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跟著莫爸爸來了醫院，莫爸爸叫他在走廊上等，然後自己進去換莫媽媽的班。

進了門，卻沒有看到莫媽媽，於是問床上玩手機的莫心雨說：“哎？你媽呢？”

莫心雨說：“她啊，一早就回去了，怎麽，路上沒碰到？”

莫爸爸因為林亦，一路上光顧著內心糾結了，所以根本沒心思註意其他的，放下飯盒，他又問：“你媽怎麽不等我來就走啦，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多不方便啊。”

莫心雨不想說是葉子楓照顧了她一整晚，也是他一早讓莫媽媽回去的，說晚上醫院睡不好，讓她回去好好休息，這裏一切有他。可莫媽媽沒走多久，突然有人給葉子楓打電話，看他聽電話的表情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

莫心雨怕他為了照顧自己故意不去，就變相的攆他走，把話說得有些難聽，葉子楓這才走了。

莫爸爸見她不回答，一邊將早飯盛出來一邊說：“心雨啊，你現在都懷孕了，今後……有什麽打算？”他話裏有話，莫心雨立馬就聽出來了——這不就是拐著彎兒的問她，打算跟葉子楓什麽時候結婚嗎。

莫心雨又沈默了一會，剛要說什麽的時候，門口進來一人，而且他一出現，莫爸爸立馬去門口將他拉了進來。

“你……你來幹什麽？”吃驚的看著林亦，轉頭又看向面色平淡的爸爸，只聽他說：“你們聊聊，我出去一趟。”

說著拿起桌上的水壺出去了。

林亦站在莫心雨的床邊，第一次他感覺張不開嘴——對於一個律師，啞口無言是他最難受的時候。

“你（我）……”

“你先說。”林亦很紳士的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以前他跟莫心雨也會這樣，以往每次莫心雨都會笑的跟個孩子，而這次，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睛裏的愛意不見了，只有冷漠。

時間在他們中間流走，最後還是林亦先開了口：“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莫心雨哼了一聲笑了，“你能不能別再侮辱這三個字，它不是萬能的，也不是你的專享，請你尊重它，好嗎？”

林亦一臉的難堪，不過他還是壓下轉身離去的沖動，下意識咬了咬牙，他說：“你真的要跟那個葉子楓結婚？”

這句話問出口，心裏的大石頭終於碎了，只是相比他松了一口氣的臉，莫心雨的表情似乎變得很奇怪。

她說：“為什麽不能是真的？你能結婚，我就不能？還是說，你覺得那聲嫂子，你叫不出口？”這話算是很惡毒了，此時的莫心雨仿佛是拿刀子的小人，一句話一刀子的往林亦的心上紮，可林亦覺得疼，莫心雨難道不疼？

她的話，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著林亦做不得已的選擇，她的退路，他們的後路，一句一句的被堵死，林亦就那麽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是來幹什麽來了？他不是來求覆合了嘛。

莫心雨是他的初戀，除了她之外，他從來沒跟別的女人談過戀愛，所以也不知道跟別人談戀愛是什麽感覺。

自從跟葉子靈在一起後，她帶給他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徹夜不歸，第一次宿醉，第一次蹦極，第一次坐飛機……還有，第一次享受男女歡愛。

他喜歡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快樂，新鮮，刺激，他也一度以為他是喜歡葉子靈的。他們的感情升溫很快，與此同時出現的問題也很多，就如昨晚，他們第一次吵架。

林亦自認為脾氣很好，跟葉子靈在一起的日子，他幾乎沒有違背過她的心意，當然，感情初期，兩個人的甜蜜度肯定是最高的。

但之後，準確的說是那次上門之後，也就是他跟莫心雨在葉家見面之後，他們之間開始出現了問題。葉子靈質疑他還沒有忘記莫心雨，這雖然是事實，可林亦卻覺得葉子靈是在試探他，這讓他感覺很不爽。

一方面與葉子靈的感情到達熱情的頂端開始下滑，另一方面莫心雨跟葉子楓的事搞得他心煩意亂，他承認他有些嫉妒，他一直覺得自己才是莫心雨的最愛，這輩子最無可替代的，可現在……那種失落的感覺，他解釋不清，但感覺真實存在。

“心雨。”林亦突然開口說：“我們的感情，一直都很順利，曾經我以為這代表我們之間有一道愛情的高墻，它無堅不摧，可後來我發現，這座高墻並不是無堅不摧的，而是我們都光顧著往前走，而忘記了回頭看看。”

