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狼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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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的午後。

窗外後院裏,散落著兩三只收著翅膀,走走停停的鹡鸰,安靜而迅速地覓食。

靜謐的樹林,綠茵如被的草地,恬淡的環境。異國他鄉的歐式風情總是令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樊君奕坐在陽臺上花崗巖砌成的欄桿上,骨節分明的指間閑閑的支著本安?蘭德的《自私的美德》,一條腿踏在欄桿外,真絲長褲包裹著的修長的腿肌理勻稱,蘊藏著極強的爆發力,此刻全然放松,懸空晃悠著。

這番場景,要是讓這所林間小屋真正的主人,一對和藹可親的老夫婦看到,估計會反過頭來,擔心這位擅闖民居者隨時有可能會不慎摔掉下來。樊君奕卻坐的穩如磐石,愜意自得,一切都很自然而然。

離晚上的宴會還有大半個下午的光景,而且這棟半山坡上的小屋和即將要舉辦一場私人派對的琳德賽城堡也相距不遠。望著天色還早,樊君奕便拿起放在陽臺小雕花鐵桌上的手機,給他臨時的女伴,這次宴會他的通行證,發了條短信。

Ryn大小姐是個敬職敬業的醫師,工作時間謝絕一切電話,就算是短消息,也有很大的可能被堵截在關機這一關卡上。但樊君奕不甚在意,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位禮數周全的臨時男伴就OK了。

短信發送完畢,他將手機重新擱在了小桌上,把書坎在上面,穿過起居室,下了小樓梯,隨手披了件薄外套,推開後院的矮木門,沿著被人踩出的一條小徑,散步向半山坡上的那一片小樹林。

高大的樹木,郁郁蔥蔥,百年的松柏一年四季伸展著蒼勁的枝幹,墨玉色的針葉團簇;夾雜著落葉的梧桐、楓樹,紅紅黃黃的一片,煞是絢爛。落在地上的幹枯樹葉和細小枝幹被踩得發出細小的吱嘎響聲,讓人不禁生發由然的愉悅之情。

樊君奕站在一處翹坡的邊沿,雙手插在兜裏,遠遠的望向半掩在蔥郁樹木中,若隱若現的白色城堡,居高臨下,伸出手,做了一個舉槍射擊的姿勢,嘴裏還配合著輕聲發出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的槍聲。

食指與中指並攏,在額前劃過一道弧線。樊君奕無聲的笑著,兩汪深潭般的雙眸湮沒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氣息,掩息歸於沈靜。盡可能小的做到對這座漂亮城堡的損壞,他感到由衷的高興,雖然那種發自內心的滿意極淺極淡。

漂亮的事物,當然是要保持其美麗的樣貌,讓其得以永恒,才是最佳的狀態。美麗的東西,自然是比一堆殘破敗壞的垃圾來得讓人賞心悅目。他可沒有那種愛你就要摧毀你的特殊癖好。

欣賞美麗的事物,是他作為人的本能。

驀地,一聲劃破天空的鷹唳,吸引了他的註意。仰目望去,一道銀白如閃電般飛快地從他視線裏一閃而過,消失在樹林深處,迅速如鬼魅。

樊君奕一向喜愛猛禽野獸,只一眼,他便對這只猛禽產生了興趣。略一思考,他打定主意,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快著步子,朝樹林深處走去。

林子中心有一處空出來的空間,散落著陳舊殘破的石柱殘壁,四百米開外的上空,正盤旋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大雕,帶著兇猛傲然的氣息,專註地搜尋著躲避於叢林間的獵物。

樊君奕一路跟隨,望著一圈圈繞著林子打轉的白雕,有點惋惜沒有隨身帶著攝像工具。

註意力放在了那只雪雕的身上,讓樊君奕疏於了戒備,沒有察覺到到身邊愈來愈近的細微動靜。

一只不明的惡獸帶著隱忍的殺意,匍匐在離他背後不遠的灌木叢中,伺機而動,時刻準備著在它的獵物的脖頸上給上一擊致命的咬殺。

又一聲高亢的鷹叫喚起了樊君奕的警覺,雪雕朝他的方向俯沖下來的瞬間,樊君奕直覺有危險,側過頭,眼角的餘光瞄到了那只灰白雜色的惡狼,此刻它正一躍而起,朝他直直撲來。樊君奕急忙一個閃身,躲過了它的攻擊。

在側身閃躲的同一時刻,樊君奕從腰間抽出貼身攜帶的手槍,瞄準了朝他再次襲來的野獸,就要扣下扳機。

這種情況下,來不及觀察惡狼的兇暴威風,他只能暗自為這只兇獸感到死的可惜,送上一句無聲的goodbye。

下一秒,又一個身影從灌木叢間躥出,阻擋了他瞄準的視線,與那只襲擊他的狼搏鬥在一起。

飛撲而來的雪雕,此時也勇猛的與那只野獸糾纏在一起,利刃般的鷹爪勾抓狼的皮毛,堅硬的喙嚙咬它的頭顱,似是在幫著那人。

樊君奕的眼神中流露出詫異的神色,他漸漸地放下舉起的手臂,看著那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手起刀落,幹脆利落地殺死了那只猛獸。

