，而且他穿著沒有鞋帶的皮鞋，這也許是個改變，卻不應該是這個時候。還有那張病態頹靡的臉，有一瞬間，連他的身高都仿佛矮了一大截。

天啊，時光果真如此之快，而人的變化也是如此？

莫心雨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跟他輕松的打招呼，磕磕巴巴了半天吐了兩個字：“走吧。”

進了屋，她特意讓小白泡了白茶，以前他很喜歡喝的，而且親自帶他去看了為他收拾出來的房間。

原本應該安排在二樓，而她也確實是這麽想的，而上了樓一看，二樓所有的房間都沒有打掃，她不禁叫小白來問。

而小白笑嘻嘻的說：“啊，早就安排好了，在三樓。”

“三樓？三樓不是……不讓外……不讓上去的嗎？”本來要說“外人”，但又怕林亦多想，所以中途改口，整個臉憋得通紅。

小白見狀，趕緊接過話說道：“恩，一般是的，但今早少爺交代一定要安排在三樓，說有尊貴的客人來常住。”

尊貴的客人——不簡單的五個字，既解了莫心雨的疑惑，也解了她不知情的圍，而且還變相了稱讚了林亦，讓他莫名的挺直了腰桿兒。

房間是打掃好了的，司機將他的行李搬上來，莫心雨讓他整頓收拾一下，然後下去吃早飯。

自己下了樓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瞥到桌邊的電話，順手拿起來給葉子楓打了過去。

“餵，怎麽了？”他的聲音很低沈，一點也不像平常跟她說話。莫心雨頑皮的一笑，嘟著嘴說：“沒怎麽啊，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電話那邊也笑了，不過很快就又恢覆了起初的低沈嗓音：“我中午不回去吃了，下午還有兩個會。”

“恩，你記得按時吃就行。還有……林亦來了，今天早上到的。”莫心雨試探性的提起這件事，本以為他最起碼也得有點驚訝，可顯然沒有，他很淡定的說了一個字——恩。

“你怎麽一點都……都……”心裏的疑惑說出口後才發覺自己根本沒話接自己的疑問，雖然沒說完，但對方卻很明白。

“於馨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了，我早就知道了。”為她解了惑，正要誇他一句，可對面突然出現了好幾個聲音。

“葉總，牛峰集團的股價跌停板了……”

“葉總，朗雲集團旗下的公司宣布破產了……”

“葉總，東華集團華董給您打電話占線……”

“葉總，安妮小姐在貴賓室等您一個小時了……”

“葉總……”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先這樣吧，拜拜，記得好好吃飯，我晚上盡量早回去，再見。”

葉子楓掛了電話，莫心雨將電話從耳邊拿開，雙眉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知道過了多久，林亦下來了，見她在沙發上發呆，便走了過來。

“謝謝，下車的時候就想說的，但覺得這兩個字又太廉價了，所以……”他站在莫心雨的旁邊，見她不擡頭，便彎下身子來看她的臉。

“啊！你你……”莫心雨猛地回神，一張漸近的臉嚇了她一大跳。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沒有回應，所以……”林亦很不好意思，自覺地退到很遠的地方去了。

莫心雨大約也覺得不怪他，所以便擠出一個笑容，說：“啊，我可能剛才走神兒呢，你說什麽？”

林亦想了想，說：“沒什麽，我沒想到你會同意讓我來。”

莫心雨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遂滿不在意的說：“你就當我是為於馨，把人情記在她身上，不用覺得抱歉。”

林亦不再說什麽，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去還是留。

“對了，你還缺什麽東西，我讓小白幫你準備，或者我下午準備回家一趟，順路幫你買。”莫心雨終於從那通葉子楓的電話的擔心中擺脫出來，揚著嬉笑的臉，她的表情讓林亦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個人，面前的這個人，什麽時候也是對著她這樣的笑的？從大一時候的那節公共基礎課，她坐他旁邊，滿滿一黑板的例題，她問他借筆記。

