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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打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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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帝領著萬貴妃姍姍來遲,萬貴妃萬氏出身平民之家,後在永嘉長公主處學舞,她是絕頂的美人胚子又天賦異稟,皇帝有回微服到公主府游樂,一眼就相中了,折服於她獨創的霓裳羽衣舞,其手如拈花顫動,身形似繚繞雲霧之中飄拂輕盈,婀娜曼妙,仿佛要乘風而去的仙人。

相傳神仙以雲為裳,由此得名。

京城美人如雲,萬貴妃能冠絕六宮,手段也是頂尖的,她初入宮時一連拒絕數次召幸,欲擒故縱,撩撥得皇帝心癢難耐,征服欲大漲,破格封了她萬貴妃,自此以後夜夜獨寵。

她不一味逢迎,時而若即若離,時而嗔怪冷落,抓準皇帝的心又把持有度,不至於將人惹惱。

奉帝專門為她建了一座極盡奢華,諸宮之最的霓裳宮,檐琉璃瓦卷,鑲綠剪邊,殿內橫木鍍金繪以彩飾,嵌入夜明珠,內陳翠玉屏風,階梯皆以白玉鋪就,是宮廷裏臨水賞月的最佳處,恰似傳說中廣寒仙境。

奉帝為此戲稱萬貴妃是嫦娥,送了她一副白玉鏤雕雙兔佩,玉質整器呈方形,鏤空透雕而成,雕柞樹、靈芝祥雲為背景,雲上托起一輪圓月,樹下一雌一雄兩只白兔蹲坐相望,意境幽遠。

沈青黛記得萬貴妃專寵至奉帝駕崩,奉帝死在梵山行宮後她就不見了蹤影,民間謠傳萬貴妃像嫦娥奔了月。她自然不信這番詭秘的說辭,不過宮中能過得如此逍遙自在的後妃僅此一人。

所謂的奸妃,紅顏禍水,到底其中有幾分牽強附會,三人成虎又有多可怕,沈青黛最是了解。

人活一世就圖灑脫痛快,身後的罵名再多,如何能再傷你分毫?

大齊尚武之風興盛,赫赫有名的騎兵營是一支訓練有素又智勇兼備的旋風部隊,在與南梁的戰事中立下汗馬功勞,所以無論朝堂民間騎射之術都甚是風靡,哪怕是深閨女兒家也略懂幾分馬上功夫,皇後蕭氏就是在狩獵日馴服了一匹西域寶馬獲得了皇帝的青眼。

前年奉帝追逐一匹野鹿意外墜馬就不再親自下場,所以今年同樣只是走形式主持了開場典禮,承諾狩得最多獵物的重重有賞,萬貴妃是首次參與狩獵躍躍欲試,特意換了一身輕便的胡服。

胡服騎射,女子一般是衣長齊膝,褲子緊窄,腰束一條郭洛帶,腳蹬革靴,萬貴妃這一身則是翻領窄袖錦繡袍,條紋小口褲和透空軟錦鞋,經過了改良,英姿颯爽又不失妖嬈嫵媚。

沈青黛翻身上馬就見柔嘉公主領著沈紅菱和沈綠竹一左一右兩位護法氣勢洶洶而來,烈蕓騎著棗紅的汗血寶馬,瞟了一眼沈青黛的馬,滿是睥睨嘲弄的意味,“沈青黛,來跟我比一場。”

“公主的命令自然要聽從,只是不知輸贏如何定?”

“你這話好笑,今天圍場狩獵,輸贏還能怎麽定?”

“公主沒明白我的意思。”沈青黛斜斜嘴角,似笑非笑,“只是這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

烈蕓伸手撫了撫亮澤飄逸的鬃毛,汗血寶馬奔跑出汗後顏色會愈加鮮艷,給人“鮮紅似血”的錯覺,因此得名。汗血寶馬體型優美、輕快靈活且耐力持久,最適合長距離的騎乘,一看這馬首高昂的姿態就知不是雜品。她像聽了笑話般嗤鄙道:“那你認為該怎樣?倒是說說看。”

“狩獵是為鍛煉體魄,聯系感情,我看還是不要下賭註為好,免得傷了和氣。”沈紅菱先開了口,溫言軟語地勸解。

她最了解烈蕓的性情,怎會不知聽了這話烈蕓不但不會和解,反而會更加咄咄逼人。

沈青黛知她表面和稀泥扮好人,實則挑撥離間,煽風點火,果然烈蕓張嘴便反駁道:“我知道菱姐姐你生性淡泊,不愛與人相爭,但這次是我和沈青黛比試,沒有了賭註哪裏還有什麽意思呢。”

“這樣吧,沈青黛你輸了就挨我一巴掌,反過來我輸了也是一樣。”

果然是刁蠻的小公主,如此隨心所欲,或者說她就是瞅準了想扇沈青黛洩憤,連不知輕重的沈綠竹都覺得此事荒唐,直楞楞地瞧著烈蕓,沈青黛可不上她的當,“且不說能不能贏,公主殿下是金枝玉葉,一般人多看您一眼都是逾越不懂規矩,青黛哪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烈蕓揚了揚馬鞭,眉梢斜飛,顯然不把沈青黛放在眼裏,“你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贏定了?”

