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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微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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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一陣虛空、刺痛。

一路狂奔到了林子裏,她背靠著樹桿,手捂著疼痛的胸口,深呼吸。眼前總是會浮現他和裴景屏在

一起會發生的種種,她揪緊了衣襟,緩緩閉上了眼睛。

“你很傷心?”

睜開眼的一剎那,猛然轉身,她一陣怔忪,面前白袍翩然,樓眷臉色驀地蒼白,她呆然望他,說話有些結巴:“你……你來……來了多久?”

林子裏有人,她居然粗心到沒發現?

挑了挑眉,裴景庭掀唇深笑:“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是。”

她點頭。

“如果我說從你出了他的寢帳,我就一直跟著你,你信也不信?”看她一眼,裴景庭習慣性伸出食指在鼻下輕掩了掩,他笑的狡黠。

裴景庭口中的他,不言而喻指代的是他,端木閔。

樓眷蹙起了眉心,“你跟蹤我?”

“跟蹤?”淡淡笑起,“莫非這裏就興你來得,而我偏生就來不得?”裴景庭不答反問。

樓眷未答話,探究的眸子看著裴景庭,似是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說。

“什麽?”

樓眷楞楞的看著裴景庭,她有些不明所以。

“你很傷心?”他依舊重覆方才那個問題。

“裴大人這話是從何說起?無緣無故的我一個大男人為何要傷心?況且這個世上還沒人能令我傷心的事情。”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瞳孔緊縮,驚艷的目光凝落在她臉上,好似她是夜間瞬時開放的一朵曇花,又抑或像是烏雲中突然乍洩的凝月光華,他的眼睛為之一亮。

“你哭了。”

語聲淡淡,卻是擲地有聲。

心口一陣悚然,她轉身,背對著他,“冬日風大,偶有風淚眼也是常有的事,裴大人有些少見多怪了。”

“真的是風淚眼這麽簡單?”

清爽的眉宇之間抹開蒙蒙笑紋,那聲音卻不再有方才那般的戲謔之意,“我覺得是情至深處,由心而發的一種表現。”

這個人,心機太深,讓她一時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何意圖?



眷直視著他,平靜道:“裴大人似乎很善於揣測人的心思?不過,我可以確切的告訴你,今天,你猜錯了。”

“哦?錯了嗎?那也許吧,我可不是你肚裏的蛔蟲,或許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真所謂,百密一疏嘛!”他的唇邊,始終浮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淡笑痕,一雙晶亮的眸子卻是灼灼看她,玩味的眸光

落在她的臉上。

百密一疏,

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想和他在糾纏於這個問題,樓眷正了正眸色,說:“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你就這麽不願和我待在一起?還是你的眼中只看的見他!”身後,低沈的聲音隨風飄了過來,樓眷聽的分明,他話中有話。

轉身,大咧咧的迎上他的目光,她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她的倒影,大多時候,她都不敢望他,不知為何總覺得他的目光過於熱辣,過於殷勤,讓她無法承受。

“慶功宴,你醉倒在筵席上,是我親自送醉酒的你回的將軍府,也是我親手卸去了你的……甲胄。”

當時,她吐了他一身濁物,他不知道有多狼狽,他再三叮囑不要說是他送她回的將軍府。

在他深幽的目光籠罩之下,身子猶如跌入萬年冰窟,登時冷煞了整個身心,面前的臉孔一點點重疊,她的視線漸次模糊。

是他?

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是裴景庭送她回的將軍府,而且還……

他到底都知道了些什麽?

聲音輕喚,低沈,只容他們二人可聽見,但是她卻是聽的清楚,他說:“你是女子!”聲音從頭頂上方落下,猶如晴空一記霹靂將她劈為兩半,四肢百骸驟然冰冷。

腦子‘嗡’的一聲巨響炸開了鍋,樓眷感覺到一雙溫熱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上,帶給了她片刻的溫暖。

惶惶擡眸望他。

那夜,當他卸去了她的甲胄,乳娘驚恐的眸色令他起疑,雖然他什麽也沒看到,但是她夢中的囈語,讓他又驚,又喜。

——娘……女兒好痛苦,娘……女兒不要做……男子……不要……

盡管他的聲音模糊不清,可是他聽清了,他拉著他的手,一遍遍喚他‘娘’,而他自稱‘女兒’,他……

他是女子!

“其實,早在三

年前那夜,你衣裳散亂,神色恍惚從他的府邸出來那刻,我其實就應該想到的,那夜,也是你解了他的媚毒。”他的手握緊,深吸口氣,犀利的眸子盯著她臉上戲劇化的表情在變換。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求你了……”她緊緊捂住了耳朵。

裴景庭近前一步,將她攬入懷裏。

“別怕,我不會告訴第二個人知道,有我在,我不會要你再受到任何的傷害。”溫潤嗓音一如三月飛絮,他啄吻著她的發絲,迷蒙了眸色:“歸塵……”

一聲輕喚,樓眷驀然清醒,她奮力將他推了開去,清澈明眸中的幽光像是淬了冰水般,冷然瞪著他,慍怒道:“不許你這樣叫我。”

除了他,誰都不可以這樣喚她。

她無聲地笑了起來,笑的慘淡,笑的悲涼。

“我沒有別的意思,歸塵,我只是……只是不忍心你因為他而傷心難過,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今夜能召幸屏兒,以後,他還會有數不清的後宮佳麗,他不值得你為他若此。”

在她的心裏,他終究還是抵不過他在她心裏分毫,

讓他好生妒忌,好恨!

