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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遭逢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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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生出縷縷白煙,烈祁一手撐著額際,一手放在椅背,樣子十分慵懶,墨色的發帶著濕氣,明顯剛剛沐浴過,若不是美若冠玉的臉龐隱隱帶著青色,看起來倒像是在假寐。

“七哥。”烈禮一馬當先闖進門,“聽說你被父皇責罰……”

“無事。”烈祁淡淡擺了擺手,“鄭大人請坐吧。”

緊隨其後的鄭鈞與焦灼的烈禮一塊兒落座,烈禮忍不住又開口:“是不是因為五哥的緣故,像那一回你們領兵出征,仗都是你打的,結果功勞全是五哥的,連底下的將士們都看不過去了,父皇未免……”

“八弟。”烈祁喚了一聲阻止他繼續抱怨,“鄭大人見笑了。”

鄭鈞拱手道:“殿下於下官有救命之恩,下官早已立誓為殿下分憂解愁,與殿下榮辱與共,我與八殿下一樣關心殿下。”

“你們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們如今螳臂當車,憤慨也是無用,不如多做些實事。”

烈祁曲起拳頭咳嗽,拿起旁邊的湯藥飲了一口才繼續道:“外面的人不知道你我來往,你暫且投靠五哥去吧。”

鄭鈞惶惶然,“殿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聽了這話,鄭鈞有如吃了定心丸,只是心中尚有疑問,“下官從來不介入皇子之間的爭鬥,貿貿然投靠五皇子,五皇子未必會信任下官。”

“這你放心,沈姑娘已經有了安排。”

“沈姑娘?”見他們二人異口同聲,烈祁終於綻露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沈青黛沈姑娘。”

“最近名聲大噪的那位相府千金?不對,應該叫舞陽公主了。”鄭鈞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陛下收她為義女,如今算得上是兩位殿下的妹妹了。”

烈禮忿忿不平,痛心疾首地譴責道:“七哥你什麽時候跟她走得這麽近了,連我都不知道?”說完他撓了撓頭,“我怎麽聽宮裏的人說她跟五哥比較要好?”

烈祁瞳孔幽暗,“你只需要知道她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就足夠了。”

“但是……”烈禮遲疑道:“以我們現在的勢力,沒辦法正面與五哥抗衡。”

“我們實力是不夠,但是太子殿下呢?”燈火下烈祁笑得漫不經心,“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

外面雪漸漸又大了,鄭鈞離開之後,兩人沿著長廊慢慢走,烈禮幾次欲言又止,烈祁見他憋得難受,於是大發慈悲,“有什麽話想說就說吧。”

烈禮瞟了他一眼,“這是你讓我說的,萬貴妃幾次向你示好想拉攏你,你不都不理不睬的嗎?”

“萬貴妃是萬貴妃,她是她。”

烈禮想爭辯,聽見烈祁又開始咳嗽,暫且收回了滿腔的怨懟,“你當了快一天‘雪人’,趕緊回屋歇息吧,不必送我了,我又不是客人。”

一個裹著黑色鬥篷的人影匆匆而來,險些和他們迎面撞上,烈禮剛想呵斥何人敢在王爺府橫沖直撞,來人就一把掀開了覆了一層雪的風帽,窺見面容的他不由得驚叫了一聲:“葉才人?”

說曹操曹操就到。

葉染衣點頭示意後望向烈祁,“貴妃娘娘讓我給殿下送一封信。”

萬貴妃幾乎每個月都會派人送來密信,烈祁從未接過,萬貴妃出身寒微如今在後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手段自然厲害。

烈祁一個無依無靠的皇子如果能有人在皇帝耳邊吹吹枕邊風,處境也不會像現在如履薄冰,但是外公告誡過他,萬萬不可和此人有所牽扯。

“葉才人還是回去吧。”

葉染衣似乎習慣了每一次的無功而返,今天雪下得這麽大,萬貴妃特地讓她送信,恐怕也是借機敲打她不要有所妄想。

她戴上風帽轉身告辭。

寒風呼嘯,刮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叫,她回過頭,看見烈祁迎著風雪向她走來,“葉才人稍等,信我收下了。

三年零五個月,這是她第一次把信送出去。

沈青黛從宮裏回到相府陣仗可比當時入宮時大多了,可惜楊氏氣病了,沈紅菱感染風寒不適,逗一個連表情都不懂得收斂的沈綠竹簡直浪費時間,幸運的是結下的善緣早早就到來了。

林姨娘領著沈紫檀來道謝,說吃了她送的藥病全好了,林姨娘恬淡的性子,如此千恩萬謝可是難得。

“這是從遠山寺開過光的佛珠,聽說保平安很靈驗,所以特地求來了一串。”

沈青黛從她手中接過,“遠山寺香火鼎盛,一般人求不到,姨娘有心了,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林姨娘笑著撫了撫一旁乖巧坐著的沈紫檀的頭頂,“檀兒的病多虧了你送來的藥,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檀兒是我妹妹,我當姐姐的應該做的,姨娘不必放在心上。”把佛珠套到手腕上,大小適中,沈青黛越看越喜歡,“我想給我外祖母也求一串,不知……”