“既然要比試就要公平,不然損害公主名譽,讓別人誤以為您仗勢欺人,那反成了青黛的錯。”

“這麽說你是為我著想?”斜沈青黛一眼,烈蕓輕飄飄的笑了聲,也不掩飾給她挖陷阱的意圖,“這就是賭註,不管你接不接受,你接受得比,不接受也得比,正如你所說,我是公主!”

柔嘉公主執拗起來連皇帝陛下都無可奈何,沈青黛如何抗衡,除了應承別無他法,“既然如此,青黛有一個請求,還望公主殿下答應。”

烈蕓不耐道:“說!”

沈青黛狹長的眼簾上挑,隱隱散發著銳利,神色卻是淡然,聲音略略提高,似是詢問,又像請求,言辭懇切帶了惶惑,“如果贏了,這一巴掌打不打,該怎麽打,由勝出的一方來決定。”

“好,你贏了自然可以。”烈蕓雙腿夾住馬腹,立刻調轉方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沈青黛!”

沈紅菱和沈綠竹緊隨著策馬,沈紅菱離開時欲言又止,最後關懷的囑咐了一聲:“妹妹小心。”

她喜歡演戲,沈青黛就陪著她演,看今天誰笑到最後,“謝謝菱姐姐。”

“出來吧。”知道一直有人窺探著這場對峙,沈青黛等烈蕓等人離去便朗聲叫道,馬蹄聲踢踢踏踏響起,她轉過頭,見到的卻不是她推測的愛看熱鬧的慕容靈均,而是大表哥慕容正則。

他一襲白色綴鱗甲,雄姿英發,見了沈青黛眼中浮光隱現,問道:“你打算怎麽應對這場比試,她們可是有三個人。”

言下之意,沈紅菱和沈綠竹的獵物也會歸公主所有,她是一比三,這沈青黛早料到了。

她凝神靜氣,似乎絲毫不煩惱,“大表哥不是知道,我的箭術精準。”

寥寥一笑,慕容正則斷不明是輕諷還是淡愁,“箭術再精準,遇上靈活的獵物,你的馬不一定能追得上。”

沈青黛身上的玉環隨著馬兒顛簸簌簌作響,估摸是被眼前這千裏絕群的烏雲踏雪驚著了,她忙拉住韁繩,伸手耐心安撫了才回答:“是啊,公主殿下可不就是知道這點才要跟我下賭註。”

慕容正則細細打量面前的人,眸中微漾,“那你就乖乖等著被她扇一巴掌?”

“不然呢?”沈青黛反問。

籲了一聲,慕容正則制止烏雲踏雪的啼叫和挑釁,“這話你誆騙誆靈均還馬馬虎虎,我可不信,你不是坐以待斃的脾氣,我看你就是落了下風,也會拼盡全力將對方一塊兒拉下馬。”

沈青黛覺得好笑,“記事以來大表哥才第二次見我,怎麽說得很了解青黛的性情,好像打小看著我長大,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奈何人人都要來欺負。”

慕容正則灼灼望著她,滿是驕傲的神情,“你若是任人欺淩的角色,怎麽會是慕容家的女兒?”

沈青黛聽了這話心微微一跳,頗受震動,拘束消退了大半,“大表哥說的是,我是慕容府的女兒,就是贏不過也要耍橫,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慕容正則搖頭笑嘆道:“我可沒這麽說。”

不遠處塵土飛揚,猶如萬馬奔騰而過,沈青黛凝望人群,目光凜然,似乎將他們當成了狩獵的對象,正等著放出第一支箭,“大表哥覺得諸位皇子之中,誰騎射之術最厲害,狩獵最多?”

斜陽映照,沈青黛拘束的窘況已消失無蹤,容色如新月生暈,自有一股輕靈之氣,美目流盼、桃腮帶笑,更是光艷逼人。傾城之色,賞心悅目,若是用了心計,等閑便可覆國。慕容正則覷她神色,拿捏不準她究竟想怎麽做,“自然是五皇子和七皇子其中之一,其他人遠及不上。”

他須臾又問道:“你想打什麽鬼主意?”

不直接回答,沈青黛反過來調侃,歪頭盯著他,“既然大表哥方才問我是不是在看五皇子,那你現在猜猜,我在打哪個皇子的主意?”

還真是錙銖必較,得理不饒人,慕容正則愈發來了興致,“我也曾奪冠,為何不打我的主意?”

沈青黛眨了眨眼,“大表哥是青黛的兄長,慕容府未來的頂梁柱,怎麽能讓你在禦前丟面子?”

那是要讓五皇子或七皇子顏面無光了?慕容正則越好奇這丫頭打算如何贏得今日的狩獵了。

沈青黛神色飛揚地晃悠手中的鞭子,握住韁繩向右側拉,策馬奔騰而去,“再會了,大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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