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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非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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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趁著剛坐穩君家家主之位沒多久的君非傾著力於解決與蒼門的地盤劃分的問題之時,君氏集團上一任家主唯一的弟弟,君非傾在世的唯一血親,二叔君敬蘭,率領集團中一幫對現任的年輕家主心存芥蒂的元老,引爆了殘酷激烈的家族爭鬥的內戰。

謀權篡位的君敬蘭為了這覬覦已久的一刻,可謂是想盡了辦法。準備充足,力爭速戰速決,勢要一舉成功。君敬蘭的來勢洶洶,讓眾叛親離之下的君非傾疲於應對,年輕的家主帶領著手下的人在數日的苦戰,勢力損傷嚴重的情況之下,選擇了撤離。

君非傾在這場混戰之中身受重傷,肺部中彈的他一邊在君敬蘭趕盡殺絕的追捕之下輾轉轉移,一邊接受緊急的秘密治療。

在逃亡的途中,一個叫Ryn·Schumann的年輕女人的出現,令山窮水盡的局面有了柳暗花明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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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起飛的那一刻,被妥善安置於簡潔而又舒適的豪華單間裏的君非傾,第一次體會到了所謂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報恩的,還是一位與自己只有過一面之緣的洋人。

為此,君非傾在心中由衷的對自己在那不長不短二十幾年的自我生涯之中罕見之至的舉手之勞表示了感謝。

他本人,直到這位他毫無印象的報恩人Ryn·Schumann道出原委之前,都不記得自己在一年多以前,曾經順手讓屬下幫她處理過一樁疑似畏罪自殺的謀殺案,為她那短命的中醫恩師平冤昭雪。

好在他君非傾對於別人還他人情這一點上記得從不含糊,在聽完了年輕明艷的女士的說明之後,他也就隨之記起了這位Ryan女士的父親,北歐一家頂級私人醫院,舒曼醫院的院長——一個有著多重身份,黑白兩道通吃,寵愛小女兒的老紳士,曾為此對他許下的承諾:若他日君非傾有需要他舒曼的地方,必當竭力相助。

有恩必報,是紳士的品格。這一點無論是舒曼老先生本人,還是他那自幼接受父親親自教誨的小女兒Ryn,都貫徹得極其徹底。

這類人,是勿須質疑他們的人品和能力的。

這架私人飛機上,除了堪比軍用的設備之外,竟然還有著一應俱全的必備的醫療器械。如若不是Miss Schumann有些來頭,那這架可能會是被私自挪用了的紅(防)十(和)字(諧)協會的專機。

最後的一句話裏帶了些君非傾少見的玩笑性質。

傅紅巖並沒有跟著君非傾一起轉移,而是留在了是非之地,尋找著任何翻盤的機會,陪在君非傾身邊的,是傅紅巖的兒子傅永雋。父子兩代人皆對君非傾忠心耿耿,絕無異心。

飛機飛行了有一段時間的時候,RynSchumann過來給君非傾簡單的檢查了下身體狀況。在確定暫無大礙之後,一邊在傅永雋的協助之下重新換過君非傾身上的繃帶,一邊對他用輕松的口吻說道:“你就安心的在這裏休息,我想這床的原主人是不會來打擾到你的。”

“原來這架並不是舒曼女士的私人飛機。”君非傾慢慢的開口,病容未能泯滅他卓然的氣質,在他那現今蒼白如紙的臉上,往日昭然天下的傲然之氣依舊清晰可見,只是多了些清和單薄罷了,“能否請告訴我那位好心的人士怎麽稱呼,我想親自對他表達我的謝意。”

“叫我Ryn就好,”紮好了繃帶的結,Ryn對君非傾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放下手中的剪刀,偏著頭清理用過的棉花和繃帶,想了想,“安塞爾是順道接的我們,他正好來中國出差。我們算是搭了免費的順風車,”說到這時,Ryn的表情變得有點無奈,轉瞬又化為了笑意,“他現在應該是在駕駛室。一般情況允許的條件下,他都會選擇待在那兒而不是——用他的話來說——沈悶狹窄的機艙裏。我會把你的意思傳達給他的,不過,如果你一直到下飛機都沒有見著他,請不要介意。”

