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楓將莫心雨送到她家樓下，死活非要上樓看看，莫心雨以命相脅才止住了他的腳步，不過，他似乎沒有馬上就離開。

進了門，破天荒的，爸媽都在。

“爸，你在家啊，怎麽今天沒跟王叔叔下棋去？”換了拖鞋，莫心雨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莫媽媽臉色凝重似乎有話要說，不過她好像不知道怎麽開口，看了旁邊的莫爸爸一眼。莫爸爸領會，起身坐到莫心雨旁邊，說：“心雨，你跟林亦的事兒……”

“哎呀，不是說了不提了嘛，分手就是分手，感情破裂就是感情破裂，我們沒可能了。”她莫名的煩躁，可能是剛剛見過林亦的原因吧。

莫爸爸頓了頓，又說：“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們是什麽意思？不是都說不幹涉了嗎。”莫心雨徹底無語了，猛地起身，剛邁出幾步，便聽到莫媽媽在身後喊：“你別瞞我們了，我們都知道了。”

莫心雨回身，說：“知道什麽？”

“於馨來過了。”

就五個字，莫心雨感覺自己的背後出了一層冷汗——難道於馨把所有的事兒都告訴他們了？還有酒店的事兒……

不等她溜之大吉，莫爸爸接著說道：“女兒啊，你長大了，很多事兒你自己能做了主，不要顧及我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只一條，你要為你自己負責。我跟你媽的願望很簡單，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時不時聽你蹦出來叫一聲爸媽，也就夠了，只等到我們閉眼的時候，你……”

“爸！別說了，別說了……”莫心雨不敢回頭，任由淚水在臉上狂奔而下，腳下卻像釘了釘子。

莫鴻儒，一聽就是老古板的名字，從小就是各種仁義禮智信，就連別人拿了自己女兒的玩具都要恭恭敬敬的請人家別著急還。

可就是這樣古板的人，今天違背自己的內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為了什麽？都說父愛如山，深沈，平常看不到，但關鍵時刻就是你最堅實的靠山，心靈港灣。

還記得筷子兄弟的那首《父親》，唱哭了自己，也唱哭了別人。想成為父親的驕傲嗎？當然想，但是歲月無情，父親偉岸的身軀日益瘦小，就連曾經對你的那顆嚴厲的心也被時間軟化，這個時候，他們牽掛的孩子應該長大了吧。

手掌被人握住，莫心雨慢慢的轉過身來，莫爸爸擡手將她的眼淚擦掉，說：“女兒隨爸，我閨女長得這麽漂亮，以後肯定能找個跟爸爸一樣帥的男人。”

莫心雨聽到這句話，噗嗤一聲笑了：“爸，您這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呢。”

見她露了笑臉，莫媽媽趕緊走上來，說：“好了，飯還熱著呢，快吃飯吧。”

莫心雨楞了一下，說：“那個，媽，我吃過飯了。”

“吃過了？你在哪兒吃的？”

莫心雨一臉難為情的樣子，擡手偏著頭抓了抓頭發。

“哎呀，女兒說吃過了就是吃過了，問那麽多幹嘛。”說著，莫爸爸拽著莫媽媽去了廚房。

隱隱還聽到莫媽媽抱怨了一句：“以前都是你問這問那的，現在倒埋怨起我來了。”

莫心雨回了房間，小小的屋子，衣櫃，書架，桌椅都是小時候的樣子，即便是上大學，她最懷念的還是這件小屋子。

正躺在床上回憶著以前的時光，好像有人敲門，接著她臥室的門也被敲響了。

“你就是子楓啊，快進來。”莫爸爸的聲音掩不住的開心。

莫心雨從臥室出來，正好看到葉子楓進門。

“你怎麽還沒走？又來幹什麽？”莫心雨下意識說道。

“心雨！女孩子說話註意點。”旁邊的莫爸爸已經拿了茶杯，招呼葉子楓坐下後，問：“喜歡喝什麽，叔叔這兒什麽都有。”

葉子楓說：“什麽都行，叔叔這兒的茶，肯定都好喝。”

莫爸爸一聽，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拿了茶來到葉子楓面前，笑呵呵的說：“子楓啊，這是我跟你阿姨專門去安徽帶的茶，當時我們還上山了呢，那漫山遍野的茶啊，清晨起來，清香撲鼻……”

