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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妻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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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了禦醫及所有的服侍在側的宮人,偌大的寢殿裏只餘下他們三人。她背過身,站在窗前,擡目遠望,窗外一輪彎月當空,點點銀輝傾灑而下,將濃郁的夜色籠上一層清寂的薄光,而她卻無心欣賞。

看窗邊女子白衣染著月華,如飄渺之境的仙子,連月光都成為她的點綴和陪襯,令人不禁想要觸摸她的真實。那纖細的身軀透著一種沈靜卻又驚心動魄的美,吸引著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他忍不住去想象著她此刻的表情,她的唇,大概是抿著的,嘴角微微上翹,掛著一絲閱盡滄桑的淡漠薄涼;她的眉,輕輕蹙起,眉心處輕愁暗藏;她的眼,空蒙如霧,卻又清澈如泉,此刻應該正望向遙遠的天際,帶著淡淡的猶豫。

溫雅的笑容不曾離開過嘴角,隨著那人一步一步地不斷迫近,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愈發的強烈起來。整個大殿之內除了他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一時之間,氣氛有些異樣,說不出的詭譎,當白色的衣擺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那人離她的距離不過三步之遙,然後,他頓住了步子。她的心一直在懸著,她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目光犀利敏銳,仿佛要透過錦帛綿密的間隙直直刺進她的眼睛,穿透她的靈魂。這一刻的裴景庭帶給她的感覺,陰冷,邪肆,壓迫感尤為強烈,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輕輕顫了一顫,只聽他道:“為什麽不敢看我?你在躲我?”

眸光一深,面上卻仍是溫雅笑,說著手一擡,朝那朝思暮想的女子臉上摸去,她迅疾後退,“國舅爺請自重。”

斜望了裴景庭一眼,微微勾唇,聲音依舊溫和,卻飽含著堅定不可侵犯的力量,盡管那人是皇後的哥哥,她也由不得他在此放肆,她微擡下巴,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仙子,冷眼瞧著俗世凡塵之人的千姿百態。

寂靜,死一般寂靜。

望著她的眸光亮如星辰,眼底的驚艷之色溢於言表,帶著淺淺的意料之中的欣悅,“你還和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國舅爺擅闖皇上寢宮當真不怕皇上砍你項上人頭。”

“此言差矣,我乃禁軍統領,保護皇上是我的職責,又如何談得上擅闖之罪?”

“國舅爺到底存的何種心思,大概只有國舅爺心裏最清楚。”

“哦?那你說說看我存的哪種心思?”

看著他的笑容,她微微一楞,有瞬間的詫異,她似乎從他的表情之中看到的不是預料之中的憤怒,而是傷痛的痕跡

,他的眼神異常覆雜,就像千萬根沒有生命的枯發糾結在一起,讓人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之前,皇上可是已經將你許我為妻,你也親口答應,阿離,難道你都忘了嗎?”裴景庭很自然地執了身邊女子的手,笑得無比溫柔,含情脈脈。

身子頓了一頓,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裴景庭,覆看向依舊昏迷不醒的端木閔,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頭又開始疼了,手指埋進頭發裏,她緩緩後退。

“我有皇上賜婚聖旨為證,不信你看。”裴景庭笑得輕快,拿了聖旨展開,她驚得跌坐地上。

“阿離......”

將她扶起,風吹動她衣袖輕擺,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著。她拼命的告訴自己,裴景庭只是一個不相幹的人,他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只要她不在乎,他便傷不到她,傷不到……

可是她的心為什麽還是那麽痛?痛得就像要死掉!她擡起頭,睜著幹澀的眼睛,望著榻上昏睡的男子,忽覺口中一陣腥鹹,唇上不知何時竟被咬出兩個窟窿,汩汩的往口中滲著猩紅的血。吞咽一口,那腥鹹的滋味,從喉間一直蔓延到了心底,苦澀不堪言。

眸色一深,眼中利光頓現,未來得及發作,目光落在她嬌嫩唇瓣上被咬破的血窟窿,他身軀一震,胸腔內升騰翻滾的怒氣瞬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陣陣的悶痛之感。擡起手來,想幫她擦掉血跡,一柄寒芒直逼向裴景庭咽喉,卻見明王端木心眸子裏閃爍著冷寒之色,“大膽裴景庭,你可知罪!”

