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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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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魚貫而入,金銀玉石琳瑯滿目,年紀稍長的嬤嬤為沈青黛梳了百寶花髻,然後一左一右的兩位婢女捧上了大紅色織金的百鳳衫,離朝的皇後喜服袍式寬大,袖口窄小,袖身前長拂地,後長曳地。袍服做有一雲肩,即所謂的“金繡雲肩翠玉纓”,繁麗輝耀,領繡雙龍,肩、腹、腰分繡簪花羽人騎鳳以及桃花鳥蝶紋,懸玉佩和雙同心帕,足下再配一雙紅鳳花靴。

遙望鏡中的自己,沈青黛不禁感嘆:沒想到第一次領教皇後規格,竟然是在異國他鄉的邊境。

一直沒見過彩雲的蹤影,她向身旁的婢女說道:“跟我一起來的只有一個丫鬟,既然要出嫁了,還不能讓我們相見嗎?”

婢女自然做不了這個主,又礙於她即將成為皇後,於是婉轉回道:“奴婢這就去問問皇上。”

稍稍一會兒,婢女便領著彩雲進門了,主仆相見,彩雲低眉順眼地從沈青黛身邊的嬤嬤手上接過胭脂,“小姐習慣了我伺候,還是讓我來吧。”

沈青黛環視一圈,“既然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你們暫且在外邊候著吧。”

等人退空了,她趕忙拉著彩雲坐下,“怎麽樣,他們沒有虧待你吧?”

凝望一身紅嫁衣的自家小姐,彩雲搖了搖頭,“他們一直讓我呆在營帳裏不準走動而已,方才婢女進來說能見小姐了我還不敢相信。”她有些遲疑,“小姐真的決定要嫁給東離的皇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沈青黛無奈道:“拓跋宏說他打贏了烈祁。”

仔細查看周遭,確信四下無人彩雲方才附到她耳邊,“離國皇帝肯定在騙小姐,我聽營帳外經過的士兵們說,兩軍第一次交鋒難分勝負。”

“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小姐不信彩雲也要信陛下。”說完之後彩雲的笑意斂去,面色漸漸變得凝重,“彩雲有一計,可以幫小姐逃出生天。”

大婚不是在離國都城舉行而是在邊境,又逢戰時,自然一切從簡。十二名紅衣侍女簇擁著盛裝打扮的新娘緩步而來,英姿颯爽的拓跋宏容光煥發,回首一見人眼睛就移不開了,一步當先接過了蒙著紅蓋頭的新娘的手。

今日的拓跋宏一身絡縫紅袍,束犀玉帶,多年習武的緣故佩劍不離身,身軀凜凜,挺拔如松,整個人豐姿奇秀又貴氣天成,遙遙望去,宛如璧人一雙。一旁的拓跋辛瞧了他歡喜的模樣,搖頭晃腦地嘆了一口氣。

“聽說這位北齊的公主十分貌美。”

“可不是,不然能讓皇上如此歡喜,見過一面就要娶回來?”

“皇上抱得美人歸自然值得慶賀,可恨的是北齊皇帝,送來公主和親又趁我軍不備前來攻打,真是小人行徑。”

“我聽說那烈祁原也不願送這位舞陽公主來離國和親,是他的祖父魏王先斬後奏把事辦了。”

“那他還當勞什子皇帝,讓給魏王當算了。”

“說的是,北齊皇帝哪裏比得上我們皇上,相貌出眾又勇猛無雙,北齊公主做夢都要笑醒了。”

聽著四周將領竊竊私語,再看喜不自勝的自家兄長,拓跋辛不禁腹誹:沈青黛的容貌當真聞名遐邇?之前勸他把人除掉的古質將軍此時哀嘆不已:“紅顏禍水,皇上這是中了北齊的計。”

拓跋辛不以為意,“所謂紅顏禍水不過是推托之詞,能被美人魅惑亡國的各個是庸才昏君,大哥雄才大略,老將軍多慮了。”

古質將軍轉眼再看不過一日就態度大變的拓跋辛,默默捶胸頓足道:這個妖女果真厲害!

新娘袍服寬大曳地,由兩個侍女在後方拉著袍角,拜過天地後,新娘轉身之間忽然踩中了袍下的裙裾。所幸拓跋宏身手利落,一個摟腰就把人穩住了,然而大紅綢緞的蓋頭倏然就往下滑,嚇得新娘手忙腳亂,拓跋宏燙熱的掌心穩穩壓住她的手,幫她重新蓋好,然後柔聲說道:“為夫在此,皇後不必慌張。”

新娘不應聲只把手往回抽,他也不惱,一個伸手就把人淩空抱起。

皇後的金冠極繁覆,六龍三鳳,金絲堆累的鏤空金龍在頂兩端,正面三只展翅飛翔的艷麗翠鳳,皆是口銜長串珠滴。珠翠穰花鬢,纓絡垂旒,大小珠花中間鑲嵌珍珠寶石,冠後還有左右各三扇博鬢,栩栩如生有如五彩繽紛的鳳尾。金龍、翠鳳、珠光寶氣交相輝映,金龍騰飛翠雲之上,翠鳳飛翔於珠寶花葉之中,雍容華貴,光彩照人,無愧於皇後的母儀天下雍容氣度。這是拓跋宏特地差能工巧匠打造,比北齊的三龍二鳳冠還要奇巧精美。

