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一期一會/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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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菜子和美美子驚魂未定地走了。

臨走前還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夏油傑和七裏夏樹, 菜菜子拉著美美子的袖子走的。

菜菜子說:“哎呀你放心,夏油大人那麽厲害,肯定不會被欺負的。而且你有點眼力勁好不好, 女神姐姐明顯就跟夏油大人認識嘛。”

美美子撅著嘴:“我當然知道夏油大人厲害,我是擔心女神姐姐,我們要不要回去攔一下架。”

菜菜子鄙視道:“我就說你沒有眼力勁嘛, 你放心,夏油大人才舍不得對女神姐姐下手。你看夏油大人對誰說過對不起啊?”

美美子恍然大悟:“對哦。”

寂靜無人的巷子裏。

手機的震動聲格外明顯。

夏油傑低眼看著自己被七裏夏樹拽著的衣領,提醒道:“先接電話吧。”

七裏夏樹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咬牙道:“想岔開我的話題?”

夏油傑道:“不是, 只是, 應該有人在擔心你。”

七裏夏樹笑了起來:“是, 是有人在擔心我。以前只有你才擔心我, 現在擔心我的人多了,但是擔心我的人裏已經沒有你了, 是嗎。”

他沈默了下來。

而後, 他嘆了口氣,再次看向她時目光沈靜:“夏樹,我不想牽連你。”

他不說這話還好,他這麽一說, 七裏夏樹手指用力將他的衣領攥緊, 眼尾泛紅:“你也知道自己幹了什麽混賬事對吧?理由呢, 殺人的理由呢?”

他任由自己被七裏夏樹攥在手中, 平靜地說:“硝子不是告訴你了嗎。”

她怔了怔,“你知道?”

“嗯。”

她忽然覺得好笑:“你叛逃之後, 我的一舉一動, 你都關註著?”

他沒有否認, “是。”

“只是,不想來見我?”

“不是。”他沈靜的看著她,“叛逃是沒有退路的事,一旦跟我有了牽連,你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快樂的生活。”

“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快樂嗎?”

他認真地看著她,目光沒有改變:“現在你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有很多人關心你,有很多人喜歡你,怎樣都比跟著我叛逃要好,不是嗎。”

“哈,確實。”七裏夏樹笑了起來。

可是越笑越難過,她感覺眼眶泛酸,到最後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低著頭想把眼淚眨掉,然而她自己也知道,關於夏油傑的事,她根本沒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直到有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臉頰,很輕,將她臉頰上的眼淚擦掉。

他的指尖微熱,像拂過的溫柔夏風。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頭頂是夏油傑的聲音,溫和如舊:“別再哭了,很傷眼睛。”

七裏夏樹睜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確認著。

他的手指尖似有若無的氣味沾染在她的嗅覺上,那個味道很熟悉,他曾經半哄半告誡地勸她戒了煙,後來她隨身都帶著一盒檸檬糖。

她擡起眼,聽到自己聲音是不平穩的顫抖:“你抽煙了?”

他的手指一頓,沈默收回。

而後對上她的眼睛,承認:“是。”

她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世界裏一寸又一寸的崩塌。

巍峨堅固的堡壘在歷經風吹日曬之後仍然是那個華美的樣子,實際上,只需要最後一個重量,就會灰飛煙滅。

七裏夏樹最後一點掙紮著確認:“是叛逃之後才開始的?”

“不是。”他如實說:“在咒術高專的時候就開始了。”

“……”

“那你,一定要殺光普通人,建立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

“是。”

“有苦衷嗎?”

他的目光沒有改變,像溫涼的月光,冷靜而溫柔地註視著她:“沒有,是我的真實想法。”

然後她聽到了,那座堡壘分崩離析的聲音。

華美,堅固,一塊又一塊磚瓦堆累而起的堡壘,在日日夜夜的折磨與思念之中,終於壓下了最後一塊重量。

在深淵與沼澤之中難得立起來的堡壘,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聽到自己聲音沙啞到近乎無聲:“你還會殺人,對嗎。”

“……”

許久後,夏油傑嘴唇輕碰:“是。”

七裏夏樹手指動了動,松開了他的衣領。

她後退了半步,跟夏油傑拉開了距離。

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依稀是松井先生的聲音,在叫著她的名字,好像社幸一先生也在,他們的聲音聽起來有一些擔憂。

七裏夏樹的視線卻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朝思暮想,每天都在渴望著能夠見一面的臉。

她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又如洪水決堤般滑落,順著臉頰,滑過下顎,從下巴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上。

然而這次夏油傑沒有再給她擦眼淚。

她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臉,哭得狼狽,眼睛通紅,不漂亮也不美,他的眼神卻沒有改變,一如溫櫻花落海洋涼的月光,他眼底有細微的觸動,她卻已經無力再讀懂。

七裏夏樹看著他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你根本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麽。”

他的手動了動,像是想要擡起來,然而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

安靜片刻,他說:“對不起。”

狹窄的巷子裏,她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只要她伸手,就可以觸摸到他。

他的額頭,眉心,鼻尖,下巴,每一分每一寸在她的日日夜夜裏描繪了無數遍,一遍又一遍的思念啃食著她的理智。

而他就在面前。

但是沒有哪一刻,比現在覺得他更遙遠。

七裏夏樹的目光狠狠釘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將他的模樣烙印在自己的記憶裏,從自己刺著痛恨的語氣中咬牙切齒道:“夏油傑,我不會忘記你的!我絕不會忘記你的!”

