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井一進門就被人抵在了墻上。

“你打算讓那兩個人成為固定成員？”

低沈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沒有預料中外洩的憤怒。

顧井被困在宋遲的雙臂間，他歪歪頭，佯裝不解地問：“那兩個人不是很不錯嗎？”

“他們會的我都會，別有用心的人只會拖後腿。”宋遲把頭埋入顧井的頸間，鼻尖蹭著他的肌膚，呼吸間皆是清香，他沈陷於其中，陰暗的想法也隨之滋長。

兩個礙眼的東西。一個追著顧井死纏爛打了一個月，幾乎每天都在刷存在感；另一個一開始誤以為顧井是女孩，一口一個“漂亮妹妹”地花式撩騷，外加挑釁宋遲，兩人差點打起來。

憑他的能力，以及他對顧井的滿腔偏執，顧井想要的他都會實現，此刻任何人的插入在他看來完全是多餘的。

他和顧井都野心勃勃地堅信他們的才華會讓他們出名，只不過他從不屑於掩飾自己的自負，而年少的顧井卻不輕易向外人吐露自己的內心欲望，將自己的鋒芒裹得嚴嚴實實，只有在舞臺上他才會化身為掙脫牢籠的金色小鳥，在鎂光燈下肆意展現自己發光的羽翼。

他不止一次慶幸自己的竹馬身份讓他有機會窺見外人面前乖巧內斂的顧井不為人知的一面。他知道顧井有多想擺脫平庸的現狀，所以深知顧井唱歌天賦以及對搖滾樂興趣的他提議。

“想搞樂隊嗎，我們一起。”

宋遲算盤打得極好。他們找樂手合作，名義上是四人樂隊，但樂隊主體始終是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人的樂隊。

之後三個月的二人世界讓宋遲發現他們的靈感和協作驚人的合拍。他浸泡在前所未有的關註和肯定裏，和顧井目光交匯時他幾乎快在那對清亮的眼眸裏融化。他如浪潮般洶湧情感難以抑制，被悉數傾註於歌詞和曲調中，最後在心上人的唇齒間滾動。

哪怕伴奏時閉著眼，他依舊能在眼前勾勒出顧井美好的的身影，他的心跳也因睜開眼時看到那張被窗外陽光鍍了金邊的俊秀的側顏而加速。

強行壓抑的情感只會越來越失控。在一個月色美好的晚上，他終究按耐不住，借著酒勁強吻了顧井。

不能怪他。兩人呼吸交纏著，宋遲的大手緊扣住顧井的後腦勺，細細吮吸著日思夜想的唇瓣，味道和夢中一樣甜。

要怪就怪顧井用他那該死的漂亮的臉蛋勾引他。

漫長的吻終於結束，宋遲驚訝於顧井全程沒有試圖推開他，只是屏住呼吸，眉頭因對方激烈的動作而微微皺起，面色紅潤，透著含苞待放的青澀。

“阿井，寶貝，我……”

顧井打斷了他：“也許是因為，主唱和吉他手之間天然的化學反應。”

那晚他表白了，他們做了，顧井在床上媚人的情態仍歷歷在目。

但他第二天俯身去吻顧井時，卻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迎向他詫異的目光，顧井懶散地倚在床頭，露出無辜的甜笑：“炮友這樣做，不好吧？”

簡單的一句話又把他們之間的關系劃得涇渭分明。他後知後覺地想起顧井並未正面回應他的告白。

美麗而殘忍，大概就是用來形容他的。

當夢想將顧井擁入懷中時，他的懷裏會有顧井嗎？

會的。他的自負心告訴他。只要顧井心中自己的位置是特殊的，小鳥遲早會是他的。

這個想法持續到某天他們常駐的黑木匠酒吧裏闖進兩個人將顧井攔下的那一刻，開始搖搖欲墜。

“皓哥不是解釋了是誤會嗎？”顧井無奈地看著面前的醋壇。

“你到現在都沒叫過我哥。”宋遲涼涼地說，輕咬了口唇邊白嫩的肌膚。

“啊，別咬。”顧井彎下腰，想要從臂下鉆出去。

“寶貝別動，讓我親一親。”宋遲的手在他的細瘦的腰側摩挲，惹得顧井腰間一軟，“我覺得我要是有必要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的。”