當然奢華之餘,分量也是不輕,所以頭重腳輕的新娘一下子就攬住了他的脖頸,拓跋宏春風滿面,“我們離國人作風豪邁,還請皇後多擔待。”

主帳裏燭火通明,簾繡鳳鸞,龍鳳呈祥。把人放下之後他就要去挑蓋頭,不想新娘雙手一擡按住了,他只道是羞怯,俗話說“酒壯人膽”,於是他端來了芳氣籠人的酒,“行完合巹禮,你我就是夫妻了。”

喝完交杯酒,拓跋宏伸手依然受阻,良辰美景他不想唐突佳人,但也不能一直任著她鬧脾氣,豈料新娘驚慌失措,他再靠近就整個人縮進了帷帳裏。

“皇後無需害怕,孤一定會好好待你,比烈祁待你還好。”

新娘只是不住搖頭,好說歹說的拓跋宏失了耐心,索性劈手把蓋頭扯了下來,這一扯,他頓時臉色大變,怒斥道:“你是什麽人!”

瑟縮的女子面色煞白,被拆穿反而鎮定了下來,“我是舞陽公主的婢女彩雲。”

拓跋宏拔出劍對準她,“沈青黛在哪裏?”

“小姐與彩雲交換之後就出了營帳,彩雲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

“好大的膽子。”拓跋宏寒聲道:“你就不怕我一劍殺了你?”

鬢邊全是汗,彩雲輕笑一聲,“皇上說傾慕我家小姐要與我家小姐結為夫妻,自然不能殺我,我是小姐最喜歡也是唯一帶來東離的婢女,您必然要愛屋及烏。若皇上心口不一,說話做不得數,彩雲死在這裏也是命數,怨不得誰。”

“好一張利嘴。”拓跋宏怒極反笑,“果然主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皇上謬讚了,彩雲哪裏及得上小姐萬一。”

知她故意拖延,拓跋宏哪裏還有心思跟她耍嘴皮子,“來人吶,替孤備馬!”

這時有將士慌忙來報:“啟稟皇上,關押北齊人犯的營帳內發現一名被打暈的婢女,人犯換了離國的婢女服逃跑了。”

“沈青黛,我到底還是低估你了。”扯下礙事的外袍,拓跋宏大步往外走,兩軍隔江對峙,沈青黛勢必往北齊駐地逃去,但兩岸都有人把守,哪一方都不可能輕易放人渡河,逃到了江邊也是於事無補。

調兵遣將的動靜把原本在喝喜酒的將領們都驚動了,拓跋辛追到拓跋宏馬下,拉住他的韁繩,“大哥,我跟你一起去追沈青黛!”

拓跋辛心急也懶得與他計較,“那就上馬,孤不等人。”

同樣追出來的古質將軍心道這是大好時機,正好可以趁亂除掉北齊公主這個大禍患,於是他也翻身上馬,不料拓跋宏一鞭子打過來,抽得他整個人跌了下去。

“古質,不要以為孤不知道是你慫恿辛兒去殺沈青黛,孤是念你追隨孤多年沒有異心,否則早讓你腦袋搬家了。”拓跋宏陰鷙的目光嚇得古質將軍一陣哆嗦,“你自去受五十軍棍,如有再犯,孤決不輕饒!”

皇上英明神武,北齊公主如何能夠興風作浪,禍國殃民?古質將軍心中百味雜陳,“臣遵旨。”

拓跋宏一馬當先馳騁而去,“瞪大你們的眼睛,不要放過一點蛛絲馬跡,一路上但凡見到活物都給孤抓起來,還有謹記不得誤傷分毫!”

從駐地到河岸足有十裏地,單憑一雙腿又是平日養尊處優的公主,沈青黛現在肯定還在路上,這裏四周荒無人煙,壓根尋不到能收留的人家,所以只要他們一路上仔細搜尋一定能抓到人。

不要想從我的手心逃脫跑回烈祁的身邊,我絕不允許!

瞥見路邊樹下一個黑影,拓跋宏當即勒馬,然而走近了通明的火把下不過是一塊破損的石碑。

明知自己草木皆兵也不能放過一絲的可能。

“大哥,既然沈青黛那麽聰明,你這樣一通瞎找肯定找不到。”

拓跋宏瞥了說風涼話的拓跋辛一眼,“你有什麽好辦法?”

拓跋辛聞言撓了撓頭,“我也沒辦法。”

“既然想不到辦法就好好找,不然回去孤連你一塊兒治罪,關你十天半個月不讓你出門。”

“大哥你這是遷怒。”拓跋辛哀嚎出聲,發現拓跋宏面色不善便趕忙閉了嘴,“遵旨,我一定好好找。”

一路到了一片茂密的草叢,前方有看顧河岸的駐軍把守,現在駐軍還沒發現任何異動來報,所以沈青黛或許就藏身於此,拓跋宏下令道:“所有人下馬搜尋,一處都不要放過,有消息立刻稟報。”

“遵旨!”將士們立刻四散開來。

拓跋宏用劍不斷撥開草叢,就在他走過幾塊亂世時,晚風吹拂而過,竟有一絲絲熟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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