“同學，能借你筆記看看嗎？我高數好渣的。”說完話，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讓人不忍拒絕的笑臉。

可那時候的自己仿佛像一個古板先生，嚴肅的看著她，用冷冷的話語回敬道：“你上課認真聽，沒有人天生就是渣。”

林亦噗嗤一聲笑出來，眼裏卻含了淚光——那時候他多傻，莫心雨多傻，就是這麽傻的兩個人竟然走在了一起。當時很多人羨慕莫心雨找了個法律系的學霸，而她最後也轉了專業改學英語，“渣滓廢物再利用”，她也成了黃金。

“怎麽了？哭了！”莫心雨又擔心又好笑，站起身來問：“我也沒欺負你，你這樣我可不敢跟於馨交代。”

林亦扭過臉去不讓她看到他失去控制的樣子，再扭過頭他含了笑轉變了話題：“對了，孩子呢，我來的路上還為他準備了見面禮，因為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所以都買了，就算你是雙胞胎，我也早有準備，怎麽樣，我有這個榮幸嗎？”

他臉上的笑那麽真那麽甜，莫心雨卻在心裏自嘲的笑了笑。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難看，最後她又坐回沙發上，說：“孩子——沒了。”

“沒了？怎麽會？”說完感覺自己過於激動了，於是便坐到她沙發對面，那曾經極少落下的淚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的去觸碰那晶瑩的淚珠，莫心雨沒有躲，只是閉著眼，他不忍再往下問，甚至不想去跟葉子楓確認。

“他是天使，沒有降臨在人間是他自己的選擇，無論如何他也曾是你的孩子，他還會回來的。”

這是林亦安慰的話，說的很美好，可卻沒有說到莫心雨的心裏去。她一直在逃避孩子的離開，甚至用了瘋狂的一個月來質問葉子楓質問自己，但當某一天，她看到鏡子裏仿佛一個瘋子的自己，還有葉子楓每日疲憊不堪的臉，她放棄了，頓悟了，接受了，可這並不代表她忘記了。

她也曾偷偷跑去醫院問主治醫師，問他，她的孩子到底為什麽不能平安降生，而她也得到了答案，得到了理由。

是她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她沒有資格做一個好媽媽，所以孩子才會離開，才會留下痛苦來折磨她。之後葉子楓為了“彌補”她的創傷也好，為了讓她開心也好，接連好幾次提議再要一個孩子，她都沒答應。說是陰影，但她又從心底裏期待歡喜，可說不是，她又怕。

為什麽？因為她還沒準備好，或者，她怕自己沒準備好。

這個陽光明媚的早上，因為一句話而毀了難得的好心情，就連中午因為林亦而特意準備的豐富菜肴也覺得食不知味，尤其是那個玉米排骨，她連著好幾天都想吃，但準備起來實在麻煩，需要小白早上三四點起來燉煮，所以一般她都不會叫她煮這個菜，而今天林亦的到來給了她一個理由，但也是他給了她吃不下去的理由。

她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吃著，突然客廳的電話響了她也沒註意到，小白看了她一眼，然後跑過去接電話。

“阿姨叫我告訴您，她跟叔叔弄了好幾條海魚，讓您晚上在哪兒吃，現在正收拾呢，說是新鮮的很。”小白跑過來，面露喜色的說。

“那子楓呢，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還是叫他也去？”莫心雨沒什麽興致，盤子裏的南瓜餅早已被她插的面目全非，她卻渾然不知。

一旁的林亦只顧低著頭吃飯，像沒有聽到什麽似的，小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說道：“應該……不回來了吧。”

其實葉子楓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說晚上不回來吃飯了，但她又不願意當著別人的面跟莫心雨明說，怕人家會把莫心雨當成那種被老公丟在家裏沒有管的“富人妻”。

莫心雨聽言也沒多大反應，又“折磨”了一會兒盤子裏的南瓜餅，她起身上樓了。

#####我爬起來了額，爬起來了，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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