他的眼睛裏有她的倒影,她哭得嘴唇顫抖,眼睛通紅,如同在牢籠著掙紮的困獸,憤怒,拼盡全力,痛苦不堪。

他看了一眼她的身後正向她走來的人,最後,緩緩說:“忘了我吧。”

忘、了、我、吧。

曾經有個人,在滂沱大雨中走到她的身邊,將傘沈默地舉過她的頭頂,遮住了那些劈頭蓋臉砸下來的雨點。

他告訴她,我永遠站在夏樹這邊。

而現在他站在她的面前,聲音溫柔,卻沒有一點溫度:“忘了我也是可以的。”

身後有人拉住她的胳膊,有溫柔的手掌覆蓋在她的眼睛上,對方低聲說:“夏樹,回去吧。”

七裏夏樹在那只手掌下閉了閉眼,沒有再反駁。

她順著那只拉著她的手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巷子,沒有再回頭。

松井先生在旁邊說道:“蓮你也真是,活動現場還有二十分鐘了,也不知道那段路會不會堵車,讓我跟社幸一來就好了嘛。”

敦賀蓮放下了覆蓋在她眼睛上的手,回答松井先生:“你不是說,熊孩子只聽家長的話嗎?”

“……”松井先生也不知道自己的玩笑話怎麽被敦賀蓮知道了,幹笑道:“你別這樣說,你這麽年輕,哪有夏樹這麽大的女兒。”

松井先生原本還擔心七裏夏樹會一蹶不振。

在網上搜了很多東西:失戀了怎麽幫助走出來。

網上的答案五花八門,吃東西,講笑話,出去玩,他打算全都試一遍。

但是出乎意料的,七裏夏樹在那天之後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甚至狀態還要好了一些,有時候還會笑著反過來給大家講笑話。

這樣反常反而讓松井先生有些擔憂,他在閑聊的時候跟敦賀蓮提過這事:“你說夏樹會不會自己偷偷憋著,這樣憋久了多傷身啊。”

敦賀蓮沒有回答,而是把一個袋子丟給他。

松井先生一怔:“這是?”

“一點緩解情緒的藥,我有個采訪,明天才能回來,你給她。”

“哦,行,我等會兒給她。”

松井先生打開袋子看了一眼,隨後朝著敦賀蓮已經出去的背影震驚道:“這麽多,這叫一點藥?!”

松井先生很擔心副作用,但又覺得敦賀蓮向來仔細,應該查得很清楚。

給七裏夏樹的時候,松井先生還覺得自己應該囑咐一下,結果七裏夏樹好像早就知道這事似的,很自然地接過去了。

松井先生遲疑開口:“夏樹,你老實說,是不是你主動提出要吃藥的。”

七裏夏樹回答得理所當然:“是啊。”

松井先生一半欣慰,一半痛心疾首:“夏樹最不喜歡吃藥了,每次都要蓮監督才會乖乖吃藥。現在都知道主動吃藥了。”

七裏夏樹笑嘻嘻地說:“這樣不好嗎,我也希望自己早點好起來嘛。”

松井先生一言難盡:“你有這個覺悟就好。”

“我也不想一直給大家添麻煩嘛,當初是松井先生看好我把我帶進演藝界的,社長和敦賀前輩也一直很關照我,我當然不能讓你們失望了。等我多拍點戲,早點成為巨星,給你們一人一棟大別墅,帶高爾夫球場的。”

松井先生哭笑不得:“你有這份心就不錯了,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

“知道啦知道啦,我這不是在吃藥了嘛。”七裏夏樹吃完藥,嘴巴很苦,從抽屜裏拿出零食,挑了塊甜品吃掉。

松井先生看著她抽屜裏都是甜食,又啰嗦道:“也別吃那麽多甜食,糖和奶吃多了都對皮膚不好。”

七裏夏樹的手指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地關掉了抽屜,繼續笑嘻嘻地說:“這不是松井先生說吃甜食心情會變好嘛。”

“話是這麽說,吃多了你不會覺得膩嗎。”

七裏夏樹沈默撕開了甜食的包裝袋,擡起眼時笑得燦爛漂亮:“還行,挺好吃的。”

松井先生無奈認輸:“你啊你。”

