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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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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任天澤總要出席宴會,皇帝畢竟也不好久留,等天色近午,暖洋洋的太陽光稍稍驅散了冬日一點寒意,前庭後院的案幾上擺放好精致點心,各位來客均已入座,而皇帝,也終於走了。

任天澤姍姍來遲,例行先是自飲三杯以示告罪,然後一拍手,早就排練好歌舞的家伎低著頭魚貫而入,屏風後絲竹聲一響,曼妙舞曲立刻展現在眾人眼前。

側身折腰,妖嬈能起掌上舞。

擺袖遮容,含羞半露芙蓉面。

端的是美不勝收。

任家三位郎君全都在前廳陪著男客,大人們按著尊貴程度一個個去給任天澤敬酒祝壽,每敬一人,他們三個就要起身相謝。

星河粗略估算一下,基本上五分鐘一個人,其中若有和任天澤關系好的,則時間要更長些,因為要聊天打屁。

不說些題外話,怎麽能顯出他與任宰相親近呢?

因大廳中敬酒之人太多,星河三個難免就要一會兒一起身,等敬酒者和任天澤聊完,起身相謝一下,雖然只是站起來拱個手,說話的事歸任星洲,但還是將星河煩的不行。

早知道就該裝病……

星河硬是挺著一副僵硬的笑臉,雖然僵硬到有些虛偽,但好在無人在意。

就這麽五分鐘一起身,案幾上點心換了七八種樣式,歌舞暫告一段落,終於開始正宴。

不用一會兒一起身,可以安安靜靜好生吃飯,星河大大松了一口氣。

趁著婢女撤下點心的機會,快速取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扔進嘴裏,然後被謝子墨狠狠瞪了一眼。

——太也丟人!

——呸!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自從到了任家,星河最高興的,就是飯菜檔次上來了。

別看如今烹飪手段不豐富,調料種類也不多,但是架不住食材來源多種多樣啊!

星河可是曾經在人家的餐桌上見到過“龍肝鳳髓”,雖然“龍”是短吻鱷而鳳是長尾雉鷄,但再怎麽說這也是後世他絕對吃不到的瀕危物種好嗎!

點心過後是正菜,正菜過後是水果。

今天的菜式和過年那天同樣豐富,甚至還要更多一些,每一桌正菜足足有七十二道,但花樣卻又不一樣,真是難為任家大廚。

雖說有七十二道正菜,但星河面前這張不過一米長的案幾自然是擺不開的,所以都是每次先上九道,隔一刻鐘就將前菜撤下,再上九道,如此一個時辰,七十二道主菜恰好輪完。

飯前點心和飯後水果也是這種上法,不然堂堂世家宴客,菜式只有不到十道,豈不是很丟人?

當然,正經一直在吃的就只有星河一個,大人們當然是在喝酒聊天,或者欣賞歌舞,吃的多了,同樣惹人笑話。

就比如星河就被笑話了。

這天下有人酒量深有人酒量淺,但無論是誰,喝得多了都難免說錯話,做錯事。

就譬如崔家一個小子,年齡比星河還小一歲,大約是家中嫡次子,被父親帶來開闊眼界,但沒想到貪了兩杯,下肚酒氣一會兒就全上了頭。

然後這崔家小子就見到星河一直埋頭苦吃,深覺可笑,便站起身來指著星河,大聲問他:“這般能吃,莫非你彘也不成?”

彘,豬也。

漢武帝小時候有個小名就叫劉彘,意思就是劉野豬,大約皇家也覺得賤名好養活。

這年月倒也有家豬,但都是平民家才養,而且是養來吃茅廁裏的糞便,就連平民家,也是不吃豬肉的。

現代罵人豬是說他能吃或者笨,但說一個人“彘”,也不是什麽好話,甚至其中程度,比現代更甚。

可惜這人實在不會找話,罵人“彘”,也便罷了,偏偏在前面加上一句“這般能吃”,那就是自討苦吃了。

星河將嘴裏食物咀嚼吞咽,慢條斯理擦了擦口唇,才反問他:“我朝聖祖行軍時曾一頓食鹿半頭,其中形態豪邁,更甚於我,難道你是指聖祖也是‘彘’嗎?”

場面一瞬間安靜下來,連奏樂和歌舞都停下,家伎們聽到星河提及聖祖,還口出不敬,一下子害怕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星河對這樣安靜的場面仿若渾然不覺,兀自笑道。

“這敢辱及聖祖的都沒跪下,你們一群跳舞的跪下作甚?”

家伎們抖得更厲害了。

這時崔家那個更大些的,大約是嫡長子的那個訓斥小的那個道:“喝醉了酒就口無遮攔,還不坐下?”

這是要停戰?

星河挑眉,說戰就戰說停就停,他還不答應。

當小爺沒脾氣麽?

星河於是正大光明的,沖著崔家那個小的扯出一抹笑,笑的燦爛,笑的張狂,笑的——

——挑釁極了!

糟糕!

大的心裏默念,就要不顧形象捂住小的嘴.巴,他是看出來了,這星河伶牙俐齒,他們說不過他。

然而晚了。

那小的被星河一激,剛冷靜一些的血液再次上湧,他好歹記得不能拿聖祖說事。

“何必扯那麽遠,我只是說你行為失禮!”

“失禮?”星河哈哈大笑:“這確實失禮,可這種程度的失禮,難道能比我我父姍姍來遲?”

“嗡”的一聲,場面頓時雜亂起來。

任誰也沒想到,星河竟會當場承認,甚至將他父親任相拉下水。

可有人敢說任相失禮嗎?

沒有。

反而是有油滑的,此時立刻站起身來,對著任天澤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然後說道:“任相何許人也?十八拜相,而後十二年來,大雍海晏河清,俱是任相功績,我等只佩服任相風骨,從不覺任相失禮。”

這話就有點牽強了,辦事能力強和不懂禮貌有什麽關系?就算是風骨,那也是狂生風骨。

但星河要的本來也是這個效果,於是也不反駁,反而笑著讚同。

“大人好見解,我父能將大雍治理的海晏河清,即便失禮也是風骨。”他說著大笑:“那我能力不下於我父,區區飯量稍大,自然也算風骨!”

“嘩——”

場中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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