顧井突然被一把抱起，被嚇得緊緊摟住宋遲的脖頸，計謀得逞的宋遲暗暗勾起嘴角，把懷裏的人輕輕放在了床上，在他的額前落下溫柔的一吻。

顧井可不會被此刻暴風雨的平靜所欺騙，前幾回被暴風雨折磨得腰酸背痛的經歷使他開始默默往床頭蹭去。

…………………………

宋遲一覺醒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只身著一件白襯衫的單薄身影。他能分辨出那是自己衣櫃裏的白襯衫，套在顧井身上顯得有點寬大，正好遮掩住惹人遐想的臀/部。

顧井姿態慵懶地倚在床頭，兩指夾著眼，雙眼望向窗外的風景，卻沒有焦點，仿佛是靈魂脫離了肉/體在外頭空曠的世界裏飄蕩。

宋遲環住他的腰把他鎖在懷抱裏，放低了聲音，似乎怕嚇著他：“在想什麽？”

為什麽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顧井恍惚間回神，迅速垂下眼掩蓋眼底的情緒，擡手吸了口煙才回道：“在生氣，不明不白被狗上了很生氣。”

宋遲瞬間想了起來，忙解釋：“我是有些難以接受那兩個人，但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支持。”

“包括找個炮友？”

“那我會先把你草暈在床上，讓你沒機會下床找別的男人。”

“你腦子長幾/把上了嗎？”顧井突然醒悟過來，“你不會是早就接受了，只是想借這個理由找我騙/pao吧！”

“跟老婆上床的事怎麽能叫騙/pao呢。”

“呵，滾一邊去。”顧井嗤笑出聲，伸出如玉般白皙的腳踹向他，“我想吃餃子了。”

宋遲紋絲不動。

顧井翻了個白眼，擠出乖巧的笑容，用溫軟的營業聲線開腔道：“哥哥我想吃餃子了，可以買給我嗎？”

“我去買，等我。”宋遲揉了揉他的頭，顧井惡狠狠地拍掉他的手。

在宋遲關上門的那一刻，顧井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他的目光又飄向窗外。

來往忙碌的行人，層層疊疊的樓房，永遠一成不變，一切都是他早已看膩的景象，這些都在無形中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將他死死困住。

他沒有一天不在幻想如何逃離這小破地方，逃離家裏整日爛醉如泥、只會拿他撒氣的老男人。

如果媽媽把他摟在懷裏讓他不要走，他會停下腳步，轉身心甘情願地沈溺在那個充滿讓人懷念的香氣的懷抱裏的。

但媽媽不在了，他只能選擇前進。

宋遲腳步匆忙地走在人行道上。他沒有錯過關上門的一剎那顧井落寞的神情。

他清晰地記得他們的樂隊正式成立的那天，一起設計樂隊logo時，顧井在草圖上添了幾筆，然後抿著唇害羞地等待他的反應。

“小翅膀？”宋遲越看越覺得可愛。

“我想，它能帶我離開這裏。”顧井輕聲說，“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我想賺大錢，想出人頭地，想被更多人喜歡，我想讓樂隊登上巔峰。”

說完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個說法好中二，但是我是認真的。可以實現的吧？”

沒有人會在面對這樣漂亮的笑顏時說出讓他傷心的話。宋遲想著，給出了篤定的答覆：“我們會做到的。”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顧井說“登上巔峰”時的神情，透過那雙堅定的、閃爍著動人光彩的眼睛，他好像真的可以看到樂隊的未來。那是一條鋪滿荊棘，但他們可以看到終點的道路。

宋遲捂緊口袋裏的餃子，加快了步伐。

他要快點把餃子送到顧井手裏，和顧井討論編曲的新靈感。

最重要的是，雖然才分別了不到半小時，他已經想念顧井的笑容想到躁動不安。

他必須要快點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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