林姨娘聞言很是欣喜,“過幾天我打算和堂嫂一塊去上香,如果你得閑,我們可以結伴同行。”

“那再好不過了。”

林姨娘的堂嫂正是鄭鈞的夫人——鄭夫人。

這一日風和麗日,正適合出門,沈青黛和林姨娘與鄭夫人在約定的地點碰了面,三人乘著轎子往遠山寺而去。

沈青黛的轎子在最前面,閉目養神的她冷不防被一陣顛簸驚醒,傾倒的轎子重重砸落在地。

向前撲倒的她按在轎門上掀開布簾,剛想問問怎麽一回事,一把明晃晃的刀橫了過來架在她的脖子上。

“識相點,趕緊出來!”

沈青黛凝神望去,轎夫和丫鬟們都被蒙面的兇徒捉住了,她邁出一小步,整個人就揪了過去。

“不要吵吵嚷嚷,刀子可沒長眼睛。”

抓著沈青黛的人應該是首領,不一會兒,林姨娘和鄭夫人也被扯了出來,兩人花容失色,瑟瑟發抖,山賊頭子見人齊活了,高聲叫嚷道:“把身上的荷包首飾都摘下來扔到布袋裏,動作利索點,不然我馬上讓你們到陰曹地府去見閻羅王!”

山賊足有幾人,他們不是女流之輩就是手無寸鐵的奴仆,哪裏敢不從,一刀下來命就沒了。

沈青黛最先動手,她把手腕上的金鐲子摘下去,扔進山賊拿過來的黑布袋裏,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沒一會兒功夫,一夥人身上值錢的都被搜刮幹凈了。

賊頭子掂量了財物,一雙眼轉來轉去,顯然還沒滿意,伸手指道:“除了我手上這個,把這個還有那個一起帶走!”

林姨娘和鄭夫人嚇得腿都軟了,還是沈青黛開口討饒:“我們能給的都給了,放了我們吧。”

山賊頭子哈哈大笑,“看你們穿金戴銀肯定是有錢人,狠敲一筆贖金我們這輩子都不用幹了。”

沈青黛想再開口,他把刀壓近了,“想活命就閉嘴!”然後指揮其他人,“把三個綁一起帶走。”

三個人五花大綁被扔進了馬車裏。

鄭夫人膽子小,這時候已經嚇得落了一臉淚,文弱的林姨娘情況稍好一些,不過臉色很難看。

沈青黛掙了掙麻繩,發現紮得非常緊,基本沒有逃脫的可能,她嘆了一口氣,“不要擔心,下人們肯定會報官救我們的。”

林姨娘閉上了眼,聲音幾不可聞,“我看見他們把丫鬟和轎夫綁成一串捆樹上了。”

三人相對無言。一群窮兇極惡的山賊,誰知道會幹出什麽來。

前往遠山寺路途崎嶇,但一貫安穩太平,怎麽會突然冒出這些人?

昏昏沈沈不知道顛簸了多久,三個人又冷又餓,馬車裏黑漆漆一片,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鄭夫人早沒哭的氣力了,整個人癱軟成一片,見沈青黛不住掙動,她擰著眉頭問了一句,“沈姑娘你在做什麽?”

一顆心吊在嗓子眼,鄭夫人壓根沒想到沈姑娘已經是舞陽公主了。

“過一段路我就咬下袖子上的一小塊布,如果有人找我們,或許能派得上用場。”

林姨娘聽了這話,終於不再像一塊石頭悄無聲息杵在那裏,她慢慢坐直了身體,感嘆道:“你小小年紀就能如此處變不驚,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反倒是我們讓你見笑了。”

“這群山賊要錢財所以會留著我們,哪怕拿到了贖金,他們都蒙面,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殺了我們反倒會引得官府追捕,肯定劃不來。”

沈青黛見她們兩人漸漸平覆了,這才繼續道:“但是不知道他們要關我們多久,記得不要喊叫,也不要哭了,保存體力,這樣如果找著了機會才有力氣跑。”

鄭夫人和林姨娘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朝沈青黛點了點頭。

心頭盤踞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一點,鄭夫人忍不住道:“沈姑娘果然名不虛傳,讓人好生驚嘆。”

沈青黛哪裏敢當,“其實我心裏同樣怕得很,但娘親跟我說過,沒做傷天害理的事,到了絕境老天總會眷顧你一點,給你留一線生機,再說,怕也沒有用。”

“沈姑娘的母親是慕容府的小姐吧?”鄭夫人恍然陷入回憶,“說起來你和她長得很是相像。”

“夫人認識我娘親?”

鄭夫人搖了搖頭,到了嘴邊的話最後只化為一句:“一面之緣罷了。”

不鹹不淡的閑聊突然被驚惶的馬嘯聲打斷,三個人面面相覷,趕忙縮到一起,緊接著慘叫聲打鬥聲雜亂無章地響了起來。

她們大氣都不敢喘,直到有人掀開布簾,露出一張英武的面龐,沈青黛驚叫:“五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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