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事兒嗎？”葉子楓率先開口，可一開口，連他自己都後悔了。

有事兒嗎？這是什麽話，趕人？

還沒來得及解釋，莫心雨走到床邊的凳子上坐下，說：“恩，有點事兒。”

葉子楓頓時喜上眉梢，激動的問：“什麽事兒。”

莫心雨說：“報紙——你看了嗎？”

葉子楓的笑凝在臉上，慢慢的化去——原來，她是來興師問罪的。

“你是來收回那天說的話的？”葉子楓問。

莫心雨搖了搖頭，說：“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我說不就可以解決的，我只是想收回我那個條件。”

“孩子？為什麽？”

“因為，我不能帶這個孩子來到世上，我怕他遺傳了某個人的令我反感的基因，長大以後去禍害別人，我做不到，所以我收回那個條件。”

莫心雨的話在葉子楓的腦海裏反覆回蕩，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根尖尖的刺，直刺他的心口。以前，他從不覺得別人對自己的看法與他有什麽影響，可今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人言可畏”的威力，而這個人尚且只是一個人，尚且只說了一句話。

過了很久他都沈默不語，莫心雨只是來通知他，並不是來跟他商量，所以又坐了一會兒她便起身準備離開了。

“等等，我……”葉子楓終於張了口，可堵在嗓子眼兒裏的話被緊閉的口齒阻攔著，無論如何說不出來。

莫心雨只當他答應了，再說跟他的利益也不沖突，轉身開門，前腳剛踏出門外，葉子楓突然憋著一口氣說：“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們互不相識，至於婚事，我會盡快解決，絕不會讓這件事影響你的生活。還有……對不起，叔叔阿姨哪兒……”

莫心雨奪門而出，根本忍不住聽到最後。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瘋狂的在醫院的走廊上狂奔，跑到最後沒有力氣，一下子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她到底是來幹什麽的？還有，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難道他真的無所謂？

“小姐，你沒事吧。”

似乎有一雙手扶住了她，她扭頭去看，卻模模糊糊的看到一抹金色後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覺得肚子有點痛，莫心雨擠了擠眼，然後聽到：“餵，醒醒了，再不醒可就醒不過來了。”

莫心雨聽到叫聲，睫毛顫顫的打開了，“這是……”

“當然是急診啦，你看這麽多人，對了，姐姐，有個事兒要跟你說……”說話的是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小青年，穿著嘻哈風的衣服，染著金色的頭發，十足的搖滾青年。

不等人家說完，莫心雨皺著眉問：“你是誰？”

對面的男孩兒呵呵一笑，說：“我是誰？呵呵，姐，你可別告訴我你失憶了，剛才可是我背著你一路疾馳，要不是我，你可就一失兩命了。”

莫心雨沒反應過來，又問：“我我……我怎麽了？”

男孩兒說：“也沒什麽，就是醫生說你情緒不穩定，血壓有點高，還有你早上沒吃飯吧，有點低血糖，還有體虛，哦，對了，醫生還說你有點先兆流產，讓我聯系你的家人，我用你的手機給你爸媽打電話了，他們一會兒就來。還有，我沒找到你的證件，所以住院手續就等叔叔阿姨來了再辦吧。”

他說了一大段，可莫心雨在聽到“流產”兩個字的時候，腦袋已經“嗡”的一下懵掉了。後面所有的話全變成了耳鳴，第一次她感覺到，原來精神刺激真的遠比身體上的痛苦來的強烈，致命。

莫爸爸跟莫媽媽來的時候一臉的焦急，見莫心雨面無血色的躺在急診室，莫媽媽直接哭了出來。

“哎呀，媽，我又沒死，你哭什麽啊。”

“小雨，小雨……你感覺怎麽樣？”

小青年在床邊還沒走，莫爸爸走過去，說：“是你把小雨送來呢？謝謝，多謝。”

“不用客氣，叔叔，對了，證件帶來了吧，住院手續還沒辦呢。這個醫院我熟，我帶您過去吧。”小青年帶著莫爸爸走了，莫媽媽也收了聲，這時查房醫生走過來，說了一句：“27床，住院手續辦了嗎？一會兒要做個彩超，多喝點水啊。”

莫心雨楞著，莫媽媽趕緊點了點頭答應了。

“媽，我……”

“別說了，別說了，我帶了點魚湯，你喝點休息一下吧。”莫媽媽這麽慌忙還不忘幫她帶了點湯，莫心雨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高興，還是該高興。

是她最愛吃的鯽魚豆腐湯，湯白白的，看著就很有食欲，只是……

“哇！”剛聞到那個味道，莫心雨忍不住犯惡心，莫媽媽見狀，趕緊把湯拿開，拍著她的背，安慰似的說：“沒事沒事，有身孕口味會變的，沒關系，沒關系。”