“人家都說，吵不完的架，吵不散的家，我們從在一起幾乎沒吵過什麽架，當然拌嘴不算，而唯一一次，就是分手那次……”

“你到底想說什麽？”莫心雨打斷林亦說：“我不想，也沒時間聽你在這兒跟我回憶曾經。只有不敢面對現實，不敢面對未來的人才會活在回憶裏。我只問你一句話，你今天來，到底是要幹嘛！”

“我要覆合。”林亦堅定的說：“我們的相遇是世間，是彼此最好的安排，我不想失去這份天意。這一次的‘意外’，就當是上帝的一個考驗，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林亦誠懇的表情，聲淚俱下的模樣，近乎哽咽的聲音，莫心雨以為自己會心軟的，可是沒有，反而，她覺得他——很作，很假。

過了好一會兒，莫心雨突然笑了，她說：“好啊，只要你能接受我肚子裏的孩子，那我不介意為他找個後爸。”

“後後……後爸？”這次換林亦沈默了。

此刻，她的決心再次動搖了。內心很覆雜，跟所有的男人一樣，他首先想到的是，孩子的父親是誰？

跟他分手之後，莫心雨直接回了家，於馨去北京找過他，說她一直頹廢在家，荒廢度日，要說這段時間跟莫心雨走的最近，最有可能是孩子爸爸的，也只能是有過幾面之緣的葉子靈的哥哥葉子楓了。而且葉子楓回國的時間跟莫心雨回家的時候幾乎吻合，所以……

還有另一個讓他更加在意的問題——為什麽莫心雨會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男人有了孩子，而自己跟她在一起那麽多年，她卻連跟他睡一張床都做不到呢？

這是作為男人對比跟競爭上的失敗。

莫心雨見他皺眉深思，一早就猜透了他的小心思，遂自言自語道：“男人都是自私的家夥，自己花叢中滾了一圈，渾身臟兮兮的，可卻還妄想著某人會為他守身如玉，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林亦擡頭，目光灼灼的看著莫心雨，就像看著一個外星人一樣。

莫心雨見他這樣，索性就把話挑明了：“林亦，如果我現在還是以前的我，你覺得我還會心平氣和的躺在這兒聽你說這一堆廢話嗎？不會了，就是因為現在我們‘平起平坐’，我們都對不起這份感情，而又都放不下這段感情，所以我才願意浪費時間聽你說幾句。你來找我幹什麽，我一眼就看的出來，我沒直接轟你走，也是這個原因。”

見林亦眉頭皺的更深了。莫心雨又接著說：“你說的覆合，我會認真考慮，而你，也好好考慮一下是否要收回這個決定。好了，我累了，你走吧。”

莫心雨翻身背對著林亦，不知道為什麽眼眶突然紅了，眼睛裏浸滿淚水，她使勁忍著不讓它流出來。

林亦停頓了幾秒鐘的樣子，癡癡呆呆的轉身出去了。他在思考莫心雨的話的真實性，也在分析他內心深處到底能不能接受一個別人的孩子。

沒有孩子，並將最寶貴的東西獻給自己的葉子靈，還是，彼此深愛，卻陰差陽錯的分手懷上別人孩子的莫心雨？

人生怎會如此艱難？

考大學的時候，高考被他刷下去的學生高達百分之八十，他沒覺得難；上了大學，畢業論文上百本參考案例，且他的導師是有名的畢業生殺手，經他手的畢業生，百分之七十拿不到畢業證學位證，他拿到了，他沒覺得難；工作三年，他重新覆習考研，生活的壓力，工作的壓力，他跟莫心雨情感上的壓力，所有北京的壓力加在一起，他一次就考上了；他也沒覺得難。甚至是與莫心雨分手，被葉子靈左右，他都覺得生活還有希望。

可現在，他覺得這一次的選擇是真的難。

站在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在一樓停了數秒後開始往上走。

“叮~~~”電梯到了，林亦垂著頭一臉喪氣的擡腿往電梯裏邁。

肩膀好像被撞了一下，可他卻渾然不知。電梯的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所以對於他一開電梯就往上“沖”並沒有人發表什麽意見。

“哦，不好意思。”有個人出了電梯，突然對電梯口說了一聲，林亦這才擡起頭來，電梯門緩緩的關上，他只看到了那人的一片一角。

葉子楓滿頭大汗的往莫心雨的房間奔去，一邊跑一邊下意識的用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

剛才差點趕不上這班電梯，要是讓他等下一班，他毫不懷疑自己會直接從樓梯竄上來，畢竟是醫院的電梯，他可不想傻“等”著它一層一層的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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