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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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安是入獄之後的第十五天才回來的。

管家去接的他。

趙氏早早地等在門口,她還備了火盆,李明安一下馬車,她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兒子,眼睛就紅了。

李明安仍有些恍神,自李聿青見過他,他腦子裏反反覆覆地都是那句,他的同學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他。李明安起初是不信的,可隨著在監獄裏熬過一日又一日,念頭慢慢動搖了,他甚至去問獄警,獄警有點兒不耐,可對著李明安,他倒還是持著幾分客氣,只說審訊事情他也不知詳情。

愈是不知愈是折磨人。

李明安心想,興許是因為受了重刑,而他到底是李家的三少爺,李家不會不管他,所以他們將他推了出來。對他們而言,是生死大關,對自己而言,只要多在監獄裏多待上幾日,多花些錢就能擺平了。

這也……李明安說服自己,這也算不得什麽。

可自己承擔是一回事,同行人將所有麻煩都推給他又是另一回事,李明安心中總有幾分被背叛的焦灼感。

第七天的時候,李明安也換了監室,他被推搡著進了一間更昏暗的牢房,屋子裏彌漫著新鮮的血腥氣。

李明安看見了自己的同學,俱都帶了傷,身上穿著有鞭笞過的血痕,神色倉惶,滿臉疲憊地靠坐在角落裏,咣當一聲門關上了,甩出好大的一聲響,響聲將他們麻木的神志喚醒了,幾人對望著了半晌,不可置信地說:“……明安?”

李明安看著自己的同學,也有幾分激動,他看著那幾張熟悉的面孔,當即快步走了過去,說:“你們沒事吧……你們都在,太好了。”

當中一人叫周譽,和李明安交情更深,他扶著墻站了起來,抓著李明安的手臂,說:“明安,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明安,可李明安身上除了打架那日留下的傷,人好好的,一時間幾人神色都變得古怪了。他們被拷走的時候也曾擔心李明安的處境,可緊隨而來的審訊讓他們無暇他顧,只在被丟回牢房裏時,幾人相對著,想起落單的李明安有些擔憂起來。

旋即一人苦笑了聲,說,擔心明安還不如擔心我們自己,怎麽著他也是李家的三少爺。

話音落下,牢房內就沈默了。

審訊是沒來由的,像是蓄意的屈打成招,要將這場簡單的學生血氣方剛的出頭扭曲成別有用心的謀劃,而他們只是借題發揮的一顆棋子,是小小的任人翻攪的池魚。

他們都是普通的大學生,泥足深陷,只能任人宰割。

如今周譽幾人看著毫發無損的李明安,勉強地笑道:“明安,沒什麽事就好,沒事就好。”

話雖如此,可心裏到底是有幾分不平。

李明安想著李聿青那句話,敏銳地覺察出了同學變化的情緒,一時間有些委屈又有些憤怒,百味陳雜,他抓著周譽的手,“周譽……”

周譽看著李明安,拍了拍他的手臂,什麽都沒有說。

夜裏,有人忍不住問李明安,“明安,我們會沒事吧?”

李明安腦中沒有一分睡意,他抿了抿嘴唇,過了一會兒,說:“……會吧。”

那人道:“我們又沒做錯事,學校不會不管我們的,而且,明安,你爹也會來救你出去吧。”

不知怎的,李明安心中升起一絲不耐,他說:“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呢?”說話的是另一個人,“你看我們都被弄成什麽樣了,他們就放過了你,明明我們是一起動的手。”

李明安沈默不言。

那人道:“我前陣子看報紙了,寫你二哥升官了,是奉系裏的大紅人,在北洋政府裏很得重用。”

他說:“到時候你可別丟下我們。”

李明安舌尖發苦,他大哥經商有道,他二哥如今炙手可熱,他呢?沒了李家,他李明安又算個什麽東西。

李明安心中不甘偏又無可奈何,他咬牙道:“那是他們的事,不關我的事。”

那人還想說話,卻被周譽打斷了,周譽道:“大家都是同學,朋友,共進退,明安怎麽會丟下我們?”