裴景庭抿著嘴,用目光警告端木心不要多事。

“景庭得悉妻子在宮中,故前來接妻子回家,王爺又何須如此大動幹戈。”嘴角微翹,勾出一抹淡漠薄涼的弧度,就仿佛在跟一個不相幹的人說著一句不相幹的話,攜了她手就要離開,但還沒邁出一步,她的手臂被人緊緊扣住。

“你可以走,塵妃留下。”

意識比理智先啟了一步,端木心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了似的。他擰眉直視著這個折磨皇兄的女子,心間像是有無數針尖在上頭碾過,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血孔,不會奪人性命,卻是悠久綿長的疼,在日積月累中,滲進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她是皇兄的女人,即便是死,也要死在皇兄的身邊。

“來人。”

“王爺。”

“塵妃娘娘身子

不適,送塵妃娘娘回寢宮,還有,傳曹禦醫前來為塵妃娘娘探診。”

淡淡地看了端木心一眼,她沒說話,是無聲的默認。

他因她而重傷不醒,除了留在他身邊,目前她別的什麽都不能想,什麽也不能做。

“我不要走,我要留在這裏等他醒來。”

“也好。”端木心點了點頭。

皇兄若是醒來見不到她,一定很會不高興,只要皇兄開心,他就遷就她一回。

“你還不走?”

端木心收劍,擺出冷冷送客的姿態。

“阿離——”轉身望了望面色沈靜的她,本來沈重悲涼的心境,被端木心這一攪,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沈下的眸子有幾分黯然,半響沒動作。

“你我都是皇兄倚重的臣子,本王也知曉你思妻心切,怎可犯了糊塗,都知道尊夫人顏陋素日以灰斤蒙面,試問又有幾人見過尊夫人廬山真面目,塵妃娘娘初進宮,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念在本王面上不予計較,好了,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了。”

她垂眸靜立,並不催促。這回連端木心都安靜下來,她用那樣清冷淡漠的眼神掃過裴景庭面龐,就如同看待一個陌生人的眼光。

心狠狠一痛,如同重錘在擊,心裏瞬間多了一個血淋淋的黑洞,裴景庭深感無力。

“歸塵。”

靜寂的寢宮裏傳來端木閔虛弱低沈的喚聲,端木心大喜,“皇兄。”同時,兩道人影疾掠向床邊,她緊緊握著他的手,笑容甜美:“閔,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擡手將她拉向胸口,不妨,重重地跌向他的懷抱,他一陣悶哼,她反應過來後立刻用手推他,卻被他一手緊緊箍住腰身,動彈不得。她懊惱擡頭,推在他胸前的手掌心處一片黏稠,“啊,你流血了。”

“無妨。”眼裏有著滿足的笑痕。

“我幫你重新包紮。”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感覺到眼前男子握著她的手,很溫暖,很安心。

“不急。”端木閔斂了笑意,面無表情時,那張英俊的臉就變得冷峭而深沈,似乎永遠都看不夠,盯著她的臉看個沒完。

臉一紅,她側首望向別處,他輕輕擡起她下頜迫使她正對他,她擡手剛要推搡,端木心忍不住出聲埋怨:“你就不能順從些,皇兄身上有傷哪

裏經得起你這粗手重腳的。”端木心是真真替皇兄心疼。

“十一。”

“皇兄有什麽吩咐盡管喚臣弟一聲,臣弟就在外面。”端木心識相就要離開,轉身,裴景庭居然還木頭似的杵在那裏。

“你怎麽了?要喝水嗎?”見他看著她,她問。

她就要去倒水,黑眸凝著她,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歸塵,你確定我不是在做夢?”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她伸出二指作勢就要掐他胳膊,端木心微擰了眉頭,捋了袖子,佯怒:“你敢動皇兄一下下信不信我把你給丟出去。”

“閔——”

她窩在他懷裏尋求庇護,端木閔眼中閃過了悟之色,瞪了端木心一眼,冷聲警告:“十一。”

見皇兄有心偏袒,端木心戲謔一笑,卻也不忘用眼神嚇唬嚇唬她,瞥見他向端木心投來的厭煩眼神,她得意深笑。

“皇兄怎可厚此薄彼。”

“呃?十一有意見?”

“沒,沒,那個......臣弟告退。”端木心嘴角微勾,又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裴景庭噴火的眼睛。

她含羞帶怯的嬌憐模樣落在裴景庭眼中,真真是郎情妾意,令他有如芒刺在心口他握緊雙拳,手上青筋根根暴起,心中一陣抽痛,握拳的手不由緊了幾分,面上的冷漠被撕裂,眸子裏縱橫的血絲透著痛怒交雜的表情,狠狠地盯住她的眼,幾欲怒氣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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