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萬萬不可，沈青黛詭計多端，留她一命貽害無窮。”高俊傑冷汗連連，烈祎殺死白松已經落了下風，昏招疊出恐怕連軍心都會動搖，本來他們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就沒有多大底氣。

烈祎不以為意，“她一個小女子能翻天不成？我們今天主要是對付向父皇屢進讒言的萬沛菡。”

他朗聲回應沈青黛，“你的要求我不能答應，萬沛菡心腸毒辣，狐媚惑主，父皇此時震怒，來日一定能明白兒臣的忠心日月可鑒。”

“你這個孽子！”奉帝氣得發抖，烈祎老神在在地大手一揮，“諸位將士聽令！抓住奸妃萬沛菡，格殺勿論！”

烈祎身後是數千訓練有素的羽林軍，奉帝只有數十名貼身護衛，力量懸殊，幾乎是以一敵百。

殺聲四起，刀光劍影，連一國之主也不免心驚膽戰。

眼看著節節敗退，沈青黛搶過嚇破了膽的護衛的刀，擋在奉帝和萬貴妃面前，大喊道：“保護陛下和娘娘！”

以命相搏到底還是以卵擊石，生死危急關頭忽然聽見一陣驚天動地的呼喊，眾人望去，來勢洶洶的另一支軍隊迅速包圍住了烈祎率領的幾千羽林軍，奔騰而至的黑色駿馬上赫然是烈祁！

他下馬拱手道：“兒臣救駕來遲，還請父皇恕罪。”

只有殘兵剩將生死一線間的奉帝哪裏會見怪，欣喜道：“趕緊把這個犯上作亂的孽障抓起來。”

烈祁帶來的是數萬城外駐軍，人數眾多，實戰經驗豐富，烈祎眼看大勢已去，恨得咬牙切齒。

他孤身一人提起尚方寶劍就朝奉帝和萬貴妃直撲而去，發狂的烈祎不僅讓萬貴妃花容失色，剛剛發號施令的奉帝同樣惴惴不安，鋒利的劍鋒劈來，首當其沖的就算擋在前面的沈青黛。

唰唰兩聲，雙箭齊發，全部直穿胸膛。

驚恐瞪大雙眼的烈祎直挺挺摔落在地。

火光沖天，手心全是汗的沈青黛遙遙望去，一片沈黑的鎧甲之中，烈祁的一雙黑眸亮若星辰。

主犯已死，軍心潰散的羽林軍迅速被各個擊破，高俊傑嚎啕大哭跪地求饒，“皇上饒命，一切都是廢太子所為，臣是被逼的……”

木然的皇後突然發了瘋抽出護衛的刀，奔上前狠狠捅進了他一刀，嗓音嘶啞又尖利，怒吼道：“別想把罪責都推到太子身上，明明是你慫恿我兒，事情才會發展到如此境地，都是你的錯。”

失了常性的皇後還想繼續砍殺，一擁而上的將士打落她手中的刀，把她整個人按壓到了地上。

鳳釵珠花落了一地，狼狽不堪的皇後還在掙紮喊冤：“皇上，太子是無辜的，都是萬沛菡和沈青黛兩個妖女陷害……”

奉帝雖不喜皇後，今日謀反的到底是他的正妻和嫡子，一個從十四五歲就伴他左右，一個讓他第一次嘗到做父親的喜悅，哪怕利弊權衡之下疏遠了還是有幾分感情，如何不後怕和心寒。

“皇後，今天不顧安危保護朕的是你口中的妖女，擁兵犯上的卻是你口口聲聲無辜的廢太子。”

奉帝走近，冷冷瞥了一眼烈祎的屍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廢太子品行不端，屢教不改，今日謀逆作亂，罪不可赦，故除去宗籍。高氏廢去皇後之位，押入冷宮圈禁，不得踏出半步。”

他再看奄奄一息的高俊傑，“朕顧念高太尉讓你掌管羽林軍，誰知你竟然慫恿廢太子謀反，傳朕的旨意，查抄太尉府，太宗皇帝賜予的尚方寶劍一並收回。”

“臣、臣冤……”氣急攻心的高俊傑想去抓奉帝的腳告饒，反被奉帝踢開，口吐鮮血倒地。

處理完罪魁禍首，今天最大的功臣已經來到了跟前，單膝跪地，垂首道：“兒臣請父皇恕罪。”

“你救駕有功，何罪之有？”奉帝伸手想扶他，烈祁卻堅決不肯起來，“兒臣違規調動了城外駐軍，理應受罰。”

奉帝的手一頓，這時慕容正則同樣跪下了，“末將發現高俊傑管轄的羽林軍有異動，但一怕是末將大驚小怪引起不必要的騷動，二怕打草驚蛇，所以令人把兵符交予正在城外辦事的七皇子，約定一旦出事就立刻在南玄門點火，領兵進宮救駕。”