頓時幾人都面面相覷,不吭聲了。

李明安擡手擋住眼睛,在那一瞬間,他想,自己曾想過的宏圖大志像個笑話,蘭玉說得對,無論是李鳴爭也好,李聿青也罷,他們能有今日,絕不只是因為他們生在李家。而他,只是運氣好,生在這朱門綺戶,錦衣玉食無需親歷風霜。

一旦失去了李家,李明安什麽都不是。

李明安恍恍惚惚地想起蘭玉,在蘭玉眼裏,只怕自己也是個小孩兒吧,偏自己還在他面前說,要幫他,他能幫他?他憑什麽幫?

八姨娘沈井那日,他想拉住八姨娘,想救她,可他爹只是一句話就讓他無法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八姨娘一頭紮進了井裏。要是哪一日,蘭玉身陷險境,他能如何?

李明安無聲地慘然一笑。

後來那幾日李明安一直過得渾渾噩噩,連他也被吊起來審訊過幾回,李明安到底不是無知幼兒,從這頻繁地審訊當中嗅出了幾分危機——那是針對李家的危機。李家是北平望族,絲綢生意幾乎壟斷了整個北方,他二哥如今亦是風雲人物。

樹大招風。

李明安咬緊了牙關,任別人如何審訊,只道就是路見不平,一時沖動,別的一概不認,對於其他同學所說的,都搖頭道沒有,說那是屈打成招,無稽之談,反問他們如此居心叵測地冤枉他們家,是受什麽人指使?到底有什麽意圖?氣勢之凜冽,姿態之桀驁,隱約窺見李家人的影子。

漸漸的,監室內就劃下了楚漢分界線,一道是李明安,一道是他的同學。

第十五天的時候,就有獄警打開了牢房的大門,叫著李明安的名字,李明安擡起眼睛看了對方一眼,起身就走,臨到牢房門邊,他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同學,他們紛紛坐直身,直勾勾地盯著李明安。

李明安抿了抿幹燥的嘴唇,轉過身就走了出去。

李明安眼鏡摔碎了,已經有半個月沒有戴眼鏡了,隔得遠,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趙氏,趙氏急步過來,緊緊抓著他的手,顫聲道:“明安。”

趙氏鬢邊竟生了幾綹白發。

李明安鼻尖發酸,低聲叫了句,“娘……”他咧嘴笑了笑,說,“我沒事。”

趙氏潸然落淚,道:“都瘦了,也憔悴了。”

她伸手摸了摸李明安臉頰上留下的一道淺淺的疤痕,是當日街上動手是留下的,一道碎石劃過臉頰,當時就見了血。趙氏流著眼淚,李明安心酸不已,想拿帕子給她擦眼淚,可他剛從獄中出來,身上哪兒有手帕,只好笨拙地擦了擦她的臉頰,道:“娘,別哭了,我沒事,真的。”

趙氏不住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拉著李明安,要他跨火盆去去晦氣,道:“跨過火盆,以後我們明安無災無難,平平安安。”

李明安無可奈何,只好由了她的話,邁過了火盆。

母子二人相攜著回家,趙氏說:“先去洗澡換一身衣服,然後去見你爹。”

李明安也沒有反對,應下了,趙氏絮絮叨叨道:“娘讓廚房裏做了好多你愛吃的,在牢裏受苦了吧……”說著又哽咽了,李明安低聲叫了聲,“娘。”

趙氏抹了抹眼睛,道:“娘不哭了,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該哭。”

二人正說著,李明安拍了拍趙氏瘦弱的肩頭,突然,他若有所覺地擡起頭,就看見蘭玉穿廊而過,他停下腳步,旋即,兩人的目光就對了個正著。

蘭玉看著李明安,李明安也望著他。

蘭玉淺淺地對他點了個頭,李明安下意識地繃直了身子,張了張嘴,蘭玉已經擡腿走了,他怔怔地看著蘭玉的背影,袖口一緊,卻是趙氏正看著他,眼中神情覆雜,想說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模樣。

李明安有幾分不自在,含糊道:“娘,我們回去吧。”

趙氏深深地看著蘭玉離開的方向,收回目光,對李明安笑了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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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麽正經東西,隨便寫來解悶的,不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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