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你也就跟我窩裏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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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 車子到達A大花苑北區。

蘇允白將車熄火,看了霍啟年一眼。

霍啟年幾乎立刻猜到了她的意思,聲音都忍不住高了幾分:“蘇老師, 不至於吧?這都到家門口了,我也不求一杯茶, 一杯水總得有吧?”

蘇允白還沒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堵了回去。

她的確無意邀請霍啟年踏足她的領地。可他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再裝傻就不合適了。

事實上, 車上的這半個小時, 不只霍啟年心緒起伏, 蘇允白心裏也不太平靜。

那些話, 她幾乎是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今時今日,再跟霍啟年糾結過去的那些事, 其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反倒有點秋後算賬、借機訴苦的嫌疑。

這不是蘇允白的本意。畢竟時過境遷, 再提起來,不過是平增難堪罷了。

果然那些話說出口後, 霍啟年一路上的情緒都不高。

蘇允白以為他不論打什麽主意, 只怕都該往回縮了。誰知道霍大少就是霍大少,不過半個小時而已,人家已經七情不上臉, 再也看不出任何不妥當的地方了。

蘇允白下了車, 帶著霍啟年往她家的方向走。

A大花苑裏, 住的人絕大多數都是A大教職工家屬,老的老小的小,很需要車輛避讓。出於安全考慮,當初規劃建築時, 地下停車場就不說了,地上停車場,大多都放在靠近小區大門的地方。

A大花苑北區單單是門就有四個,蘇允白將車停在靠近北門的地上停車場。這裏離她家不遠,走小路的話,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到。

七月份的天,不到六點的這個時候,天還亮著,有些動作快一點的人家已經吃過了晚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在小區的公共區域乘涼。

蘇允白剛搬過來這裏不久,還算是個新面孔。走過路過,大家總是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今天這種打量還格外明目張膽。

蘇允白心裏清楚,這都是她身邊的這人招來的。

“招蜂引蝶”的霍大少,絲毫沒有自己引人註目的自覺,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掛在臂彎上,閑庭信步地跟在蘇允白身側,姿態從容極了。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下,問蘇允白道:“那人是誰?”

霍啟年指的是一個在花壇邊坐著的老太太。老太太周圍還坐了四五個人,年紀都與她相仿,幾人正在聊著什麽,很投入的樣子。

只這位老太太,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走過來的蘇允白和霍啟年,眼神很讓人不喜歡。

蘇允白幾乎立刻皺起眉:“不相幹的人,不用理她。”

霍啟年眼神微動。

蘇允白這人有一副“迂腐”脾氣。別管認識不認識的,上了年紀的人,她的態度都很好。今天這樣見到人就直接皺眉的,還真是見所未見。

如果不是時機不合適,霍啟年還真想仔細打探打探。

蘇允白不想理人,可老太太絲毫沒有覺得自己不招人待見,遠遠地就招呼道:“蘇老師,回來啦?”

蘇允白臉上露出個笑,點了點頭,算是問好,腳下的步子卻沒停,一副急著回家的樣子。

老太太不樂意了:“蘇老師,這麽忙啊?都沒空說兩句話呢?”她眼神一轉,落在霍啟年身上,眼裏閃閃爍爍的,透著挑剔和打量,“我們這些老婆子耽誤你招待客人了?”

霍啟年眉頭一揚。

這話從這老太太嘴裏說出來,怎麽那麽不對味兒呢?

坐在老太太身邊的人解圍道:“你也是,喜歡小蘇也不能這樣拉著人聊啊。你瞧瞧,人家這剛下班回家,很明顯是有事……”

老太太還一臉無辜:“我這不是好奇嘛。都說蘇老師門路廣,上上下下的領導都認識……我看這話對得很。

“瞧瞧嘛,這些時日,單單是我看見她往回家帶的男人,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回回不重樣的,可不是門路廣?”

這話一出,別說蘇允白了,連周圍的老太太也有些人變了臉色。

這話實在太臟了!

老太太見眾人都被鎮住了,眼底露出兩份自得之色,剛想繼續倚老賣老教訓蘇允白,就聽見一聲響亮的嗤笑聲。

霍啟年一手插兜,閑閑道:“允白,你們這個地方,是只對A大教職工開放的,對吧?”

蘇允白沒回答。

老太太群裏,倒是有一人接話道:“也不全是,也有一些人將房子往外租了,所以這裏也有一些租客。”

霍啟年一副了然的樣子:“我就說。堂堂A大教職工家屬,不能是這種素質。什麽玩意兒,臟得臭的都敢往嘴裏擱,也不怕給子孫後輩丟人現眼。

“家裏有這種長輩,年輕人還想往上升?丟人都不夠丟的。”

老太太臉色一厲,憋了一口氣剛想罵,就聽霍啟年“教訓”蘇允白道:“你也是個勞碌命,好好的別墅不住,闊太太不當,非得自己折騰個什麽勁兒?掙得那三瓜兩棗還不夠我派司機給你送東西的油錢。”

霍啟年說著,上前一步,攬了蘇允白的肩,帶著人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唏噓道:“也是我給的條件太好了,這送貨的司機都讓人當成正經主人家了。你說人心怎麽這麽臟呢?司機上門送貨都能想歪……

“我下次派女司機給你送東西好了。

“但問題來了,那些沒眼力見兒的,該不能誤會你喜歡女人吧?