莫心雨就這麽站著，看著自己的老爸炫耀他的茶，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註意到她的寶貝閨女了，可說出的話卻是：“你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幫你媽弄飯去。”

你瞧，幾分鐘前的父女情深去哪兒了？

莫心雨狠狠的瞪了葉子楓一眼，說：“他吃過飯了。”

莫爸爸順口反問：“你怎麽知道他吃過了？”

“那是因為……”她差點就說出來，她是跟葉子楓在他家吃了飯回來的。

莫爸爸看著葉子楓，那是越看越喜歡：“子楓，你第一次來家裏吃飯，沒什麽好準備的，下次你來，提前打聲招呼，我跟你阿姨我們倆提前去菜市場買菜去。”以前林亦上門，他也是這樣，可誰知到那是個披著羊皮的狼，把她的女兒坑的夠嗆，現在他又找到好的了，難道他女兒就沒人要嗎？

看面前的這個小夥子，多精神，多英俊，而且還是留洋回來的，一點不比那個林亦差，不錯！

葉子楓看著莫爸爸滿意的笑容，跟著笑了笑，說：“沒關系，一家人何必客氣。”

莫爸爸一聽這話，笑的更開心了，莫心雨聽到笑聲，端著飯出來，冷冷的看了葉子楓一眼——吃吃吃，吃撐死你！

葉子楓全然不在意莫心雨的眼光，一副當家主人的模樣，給飯就吃。

吃了飯，莫爸爸又拉著葉子楓聊了一會兒，只等到他們老人家困得不行了才放他走，莫心雨被老爸硬生生的推出門來送他——這不是坑爹，是赤裸裸的被爹坑。

“我不打招呼突然上門……不好意思啊。”一邊下樓，葉子楓說。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禮尚往來嘛，我去你家一次，你來我家一次，公平，不過以後就免了。”

“這麽說，你還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到了樓下，葉子楓停下說。

莫心雨不想再回答這個問題，揮了揮手說：“好了，就送到這兒，再見。”

葉子楓還想說些什麽，不過最終，他老實的揮手說了再見。

發動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莫心雨轉身準備上樓，突然手機振動了兩下，她解開鎖屏，是於馨發來的短信——我在樓下的奶茶店，有急事。

“好啊，還沒跟你算賬呢！”差點忘了這個洩密者。

從莫爸爸跟莫媽媽的態度來看，他們肯定是知道林亦跟她分手的原因了，估計連那個葉子楓的事兒也知道了，不然也不會對他那麽上心。

匆匆的跑下樓，進了奶茶店，於馨坐在最角落裏。應該又是一夜笙簫，頭發亂蓬蓬的低著頭趴在桌上。

“好啊，你還有臉來找我，我……”說到這兒，於馨擡頭，滿臉淚痕。

“怎……怎麽了？”莫心雨趕緊坐到她旁邊，將她摟進懷裏輕撫著說：“出什麽事兒？不要怕，沒什麽過不去的。”

以往於馨找她哭訴，大多是因為失戀了，可即便是失戀她也不會讓別人看出來，比如現在，儼然一副被打劫的樣子。

“我我……我被人搶劫了……嗚嗚。”於馨趴在莫心雨的懷裏，雙手緊緊的攥著她的衣服，渾身顫抖。

“搶劫？沒事的，沒事的，破財消災，人沒事就好了。”莫心雨從未見過這樣的於馨。這一片沒人不知道於馨，她爸又是官職，誰敢動她？奶茶店人來人往，已經有人時不時將目光放在她倆身上，扶著於馨出了奶茶店，徑直上了樓。

“我想洗個澡。”於馨說。

“好，我馬上去放水。”爸媽都回房睡了，莫心雨小心翼翼的拿了自己幹凈的睡衣。

推門進了浴室，於馨剛把衣服脫完——“啊，這……這些都是那些混蛋幹的？”

於馨沒有說話，擡腿進了水池，讓溫熱的水包裹住自己，好像舒服一點了。

莫心雨沒敢再說話，看著傷痕累累的於馨，她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夕陽西斜，一天又接近尾聲，莫心雨躺在床上，腦海裏卻又出現了葉子楓的臉。