烈祁與慕容府甚少來往，連沈青黛都是與五子烈禛更為親厚，奉帝心中的疑慮因為他們主動坦白消退了不少，他一手扶住一個，“事出有因，你們都起來說話吧。”

兩人巋然不動，他繼續說道：“俗話說‘賞罰分明’，如果朕今天責罰了破格救駕的你們，那麽來日再有危險，誰肯為朕挺身而出？”

烈祁若有異心，完全可以趁亂一舉消滅烈祎再逼宮，如果慕容正則也是他的人就更加容易了。

奉帝心裏了然，手上力道加重，兩人這才順勢起身。

轉眼再看人群中的沈青黛，奉帝大加讚賞，“舞陽公主巾幗不讓須眉，保護朕和萬貴妃大大有功，今日你們三人朕都要論功行賞。”

一場元宵之夜的叛亂，終於得以落下帷幕。

“沈姑娘，果然一切盡在你的掌握之中。”遠離喧囂的人群，謝子衿不再坐立不安，有種超脫般的釋然，“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星空如水洗過一般澄凈，似乎容不下一丁點的汙穢和算計。

“你從邊疆回來之後的筵席上。”

謝子衿有些驚訝，“這麽早？我哪裏露出了破綻嗎？”

“你幫我做事，我幫你更名換姓，除去樂籍，再給你一筆豐厚的報酬讓你可以衣食無憂度過一生。”沈青黛面容沈靜，“對於一個樂籍女子而言，這種交易相當於天下掉下了一個大餡餅，但是在筵席上我看的出來陛下非常喜歡你，你完全不需要我的幫忙就能夠飛上枝頭變鳳凰。”

“那不能說明什麽。”她反問道：“或許比起年近中年的皇上，我更喜歡年輕英俊的慕容將軍。”

“這也是一種可能。”沈青黛回望她，嘴角掠過一絲冷意，“我見你犯喘嗽時經常服用一種帶有香氣的藥丸，我問過大夫，他說那是專治熱毒的偏方，配方頗為精巧，卻是極毒之物，長期服用能讓人體有異香。這種藥丸要采遍四季的白花之蕊和四時的雨、露、霜、雪，絕非一個出身低賤的歌妓能做到的。”

謝子衿雙手捏緊，臉上漸漸沒了輕松的神色，她繼續道：“若是斷藥，則會有鉆心剜骨之痛。”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深深望進了對方的眼底，謝子衿扭頭想走，沈青黛揪住了她不放，“如果不是你尚有一絲遲疑，我早就殺了你了。”

“早聽說姑娘心狠手辣，饒過我總不會因為我肚子裏有慕容正則的骨肉吧？”

她松開手，柔如無骨的謝子衿笑得花枝亂顫，“那你打算怎麽處置我？等我生下孩子再殺我？”

沈青黛目光寒冷，“怎麽處置你不會由我來決定，但你能不能繼續拿到藥丸就由我來決定了。”

謝子衿難掩怯色，卻仍然梗著脖子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告訴我，你和烈祎的牽線人是誰？”沈青黛步步逼近，“或者說一直以來操縱你的人是誰？”

謝子衿咬住下唇，她似乎不準備從對方嘴裏得到答案，自顧自往下說：“你被沒入樂籍之前是青州知府的女兒，據我所知如今的太史公在地方任職時就在青州待過幾年，兩人交情不淺。”

看她如遭雷擊，沈青黛知道自己猜對了，“把你從青州調到京城，給你藥丸的都是沈紅菱吧。”

那次天牢的火災實在太過蹊蹺，她一直不敢相信勁敵沈紅菱就那麽悄無聲息地死去了。處處留心，終於從蛛絲馬跡發現了端倪，原來不止前世她是沈紅菱的棋子，謝子衿同樣被操控著。

難怪沈紅菱不受烈祎寵愛，依然能夠在後宮裏風生水起。

“既然她沒死，現在在哪裏？”

謝子衿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青黛掐住她的雙肩，逼她與她對視，“如果這次我們沒有察覺，死的不僅是我和萬貴妃，還有大表哥，甚至整個慕容府，要是你對大表哥真的有一點點依戀和不舍，請你告訴我，因為沈紅菱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是沒想過反抗，但是斷藥的噬骨之痛已經足夠讓她畏懼，謝子衿把唇咬出深痕也不肯啟口。

“謝姑娘，哪怕大表哥願意接受你，你和你們的孩子也要一生都在戰戰兢兢中度過嗎？”

愛是軟肋也是鎧甲。

猶疑的謝子衿直把掌心掐出了血，終於從恐懼中掙紮了出來，她的確不願意孩子跟她一樣擔驚受怕，也不願意慕容正則因為不知道何時會降臨的惡毒詭計再次陷入困境，甚至身首異處。

她哆哆嗦嗦道：“她、她現在……在宮裏……”

沈青黛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謝子衿強壓住心頭的驚懼，“她就在皇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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