他把藥送過來就走了,走的時候順便把休息室的門也關上。

七裏夏樹攥著甜品袋子,機械地一口又一口塞進嘴巴裏,咀嚼,吞掉,然後打開下一包。

藤本導演的電影談得很順利,七裏夏樹在五月進組。

作為她的首次大熒幕作品,導演又是業內有名的導演,她格外重視,在進組前就做了很多準備,光是揣摩人物就請教過事務所裏很多關系要好的前輩。

敦賀蓮給的指導很多,也鼓勵她不用太緊張。

這次進組拍戲,花了四個月的時間,從春天拍到了夏天結束。

最熱的時候在郊區拍攝,酒店並不好,空調壞了幾次,七裏夏樹甚至熱出了痱子。

七裏夏樹是劇組裏年齡最小的,也是資歷最淺的,卻擔下了藤本導演新片的女主角,她在劇組這段時間過得並不怎麽舒服,明裏暗裏受到不少排擠。

劇組裏的人都等著她生氣,等著她發火,那時候就可以站在制高點把她踩進泥裏。

然而等來的只是七裏夏樹永遠溫和禮貌的謙虛。

她很認真地拍完了戲,殺青離組那天,藤本導演語重心長地說:“這段時間我都看在眼裏,你不僅有天賦,性格也很沈得住氣,我很看好你,你是註定要吃這碗飯的演員。”

回到事務所,松井先生聽說了她在劇組裏的遭遇,很氣憤:“夏樹,你以後遇到這種事就該跟我們說,怎麽也是我們LME的藝人,哪能吃這點虧。”

七裏夏樹啃著松井先生給她買的冰淇淋,滿不在乎地說:“還行,習慣了。”

“你……”松井先生想起來七裏夏樹以前是在福利院生活,估計遭遇不會好受,他嘆了口氣:“算了,不算是壞事,得了藤本導演的青睞,你之後的路只會更坦蕩通暢,說不定我們LME又要捧出一個小天後了。”

“嗯。”她吃著冰淇淋,答得很敷衍。

松井先生看她吃得像個小孩子一樣,無奈道:“算了,這次劇組回來你多休息幾天,那些可有可無的活動我都沒給你接,只有一些宣傳活動。”

聞言,七裏夏樹暫時的放下了她的冰淇淋:“我可以,多休息一段時間嗎?”

松井先生意外她居然提要求,她很少主動提,只當她是累了:“行,等你覺得休息夠了跟我說。不過有劇本聯系我我還是發給你,你自己看看,有喜歡的跟我說。”

“嗯。”繼續啃冰淇淋。

松井先生把七裏夏樹送到了事務所宿舍樓下。

七裏夏樹已經搬了家,之前一直不願意搬,但是在見過夏油傑之後的周末,七裏夏樹請了搬家公司搬了過來。

事務所安排的住宿條件很好,比福利院那個狹小的房間舒服多了,有陽臺,有衣帽間,有健身房,門前還有一小片院子,種滿了漂亮的花草,事務所請了園丁定期打理,一年四季都生機勃勃。

她回到家後睡了幾天,除了按時吃飯,她也按時吃藥,不用再靠敦賀蓮監督打卡。

除了吃飯,她幾乎都是在睡覺。

吃了睡,睡了吃,把進組這段時間的勞累都養了回來。

摸著臉上的皮膚又恢覆了狀態,她才滿意地出門。

她打開了幾個月前家入硝子發給她的信息,上面是一串地址。

盤星教。

然而她先在半途下了車,過了馬路,是那家名為一期一會的店。

在不能常見面的那一年裏,她幾乎成了這家店的常客,只要一想他,她就會來這裏喝一杯檸檬茶。

後來他叛逃,她卻一次也不敢再來。

難得的是,過了一年,店員居然還記得她。

店員朝她打招呼:“今天還是喝檸檬茶嗎?”

她搖了搖頭,問道:“我之前在這裏寫的便簽紙還在嗎?”

店員指了旁邊那面墻:“客人們寫的便簽紙都貼在墻上了,你可以找一找。”

整整一面墻,都是客人們寫下的便簽紙,五顏六色,像人們心中各懷心思的秘密。

希望找到好的工作。希望喜歡的人也喜歡我。我喜歡隔壁班的小林同學。能夠加入園藝社真是太好了。

她在眼花繚亂的便簽紙中仔仔細細的一張又一張翻過,終於,在裏面找到了自己一年前寫下的那張便簽紙。

那個時候夏油傑還沒有叛逃,她點了一杯檸檬茶,坐在店裏發著呆想他,連看到屋檐落下的雨都會忍不住傻笑。

她找店員要了一張便簽紙,寫了一句話——

“有一個人,教會我要去熱愛這個世界。”

七裏夏樹盯著那張一年前寫下的便簽紙發呆,許久後,詢問店員:“可以給我一支筆嗎?”

店員遞給她,笑道:“今年又有新的願望想寫了嗎?”

七裏夏樹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沒有去拿新的便簽紙,而是在那張剛剛從墻上找到的便簽紙上繼續寫,寫完後,貼回了眼花繚亂的墻面。

從店裏出來的時候,推開門,她聽到門上懸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希望這個時候能夠下一場雨,可是擡起頭時,沒有哪一天比今天更晴朗,時間就像永不停息的齒輪,推著她只能往前,不能停下,不能回頭。

曾經有一個人,教會我要去熱愛這個世界,後來他放棄了他曾熱愛的世界,也放棄了我。

作者有話說:

因為有人寫長評換加更所以今天先提前更一章,第二章 還是0點更(是的我其實就是還沒寫完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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