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輝正斜倚在床上，懷裏是仰臥著的何寶榮，何寶榮手裏抱著一個碗，碗裏是滿滿一碗切成塊兒的蘋果。從黎耀輝的角度看去，擁有那張美得過分的臉的人正瞇著眼，嘴裏叼著蘋果塊，樂呵呵地看電視。

黎耀輝記得以前有人發表過養貓和養狗的差別。狗是忠誠的，而貓是高傲的，這在他二人之間是很顯而易見的。黎耀輝頓時有種感覺，他又被奴役了，而且還充當了免費靠墊。

“黎耀輝……”何寶榮慵懶的聲音再度傳過來，“我還想吃……”

黎耀輝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吼道：“何寶榮！你還有完沒完了？”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黎耀輝憤怒中感覺嘴間一涼，一大塊蘋果被送到了嘴裏，酸酸甜甜的口感。他擡眼就看見何寶榮正沖他笑，還用一只手蓋著自己的頭，用可憐惜惜的音調說：“黎耀輝，你就曉得欺負我！”黎耀輝頓時氣結，又來了，何寶榮版本的撒嬌，他完全沒有免疫力。

黎耀輝無可奈何地拿著空碗往樓下走，剛到走廊的樓梯上就聽見樓下的阿根廷方東用獨特的嗓音喊：“輝，有你的電話！”

黎耀輝匆匆走過去，接了電話，卻是汪宇打來的，說片子的拍攝地已經商議好了，要他快回來。他並不知道王家衛是怎麽知道他在這裏的，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那就是他並不太想回劇組，這段時間是他這兩年來最開心的日子，宛若新生一般舒暢，說他樂不思蜀也罷，他只是太喜歡一個人罷了，想到這兒，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之前他一直覺得他和何寶榮之間少了什麽環節，現在他猛然間想起來何寶榮還沒有跟他說過由頭來過。以何寶榮的風格，應該會以“黎耀輝，不如我們由頭再來過”來作為和好的開場白。他們明明已經和好一個月了，可是何寶榮卻反常地什麽也沒有說。黎耀輝有點悵然若失，轉念想想，或許是他自己太挑剔了，他搖搖頭，有些好笑，何寶榮說的時候他想躲，不說了又不習慣了。

何寶榮說離開的時候他比誰都疼，何寶榮留下來的時候他比誰都不放心，抵不住何寶榮的誘惑的是他，最後徹底跑掉的卻也是他……黎耀輝從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他曾經割腕求死想留下何寶榮，後來何寶榮是留下了一陣，可是看他的時候眼睛裏並不是關懷而是別的什麽。他發現其實死也不過是對現實的逃避，愛到底是什麽？他要怎麽樣才能用足夠的勇氣去牽起何寶榮的手？這一切尚未可知，他只知道原來何寶榮真的安定下來的時候，最不習慣的是他自己……

“黎耀輝。”何寶榮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是誰的電話？”

黎耀輝應聲回頭，面前的何寶榮只空心套了那件明黃色的夾克，看得出是臨時下樓的，因為他除了夾克上半身什麽也沒有穿。昏暗的燈光照在地面上，何寶榮立在天花板下，遠遠看去像是迷失在異世界的王子，高貴而孤單。

黎耀輝看著何寶榮，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何寶榮站在那裏看上去孤零零的，從前他也無數次看過他的身影，他走的瀟灑。而他自己也就傷心得徹底，他從不曾想過，何寶榮也會孤單，但是他現在確實是站在這裏了。他終於知道到底為什麽執著地想把何寶榮囚禁起來了，因為他始終覺得自己並沒有走進何寶榮的世界，他與他最熟，又好像最陌生。

“導演說要回去了，場地都談妥了。”黎耀輝這麽說著，心裏卻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總覺得有什麽會發生一樣，他甚至想要不然就不要回去了，工資什麽的不要也罷，可是到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能對何寶榮說出口。“什麽時候開始拍？”何寶榮問著，卻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小張打來的，“什麽時候開始？”

黎耀輝低著頭回了一句：“後天。”

“拍攝地很遠嗎？”

“不是，聽說就在附近，我們不用動地方。”

簡單的對白之後是長久的沈默，好像一時間變生疏了一般，只好沈默以對。

半晌，何寶榮幽幽地問了一句：“你……還是住在我這裏吧？”

黎耀輝不太明白何寶榮的意思，只是張口答道：“當然。”

何寶榮頓時覺得安心了，把手插進了口袋，沖黎耀輝說：“那就上樓吧，收拾一下。”

氣氛像是得到了緩解一樣，剛才凍結的空氣一下子破裂了，蠢蠢欲動的煩躁也一掃而空，黎耀輝安靜地跟在何寶榮身後，何寶榮卻突然停下了腳步，猛地轉過身來。黎耀輝嚇了一跳，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何寶榮已經抱住了他，他吃驚卻並沒有拒絕，抱著何寶榮他突然覺得安心，那是一種真實的觸感。

“黎耀輝……”何寶榮的聲音很低沈，有種讓人瘋狂的氣息。

“嗯？”

“跳支舞吧？”

“嗯。”

黎耀輝不知道何寶榮在想什麽，但是現在他很需要何寶榮，他想就這樣抱著他，別的什麽也都不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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