莫心雨聽言，斜著眼看著莫媽媽，許久才說道：“是葉子楓的？”這話又像是問句，又像是陳述句。莫媽媽聽了只楞住看著她。

莫心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鼓起勇氣說出那幾個字的，但莫媽媽似乎松了口氣，好像害怕這個孩子會是林亦的似的。

過了一會兒，莫爸爸跟做好事的小青年回來了，莫媽媽問，都辦好了嗎？要住多久？還是回家將養的好。

莫爸爸臉色有些不太好，他轉身對身邊的小青年說：“秦朗啊，多謝你把心雨送來急診室，還幫著跑前跑後的，耽誤了你這麽多時間，你也應該也有事兒要忙吧。”

這是要下“逐客令”了。秦朗明白，微微一笑，說：“叔叔不必客氣，既然你們來了，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莫媽媽想說些什麽，卻被莫爸爸攔住了，秦朗的身影消失在急診室的走廊裏，莫媽媽說：“你都不留人家一個電話，我們該好好謝謝他。”

莫爸爸不語，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對莫心雨說：“我剛才去辦住院的時候，碰到子楓了，他也在這家醫院？”

不等莫心雨答話，莫媽媽慌忙問了一句：“哦！對啊，子楓也住院了，心雨喝不了這魚湯，我給他送過去。”

話剛說完，莫媽媽風風火火的去了。莫爸爸剛要告訴她葉子楓已經出院的，但擡了擡手，話要吐出口的時候，他止住了。然後只剩莫心雨跟他父女倆後，他開門見山的說道：“他說，你只想要孩子，並不想要他。”

莫心雨聽到這句話，楞了一下不說話，莫爸爸接著說：“以前你就說過，你並不想結婚，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很好，你媽媽打趣你說：‘你可以不結婚，但你不可以剝奪我們做姥爺姥姥的權利啊’，勸了你很久，你最終松了口，說你會有個孩子，不僅是血脈的傳承，也為了以後的日子過得有個寄托，你會跟孩子還有我們組成家庭，給我們養老送終，讓我們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我一直以為你在說笑，可是……你這麽做，想過孩子爸爸的感受嗎？替孩子考慮過嗎？”

莫心雨皺著眉閉著眼，很無奈的樣子。她知道爸爸誤會了，葉子楓根本不知道她懷孕了，他說的只是他們之前的談話。

莫爸爸接著說：“爸爸不知道你選擇這條路是因為林亦還是子楓，但按照子楓說的，你跟他在一起，只是想要孩子，而你們現在突然決裂了，而你又有了身孕，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得到了孩子，就把子楓一腳踢開了？這是什麽行為你知道嗎？說輕了是不負責任，說重了那就是詐騙！”

“我沒有！”莫心雨終於忍不住了，“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安排的，我根本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系，是他一直纏著我，還設計害我沒得選擇，我也不想這樣的……嗚……我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

莫爸爸被莫心雨突然起來的悲傷情緒包圍，一顆心揪著的疼：“那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時候開始……莫心雨腦海中不自覺的閃過酒店的大白床的影像，一個赤裸的紙一樣幹凈的身子，一個頭發濕漉漉，套著T恤裹著浴巾的人，那就是他們的開始。

她沒有回答，偏著頭認真的看著莫爸爸的眼睛，只一眼，她就斷定爸爸不會讓她打掉這個孩子，當然，她也沒想過要打掉，畢竟是一條生命，她不想這麽殘忍的結束一個生命成為一個儈子手，同樣的，她也不希望任何她覺得不相幹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正想告訴爸爸，葉子楓根本不知道她懷孕了，而且她擔心莫爸爸會把她懷孕的事兒告訴葉子楓，所以也想要囑咐一聲，可……一切都太遲了。

莫爸爸沒有問過莫心雨，直接約了葉子楓晚上吃飯，美其名說，需要談談。

到了晚上，莫媽媽在醫院陪莫心雨，而莫心雨心不在焉的，心裏一直惦記著老爸跟葉子楓的會面。

莫媽媽削了個蘋果遞到莫心雨眼前，見她無精打采的接過來卻不往嘴裏送，以為她有什麽心事不開心。

哦！對了，今天子楓一直都沒出現，心雨懷孕這麽大的事兒，他做爸爸的怎麽可以不來呢！哎？不對，他也住院了，肯定是自顧不暇吧。

莫媽媽正想著，突然又記起了今天去給葉子楓送魚湯，值班護士說他已經出院了，隨即一臉莫名其妙的問：“哎，子楓出院了怎麽沒來看你？他不知道你懷孕嗎？還是，你沒告訴他？”

莫心雨無言以對，看來老爸是沒跟老媽說實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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