為了她,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胞妹,屏兒。

心中驀地一緊,黯淡的眸子低垂,她低低的抽噎:“不是你說的那樣的,我沒有,我才沒有為他而傷心難過,他是君,我是臣,僅此而已。”

裴景庭忽然揚聲大笑:“哈哈哈……好一對君臣!真的只是君臣這麽簡單的話,你就不會因為他今晚寵幸屏兒而在此痛哭流涕了!”

林子裏陷入了沈默,死一般的沈寂、窒息。

一陣冷風刮過,吹散了她頰邊的發絲,有幾縷發絲橫過眉眼,恰好遮掩了她眸中的情緒,他輕嘆一聲,斂去了臉上的慵懶之色,恢覆了平日裏的溫文儒雅,裴景庭凝重了聲調:“如若他對你當真有心,他就不會時至今日還沒發覺你其實是女兒身這個驚天秘密。”

裴景庭說的又何嘗不是呢?

其實,早在三年前,她就或多或少對他有過暗示的,只是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難道真的如裴景庭所說,他對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用過心?

眸色沈痛,那一刻,她的心中有激烈的暗流湧動,帶著種種痛楚、悲哀,壓抑多年的情緒頃刻爆發,難抑的情感在她心裏蔓延滋生

,樓眷忽然間就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凝著她悲傷的模樣,裴景庭柔緩了眸色,他其實也不想說這些話來傷她,他只是想她能明白現狀,要她早一日徹底頓悟。

“歸塵,不要哭,我不會讓你再這般傷心了。”聲音低迷,指腹滑過她的臉龐,揩去臉上綿延不絕的漣漣淚水,碧眸中有著無盡疼惜。

擡臂,揉著她的削肩,垂眉斂笑道:“你可是咱們北朝智勇無雙的神武大將軍呢,不許再像今日這般的哭哭啼啼的了哦,嗯?”

拂袖拭了拭面頰,樓眷側首,小聲的嘟囔:“誰說我有……哭?”她將那‘哭’咬的極輕,嘴裏就是不願承認她有哭這個事實。

“沒有嗎?”裴景庭歪脖看著她。

“……”

她不語。

“那便是我看錯了,呵呵,你呀我究竟該如何……”收臂,將她輕擁進懷裏,讓她舒服的靠在他的胸口,她的臉緊貼著他的心口,心情難得的抒懷。

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向某處,唇角微微揚起了一個漂亮的弧度,他知道,他看見了他們在一起。

他能助他登上皇帝寶座,但是對於她,他卻不能拱手相讓,因為,她是他唯一動心的女子,只因是她,他此生不會放手,即便對手是高高在上的他,也不例外!

烏發輕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右手四指緊握成拳狀,幽邃黑眸再也不去看林中相擁在一起的二人。

端木閔眸色冷凝,一襲黑袍將那張俊顏襯出些許森冷和肅殺之氣,邁出的腳步略顯沈重,他一心待他,可是他呢?

自從他奉他的命令班師回朝,身為帝王的他總是找各種機會想見他,想聽他說話,想與他親近,可是他卻對他猶如洪水猛獸般唯恐避之不及。

深深閉目,憶及方才林中二人相擁在一起的情景,心口絞痛的厲害,胸中那股難抑的窒悶,使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他踉蹌止步,舉袖,以手掩唇,背靠樹桿又是一陣撕心裂肺般猛咳不止。

“咳咳……”

“……歸塵,為何你就是不明白呢?咳咳……”唇角隱現一絲刺目的殷紅,白玉臉龐失了血色,雙眸黯淡,他涼薄一笑,那笑帶著淡淡的嘲諷。

“你可有聽到咳聲……”

她似乎聽到了有人在低低的咳嗽,那一聲趕似一聲的咳喘令她

的心莫名的揪緊,心,隱隱又在疼了。

發覺她尚在他懷中,樓眷豁然推開裴景庭,眸色尷尬,低低道:“方才我……失態了,對不起。”

眉眼似畫,星眸隱有淚光懸而欲滴,膚凝唇紅,那模樣實在是惹人憐愛。

“無妨,我的肩膀隨時可供你依靠。”裴景庭瞇眼深笑,眸中有著濃濃的寵溺。

“對不起,我……我想你可能誤解了,我只是……方才……我……”她就是突然想大哭一場,她不想他對她有什麽誤會。

“不用解釋,我都明白。走吧,這裏風大。”他笑著前行。

垂眸,抿了抿唇,她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兩個白色身影一前一後出了林子。

“歸塵……”

動了動唇,卻是沒有發出聲音。

黑袍從暗角裏走了出來,望著她遠去的纖瘦背影,那雙深幽的黑瞳無論如何都不舍得從她身上移開,望著他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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