君非傾頷首。他還不能多說話,於是讓傅永雋取下枕在他身後當靠墊的枕頭,躺下來假寐,閉目養神。

走出單間的Ryn反手悄悄的帶上了門。

她在心中默念了句阿門,然後吐出了一口氣。報恩的第一步實行的還算是良好,此外,她為他們這趟順風車付的費用可不低,為了征得安塞爾的同意,她忍痛割愛,將珍藏多年的世界名畫《幹草車》拱手送到了安塞爾的府上,這才讓與此時毫無關系的安塞爾點了點他那尊貴的美麗頭顱,答應順道在回去的時候帶上他們。

Ryn有些傷感的想到,她再也不能在思念家鄉的時候對著那幅出自英國畫家康斯坦布爾之手的《幹草車》睹物思情了。

Ryn大小姐在長舒了一口氣之後,又緊跟著重重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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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門外響起了三聲輕重緩急一致的敲門聲,不同於Ryn大小姐緊湊的兩聲連著的叩門聲,門內的君非傾與傅永雋停下了交談。

“請進。”

推門進來的高挑男人有著一頭淺金色的短發,像是上好的絲綢緞料,泛著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澤。單間裏的燈只有床頭燈亮著,室外的光線從他的背後照進來,教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金發男人穿著隨意,搭在肩上的灰褐色圍巾隨著他之前推門的動作而有所滑落。他的視線在轉到躺在床上的君非傾的時候,擡眼註視了三秒,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徑自走到床的裏側的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案桌前,從上面擺放著的印有中文書法的包裝袋中,抽出了一本全英版的介紹中國園林的書。

從男人剛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君非傾便在默默的觀察著他,金發的男人給人的第一印象精悍銳利,即使裝扮閑散,淺淡的神情透著些微旅途的疲倦,也無法掩蓋他的鋒芒畢露。這是一名像刀鋒般的人物,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軍人的氣息。

後來的接觸,證明君非傾的直覺與推斷並沒有錯。

在君非傾表達了自己的感謝之後,安塞爾點點頭,走了出去,臂間夾著那本綢緞做封面的精裝版的書本。

還是個愛看書的家夥,君非傾在心裏給安塞爾的第一印象上添了這樣一個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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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爾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筆跡略顯潦草的簽完了最後一份文件,有點不耐的將之推開,然後手支著額,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這一兩個月以來,斯托克一直在壓榨他的勞動力和考驗他坐辦公室的耐力,一個人跑去了中東,丟給他一摞摞厚的可以把人活埋的文件,害得他不得不整日連夜的處理,將軍本人時不時的還搞出點不大不小的事出來讓他替他遠距離跨國際善後。

在被幾十頁的文件看的給逼急了的時候,安塞爾也會露出罕見的咬牙切齒的表情。他寧願不眠不休的同野戰部隊呆在一起,也不願窩在辦公室裏直到過勞死。

幾次沖動之下,他都恨不得去凍結掉斯托克所有的銀行賬戶,讓那只只會貪圖享樂的笑面狐貍在異國他鄉花不了一個子兒。

被氣到暈了頭的安塞爾忘記了,就算斯托克刷不了他的黑卡,也會有一堆抱大腿的人等著前赴後繼的給將軍把錢雙手奉上。

遠在中東身著民族服裝穿金戴銀,正在替自己最親的親弟弟挑選紀念品的斯托克將軍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揉了揉鼻子,若有所思的咧開嘴,笑得無比的奸詐蕩漾,嚇得站在他身旁的店員失手打翻了盛有各式珠寶的托盤,項鏈手鐲叮呤當啷的掉了一地。

所幸隔著十萬八千裏遠的安塞爾少將沒有被斯托克將軍那惡心滲人的笑容給刺激到,否則他真的會當機立斷的侵入斯托克府宅最保密周全的防衛系統,拋掉他所有的資產,讓將軍回來一個人去喝西北風。