“要我說,你幹脆從這裏搬走算了,天天遇見這種糟心玩意兒,也不怕壞了心情……”

蘇允白沒見過這麽“尖酸刻薄”的霍啟年,一時都被鎮住了。

被攬著走出好幾步後,她終於反應過來,掙脫了霍啟年的臂彎,幹巴巴道:“你胡說什麽啊?”

霍啟年刻意提高了聲音道:“行行行,我知道,你同事的家屬都很好,人都和善……那我見到跟你說的明顯有出入嘛。

“說吧,那嘴碎見不得人好的是怎麽回事?家裏不長進的兒子還是女兒沒爭過你,想著臭你的名聲?

“都什麽年代了,竟然還有人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不行,我得去找找你們的領導。我媳婦兒這麽被人欺負,他們到底是管不管……”

一字一句,理直氣壯,清晰地飄到這邊的老太太群中。

老太太們面面相覷,都下意識離這位嗆聲的人遠了些。

欺負人欺負到人家丈夫面前……多尷尬啊?

等拐過了彎看不見人了,霍啟年的神色才落了下來,眼裏冷光嚇人:“都是什麽玩意兒!”

他扯了扯領帶,一副氣壞了的樣子,“說,哪裏來的神經病?使的什麽臟的臭的路數,丟人現眼的東西,不夠惡心人的!”

還什麽往回領了三個男人……

前兩個是誰?

蘇允白沈默好半晌,才道:“你別管,這件事我自己能解決。”

“怎麽解決?”霍啟年脾氣更勝,“就你這性子……是不是又要忍?又得想著人家拖家帶口不容易,忍一時風平浪靜?

“這種人你還客氣什麽啊?就算不跟上了歲數的人計較,虐哭她兒子女兒行不行?老人造孽就能被原諒了?什麽道理!

“我跟你說,職場如戰場。領兵打仗的人,一開始就得確定自己的威信。你狠狠打了那些阿貓阿狗一波,你看看下次還有沒有人敢背地裏對你碎碎念?

“你以為忍就能好?忍到什麽時候是個頭?”

“蘇允白,你不憋屈啊?”

霍啟年疾言厲色,幾乎是劈頭蓋臉地訓蘇允白,絲毫不留情面。

蘇允白擡頭看他,眼裏溶了黃昏的餘光,顯得又深又靜,像是一潭藏著暗湧的湖。

她就這樣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認真極了。

霍啟年被這樣的眼神盯著,不知怎麽的竟然開始覺得口幹舌燥,心裏那股旺盛的火氣也因此顯得“色厲內荏”,逐漸龜縮起來。

他氣勢衰了,嘴上卻還不饒人:“之前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嗎?合著你也就是跟我窩裏橫……”

這話裏暗藏著親昵,幾乎是一出口,就讓雙方都心慌了一瞬。

蘇允白的眼神忍不住顫了下。

她從來不曾這樣被霍啟年明目張膽地護過。

蘇允白心裏的情緒一時覆雜難言。她嘴裏張張合合,似是想說什麽,好半晌,到底也沒有說出口。

她轉了個身,繼續在前面領路。

霍啟年眼底的失望之色一閃而逝。

他忍不住伸手捂了下胸口,那裏,一顆心剛剛脫離那種不由自主的節奏,重新跳得有序起來。

蘇允白的家在一樓。樓道一進去,是對開的兩部電梯,電梯再往裏有個過道,過道的左側就是蘇允白的家。

蘇允白開了門,卻又在門口站定了。

她道:“沒有你穿的鞋子。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其實還是有的,畢竟單單是放在門口的備用拖鞋就不止一雙。

這些都是她用的?

還是給朋友準備的?

哪些朋友?

不包括那老太太說的那兩個男人吧?那老太太肯定是瞎說。

霍啟年心裏貓抓一樣,卻強忍著不去計較。他很自然地以為蘇允白是去替他取鞋子了,難得配合。

他站在門口,眼神卻跟有自我意識似的,自己往自己感興趣的地方去。

蘇允白名下的這套房子,霍啟年一直沒來過,但還是知道的。

這裏是蘇允白的私產,A大給她的人才補貼,她這些年留學沒用完的獎學金,博士期間擁有的兩個小專利……她所有的資產,幾乎全換成這套房了。

只從這套房來看,蘇允白這些年混的其實很不錯。在她這個年紀,還是白手起家,真不是誰都能拿下這麽大的房子的。

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家。打眼一看,只是客廳,就處處透露蘇允白的個人風格。清新、雅致、溫馨……

一如曾經的蓮山霍家別墅。

霍啟年看得正入神,蘇允白出來了。

她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傘,另一只手則拿著一瓶礦泉水,走到門口,還順手帶上了門。

等等?關門做什麽?

霍啟年站在關著的門前,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就被遞了一把傘。

蘇允白道:“這是還你的傘。”

她又將手裏的礦泉水遞給霍啟年:“這是請你喝的水。”

霍啟年一手拿著傘,一手拿著礦泉水,臉一下子就黑了。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去替他拿鞋子的,而是根本就沒想讓他進門?他問她要一杯水喝,她就真給了他一瓶水?

這是哪門子待客之道?

怎麽回事啊?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可是剛幫過她!

蘇允白神色不變:“我這裏沒什麽好招待你的,不好耽誤霍總的時間了……”

“等等,”霍啟年壓住了脾氣,笑得有些僵硬,“蘇老師,不好就這麽過河拆橋吧?你可別忘了,那老太太說不定還在原地呢。我這要是轉身就出去了,剛才說的話往哪裏擱?”

見蘇允白裝傻,他直接挑破了:“誰家的恩愛夫妻,連一頓飯都不一起吃的?你這不是自己拆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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