待到那人一手拎著前一秒還兇殘無比,現在卻垂著毛茸茸的大腦袋的死狼,一手握著一把染血的銅制匕首轉身面向他時,樊君奕握著手槍的手緊了緊,盯著男人那雙依舊淩厲冷漠的淺灰色瞳仁,他冷靜的開口,同時警惕著男人的一舉一動:“多謝閣下救命之恩。”當然,這句話他不是用中文說的。

拎著狼屍的男人一聲不吭,眼神中的淡漠取代了先前的狠戾。他將匕首上殘留的血跡在狼身上擦拭了兩下,然後將匕首收起,視線掃過樊君奕的面孔,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而後沈默地離開。

而那只令樊君奕眼前為之一亮的雪雕,在剛剛一同和男人與野狼搏鬥之後,此刻竟溫馴地收起它長而有力的翅膀,攀附在男人的肩頭,精神抖擻地順著因方才的爭鬥而略微淩亂的羽毛,同時,不時地用一對神采奕奕的鷹眼監視著樊君奕的一舉一動。如果樊君奕做出對它的主人不利的舉動,它必定立刻挺身而出,忠心護主。

近觀之下,不帶一絲雜色的飄逸羽毛,勁瘦,充滿爆發力的軀體,銳利蒼勁的鷹爪,真的是,好一只漂亮的猛禽。

“這只雕是閣下的?”樊君奕望著男人一步步離開的背影,由衷地補充了句,“它很漂亮,非常的勇猛。”

披散著淺金色及肩長發的男人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丟下一句話,卻不是答謝讚美之語:“射殺這只狼,絕不是一個好主意。”

說完,男人便繼續邁開步伐,再不多說一句地離開。

樊君奕望著男人消失在樹林深處,按在槍上的拇指動了動。方才,就在男人視線掃過他的那短暫幾秒裏,他有一種沖動,想為男人抹去臉上沾染到的幾滴血跡。面帶鮮血的男人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美,但比起鮮紅,君奕覺得,他更適合淺金色,也就是男人那一頭秀發的顏色。

將槍放回原位,樊君奕邁著輕松的步伐,趕在日落西山之前,回了林中小屋。

小屋空無一人,他也不用擔心會有人貿然前來打擾。深居簡出的老兩口此時正在地球的另一端進行著一場為期半個月的度假旅行,當然,是全程免費的。樊君奕送了互不相識的他倆一次中大獎的機會,相對的,在老夫妻兩外出度假的期間,這所隱蔽性極好的小屋暫時成為了他的居所。

沖了個澡,拿著毛巾擦了擦濕發,樊君奕走到陽臺看了眼手機,然後穿好衣服,開車去距離小屋半個小時車程的巴士終點站接Ryn。

小屋距離市中心相去甚遠,Ryn沒有不近人情的讓樊君奕大老遠的來接她,說實話,Ryn她自己並沒有那種有機會讓男士獻殷勤的自覺,多數情況下,她的獨立自主很是打擊追求她的男性的自尊心。

可惜,這裏面並不包括樊君奕。

開著他可愛的敞篷跑車,放著爵士樂,樊君奕一路哼唱著來到了巴士的終點站,一個方圓百裏最近的小超市。

車慢慢滑行到人行道靠邊,君奕一眼就望見了獨自一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的紅發美女。

讓美女等待真是紳士的失責,他將車停在Ryn的面前,伸手打開了靠她一側的車門:“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什麽,我也剛到。”Ryn將一厚厚的紙袋放在後座,扳過汽車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頭發。

樊君奕望了她一眼:“直接從醫院過來的?”他有瞥到露在袋子外的衣服下擺的一角。

“嗯,”Ryn說著,從手提包裏取出了一盒粉底和一只眼線筆,邊補妝邊說,“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樊君奕說著,轉轉方向盤,踩下油門。

“我覺得我們今天穿的,有點,嗯,會不會太嚴肅死氣了點?”Ryn將粉底鋪勻,打量了一下樊君奕的穿著,再看了看自己的。

兩個人都是一身黑,黑西服,黑禮裙。她是直接從醫院下了班就過來的,辦公室裏就放了這麽一件備用的晚禮服,沒辦法的事,再說,她也沒工夫花時間花金錢再去買一件亮色的裙子。

而樊君奕,這一身黑穿在他的身上,倒是很稱他的氣質。裁剪服帖的料子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標準的黃金比例。這麽一位張揚著東方氣息的英俊男子坐在她的身側,只是看著都覺得是一種享受。

可是,問題是,即使樣式再怎麽典雅再怎麽貴氣,兩個人齊刷刷的黑色站下來,不像是去參加派對的,倒像是參加葬禮的。

這要是被那人瞧見,指定要被逮著念叨兩句。

Ryn把她的小小顧慮說給了樊君奕聽,樊君奕點點頭,附和:“確實有點……”其實,某種意義上,離葬禮也差不遠了。

Ryn一聽這話,把裸色的口紅換成大紅色。

額,多一些色彩,總歸是好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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