瀕臨躁怒邊緣的安塞爾毫無形象的拿著本厚的可以砸死人的法律法規拍著腦袋,以此來緩解如電鉆鉆腦子般的頭痛。

他擡了擡沈重的眼皮,入目的,是掛在對面墻上的那幅從Ryn那裏得來的油畫。

畫面中,一輛裝滿幹草的馬車在清淺的小溪上緩緩的涉水而過,近處還有一只好奇的小狗在駐足回望。整個畫面洋溢著恬淡的生活情趣,有著極強的感染力。

於是乎,在盯著這幅畫走神五次以後,註意力完全不能集中於工作,被愜意溫馨的畫面給感染了的安塞爾少將起身邁開步子走到門口,從木架上取下大衣和軍帽,一面在內心裏打著去醫院領病假條的算盤,一面動作迅速的逃離了還有十分鐘就要召開的冗長而又無聊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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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內線電話的鈴聲響起在這間私密的VIP病房裏,君非傾身旁的傅永雋的目光浮起了一絲警惕。Ryn讓簽了保密協議的主治醫生繼續正在進行的治療,自己走到床頭櫃前,接起了聽筒。

連到這一間病房的電話線是單獨辟出來的,接線員是舒曼的人,全部的職責就是傳達外部的必要消息,比如說,診治時間的變更,再比如說,與病人有關的突發事件。

通話的時間並不長,Ryn放下電話的時候,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在目光觸及到更加嚴肅的傅永雋的眼神的時候,Ryn倒是笑了笑,順了順耳邊的頭發:“嗨,別那麽緊張,你的臉會影響到病人的情緒的。好在發現的及時,事情不算嚴重。”前面帶著調侃性質的話語接著的下一句話,就是這一通電話打過來的真相。

安塞爾來到Ryn的辦公室找她,剛要舉手敲門的時候,正巧碰見Ryan的助理打開門從室內準備走出來。Ryn的助理一見到他,就告訴他說Ryan不在辦公室,還有就是,發生了一些事情,請少將暫時不要進入Ryn的辦公室。

安塞爾瞥了一眼除了那臺辦公桌上拆解開來的臺燈,幾乎是規整有序的室內,不發一言,選擇了先放下叫隨便哪個科室的醫生開幾張病假條的打算,跟在那名神色緊張凝重的助理後面,去了一趟樓上舒曼院長的辦公室。

當聽完Ryn的助理的匯報以及看到放到辦公桌上的針孔攝像頭和竊聽器,舒曼陷入了思考,沈思了片刻。幾分鐘過後,他考慮好了接下來應對的措施,轉頭看向了雙手抱臂,站在他辦公室內那排整整占據了一面墻的位置的書櫃前,掃視著書目的安塞爾。

感受到投來的視線,安塞爾轉過頭。他閉了閉眼,將眩暈的感覺壓制下去。靜靜的等待舒曼的發話。

舒曼醫院說起來,在他安塞爾的管轄範圍之內;院長本人還是斯托克的遠房表親(同時也是他安塞爾的親戚),與斯托克及其幕僚有著一定的利益關系;況且舒曼院長的寶貝千金,目前就職於自家醫院的Ryn大小姐,頗受斯托克的寵愛。三個重要的因素相加在一起,讓安塞爾不得不分出精力插手一下這件事。

如果出了什麽事,他免不了的要來收拾局面。安塞爾不確定自己以目前如此受壓迫的情況之下,還能忍受的住與各個機關、政府官員打交道,以及,制止得了斯托克有可能因此而采取的一系列小事化大的圍剿行動。

光是想想,就讓他本來就已難忍的頭痛和眩暈感雪上又加了層霜。

舒曼與安塞爾商量之後,兩人達成了協議。醫院的事情舒曼會親自處理,安塞爾無需花工夫來調查這件事,抽派人手到舒曼醫院。舒曼懷疑陷害君非傾的人已經查到了蛛絲馬跡,安裝攝像監控的事情極有可能與之脫不了幹系。