“今天，我能跟你一起睡嗎？”於馨從浴室出來，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莫心雨鋪好了床，又多拿了一個枕頭和被子。

“傻子，你又不是沒跟我睡過，快來。”莫心雨拍了拍床，於馨終於露出一個微笑，走了過去。

“以前確實經常來，可是大學之後就沒來過了。”於馨就在莫心雨身邊躺了，也不去蓋自己的被子。

“那怨誰，叫你跟我報一個學校你不肯，非要跟著……”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要不提還真快忘了，不過那個人……還是不提的好吧。

“你是說吳磊吧。”於馨直接說出了那個名字，“現在大家都說，出過軌的男朋友就像是掉在大便上的錢，不揀可惜，撿了惡心。當時，我或許就是這麽想的吧。”

見她起了話頭，莫心雨接著說：“當時你太激動了，或許事情並不是我們想的那個樣子。”

“心雨，說實話，我並不是很在意他跟別人睡了，只要他能洗幹凈回來，我還是可以原諒他的，是他自己覺得配不上我，是他不願意……”

突然想起張愛玲的一句話——如果你認識從前的我，也許會原諒現在的我。而於馨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吳磊吧。

“你躺下，我挨著你。”於馨突然拉了拉莫心雨，莫心雨就勢滑下床頭，說：“冷嗎？”

“不是，我……有點害怕。”

“害怕？為什麽？”莫心雨奇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於馨怎麽成了這樣？就算是剛剛受了暴力對待，也不該這樣。

“你今天去了葉子楓家？”莫心雨正想著，於馨突然轉頭說起了別的事。

“恩，還碰到林亦了。”

“他？他去幹嗎？”於馨側著臉問，後來突然明白過來，說：“哦，是那個葉子靈，我居然忘了她是葉子楓的妹妹了。這麽說，是家宴？”她還有心情開玩笑，莫心雨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是啊，估計沒多久，兩個人就傳出喜訊了。”

莫心雨回想今天見到林亦的場景，很明顯，他並不知道她會在。這種尷尬或許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時間久了，估計會慢慢消失吧。

“那你跟葉子楓呢？”於馨問。

“我跟他怎麽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純粹就是為了報覆林亦。再說，我可不想聽到林亦叫我嫂子。”

於馨聽到她最後一句忍不住笑了，說：“這個橋段只會出現在狗血電視劇裏吧，不過我是真心覺得你跟葉子楓蠻般配的。”

“哎呀，你先顧好你自己再給我編排吧，反正我要給你當伴娘，決不能比你先結婚！”這句話剛說出口莫心雨就後悔了，這不是等同於變相的想過要跟葉子楓結婚了嘛。

於馨只顧著笑，莫心雨生悶氣，背過身不理她，過了許久，就在莫心雨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於馨突然說：“心雨，其實跟吳磊分手之後，我特別羨慕你和林亦。你還記得高中的時候看言情小說裏，一生一世一雙人，男主是絕對不會碰除了女主之外的另外一個女人的，我也憧憬過，不過夢醒的早，後來你和林亦也因為這個分手，我覺得很不公平。”

“憑什麽男人就要在外面花天酒地，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那叫風流，碰到女人就成了人盡可夫的下賤了，我偏不，吳磊既然這樣做了，那我也要這樣做，憑什麽我就得為他守著嗎？”

“心雨，你後悔了嗎，跟葉子楓？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也算是圓滿的，畢竟……”

“別傻了，你不是說過，我們這樣的開始，是沒有好結果的？他是第一個，卻擋不住別人會是第二個。”莫心雨說出這句話時，連自己都驚呆了。

什麽時候，她這麽看得開了？難道真的像網上說的，沒了第一次，後邊的再多多少次都無所謂了？

她沒有接著再問於馨的事兒，或許在泡澡的時候，她自己想明白了——這種事再說一遍就像再經歷一遍，能不提起就不提起吧。

可是，就算她不說，她卻不能不管——會是誰呢？於馨最近得罪什麽人了嗎？

這個想法隨著突如其來的睡意消失在黑夜裏，再醒來，街道上吵吵嚷嚷的，於馨還沒醒，莫心雨下意識的要去關窗。

剛下了床，手機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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