現今的萬全之策就是盡快的秘密的轉移君非傾。至於將君非傾安置於哪一處隱秘而又安全的地方,倒是安塞爾提出了一個絕好的隱蔽之所——他名下的,遠在瓦爾河的一座小古堡。遠離市區,清幽雅靜,無人打擾,適宜隱居以及,休養生息。

事後,Ryn大小姐曾經問起過安塞爾當時怎麽會想到要幫君非傾這個忙,騎著斯托克從中東帶回送給他的名馬小跑步溜鷹的少將大人拉了拉繩韁,緩了緩馬兒的步伐,認真的回憶了下,然後回道:我那個時候主要想的是正好借此機會,從舒曼那裏得到一個月的病假單,去瓦爾河附近打幾場獵,放松放松身心。

Ryn在聽到安塞爾如此誠實的回答之後,禁不住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明了笑容。

這樣的真相,果然是帶著少將大人一貫超然脫俗的風格。

舒曼在叫接線員打了那一通內線電話後,和安塞爾一同走員工通道,來到了君非傾的病房。

進了病房,安塞爾只是徑直走到窗臺口,坐下,事不關己的欣賞窗外的風景,負責解釋說明的是舒曼。

醫生早已被遣退,Ryn留了下來。

四十分鐘過後,舒曼與君非傾達成了一致意見,先行告退,去著手處理攝像頭竊聽器的事去了。

一直面部表情放空,出神的望著窗外的安塞爾在Ryan喚了他兩次之後,才收回沒有焦距的視線,淡淡的回應了Ryn的問話,簡單的三言兩語之後,從窗臺上坐起身,就要告辭離開。

起立的動作快了些,安塞爾眼前一黑,頭痛像是一道劃裂腦海的閃電,帶著深入腦髓的刺痛一閃而過,強烈的眩暈感瞬間籠罩了他的雙目,眼前的場景像是壞掉的電視機一般閃現出越來越多的雪花,幾秒之後,歸於黑暗。

傳入耳畔最後的話語,是Ryn壓低了聲音的一聲驚呼,以及,躺坐在病床上的東方男子的一句“小心!”。

從昏沈中醒來的時候,安塞爾發現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大衣和軍帽被疊好放在了一邊,手背插上了針頭,吊瓶正往下一滴一滴的輸著液。

視線從貼著膠布的手往邊上看,身著一襲冰絲質地的便服的君非傾手支著下巴,似是非是的打量著他,薄涼的嘴角噙著似是而非的弧度。

床的另一邊,Ryn大小姐的聲音在他轉醒的一瞬間同時響起,聽在安塞爾的耳朵裏,像是隔了堵棉花墻般,模糊不清:“安塞爾你到底有幾個晚上沒有好好休息了?!看看你的黑眼圈,重的不用化妝都直接是煙熏妝的效果了。有頭痛的老毛病就要多註意別讓自己太累太緊。我剛給你掛了葡萄糖,你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的睡一覺……”

Ryn大小姐劈裏啪啦的說個不停,安塞爾有點頭疼的閉上眼睛繼續假寐,心裏默默的回道,我就是準備找你來開病假的。

君非傾瞥見安塞爾的微表情,意味不明的笑意加深了些許,連那雙清冷幽深的眼眸中,都染上了薄薄的清和的溫愉。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

在幾日連著電閃雷鳴瓢潑大雨之後,Lin君終於迎來了久違的陽光。

PS:關於世界名畫《幹草車》的介紹——“是英國畫家康斯坦布爾創作成就的優秀代表,在其田園抒情風景畫中也是最富詩意的一幅。這幅作品是對地道的英國農村風光的描繪。作品在法國巴黎沙龍展出時,以其絢爛而渾厚的色彩,詩一般的情調和真實的描寫博得人們的讚賞。”——摘自《世界美術全集》

Lin君很是喜愛這幅畫,所以就將它放在了文中,感興趣的童鞋可以百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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