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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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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侖

原煥是在一片火光中醒來的。他奮力睜大了雙眼,這才看清自己頭頂的帳篷,他試著動了動手,卻怎麽都無法擡起來。身下的草墊十分幹燥松軟,讓他再一次因為筋疲力盡而墜入夢鄉。

待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身旁架著一個藥爐。一名西涼兵看見他醒了,忙火燒屁股一般地跳起來,道:“原大哥,你總算醒了。軍醫半個時辰前才來看過,說你要是能退燒,挺過這一關就好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那小兵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從藥壺中倒了一些黑色的湯汁,將粗瓷大碗遞給原煥,又扶著他坐起來。原煥這才覺得自己的喉嚨似燒了一團火,他將湯藥一口喝幹,啞聲道:“我這是在哪裏?”

“原大哥,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靠啃草皮,認準北極星的方向,找到歐陽將軍的部隊。咱們現在在歐陽將軍的營地裏。”

“其他人呢?”原煥果然隱約聽見外頭士兵走動的聲音。

“原大哥,咱們統共只剩下一百人都不到了……”小兵用袖管狠狠抹了抹眼睛,強自振奮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告訴他們你沒事了,大夥一準兒高興。”從引水開渠伏擊鄴,一直到領著剩下的兵走出大草原,那些生存下來的西涼兵對原煥這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已然心服口服,早已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原煥註意到小兵走出去的時候腿一瘸一拐的,想來是因為徒步穿越雪原的時候腳被凍傷了,心中一嘆,卻也不做多想。

到了第二天,原煥已經可以下地走動。誰知他剛走到帳門口便被攔住。

“歐陽將軍有令,請原監察好好養傷。”

“這位小哥,在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想當面向歐陽將軍謝過救命之恩。”說起來,算上這一次,歐陽侖確實救過原煥兩次性命。第一次他在青州被鄴人抓走,小王爺便讓歐陽侖的人到處打探他的消息,終於搶在鄴人對他動手前,弄了具面目全非的屍首將他給偷偷換了出來。聶湛當時已十分清楚,如若原煥死在青州地界上,西涼與朝廷的矛盾便無法調和。後來林飛飛找上門去,聶湛自然順水推舟,答應同朝廷合作。

如此看來,小王爺還是顧全大局的,只是歐陽侖的態度卻不好捉摸。因此原煥打定主意要去當面會會這位昔日涼王麾下第一猛將。

“歐陽將軍在西西河指揮阻攔敵軍過河。原監察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原煥見對方態度強硬,只能作罷。他明白以自己監察禦史的身份,歐陽侖對他提防也在情理之中。

熟料到了下午,原煥就被歐陽侖的親兵帶去了河邊。西西河源自祁蘭雪山,水勢湍急,一瀉而下。歐陽侖駐守的河堤是河道最淺也最寬闊的所在。

原煥騎在馬上,遠遠便看見一小股鄴的騎兵在搶渡,剛涉水到河中央,卻被早已埋伏在河對岸的西涼戰士射落水中。

“原監察的傷勢已經大好了吧?”

原煥聽到這洪鐘一般的聲音,不禁心中一驚,再側身定睛一看,一個身材高大,大約四十多歲,身穿鎧甲的男子正向他走來。

原煥沒想到歐陽侖會親自來迎,忙下馬行禮道:“勞將軍過問,在下極好。”

歐陽侖笑道:“原監察身負朝廷重任,理應到前線親眼看一看。”

原煥問道:“依將軍看,鄴的王庭主力是否就在河對岸?”

“十有□。眼下已經開春,越往後雪化得越快,河水也會越湍急。現在渡河是最好的時機。”

原煥望了一眼遠處巍峨純凈的祁蘭山,道:“敵人是否可能不過西西河,直接從雪山上下來?”如果鄴的王庭可以以拓跋洪為障眼法,明著讓他當先鋒建功立業,暗地裏卻將他拋出去,既能迷惑西涼,又能借西涼的手除去拓跋族中的內部矛盾,那鄴為什麽不能再用一次障眼法,派一部分騎兵渡河,讓真正的王庭主力來個奇襲,從雪山上下來呢?

歐陽侖搖了搖頭,道:“絕無可能。斥候已經登山好幾次,去一次就雪崩一次,不要說這麽多人,就是一人一騎也休想翻越祁蘭山。”

原煥點了點頭,卻總不能將方才敵軍渡河的一幕從眼前揮去。

歐陽侖見原煥閉口不提林飛飛和他自己連日來死裏逃生,倒也對他生出幾分欽佩,道:“末將想要拜托原監察一件事。”

原煥心中一凜,沈著道:“歐陽將軍請講。”

“眼看鄴王庭十萬主力就要大舉過河,末將懇請女皇陛下準許小王爺火速回防西涼。”

數日後。慕雲。禁宮。

樓鳳棠打開羊脂玉盒,展開紙卷,一行朱筆映入眼簾:“你當朕就這麽小氣,送出去的東西還會要回來?”他不由一笑,小心地將核舟取在掌中,心道:原是怕你不信我,如此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韓毓進來的時候神情肅穆無比,恭聲道:“兵部剛轉送來的火線急件。”

樓鳳棠接過急急展開,忽然一陣猛咳。韓毓見他咳得辛苦,雖心焦軍情,卻不敢相詢,見樓鳳棠手微顫著將信紙遞過,忙接過來,讀罷卻臉色慘白,道:“紫玉關既破,只怕嘉陵關旦夕之間便要不保。陛下……”

樓鳳棠強行忍住咳嗽,道:“你只管好你的天下糧倉便是。陛下親征,將士必然用命。我等雖是文臣,卻亦要為陛下,為我大禹鞠躬盡瘁。”

“是!”

韓毓退出去後,樓鳳棠即刻坐下磨墨平宣,突然他只覺喉間一甜,紙上頃刻開出一串紅梅。他極力平覆著喘息,將紙團去再寫。眼下前線吃緊,他絕不能讓陛下有絲毫後顧之憂。

樓鳳棠將奏疏又謄寫了一遍,一擡頭卻看見韓毓已然回轉,面上一派倉惶,只聽他顫聲道:“樓相,兵部來報,江南此次運至津哲的糧食有一多半混入沙石,根本無法運往汾陽!”

“你說什麽?!”

韓毓見慣樓鳳棠談笑間羽扇綸巾的樣子,此刻見他險些站不穩,忙一個箭步上前攙扶。

一陣暈眩過後,樓鳳棠的心已然靜下來,輕聲吩咐道:“去請江統領來。這件事在朝中除了你和秦風、鄭觀潮不能再讓任何人知曉。”

“是。學生謹記。”

江淮不刻便已趕來,他見韓毓神情不對,一路上走得飛快,便強自按耐不問,此刻見到樓鳳棠,早已忍不住,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樓鳳棠面沈如水,將韓毓送來的兩份奏報都一並遞給江淮,輕聲道:“眼看嘉陵關危在旦夕,如若後方軍需不繼……”則國將不存。

江淮讀罷奏報,手反而不顫了,嘴角上揚,冷然笑道:“漕幫在這個時候反水,是連他們主子的命都一並堵上了吧。”莫行柯是什麽人,江淮很清楚。漕幫在漕河上有多大的能耐,江淮亦心知肚明。除了漕幫做的手腳,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麽大的能耐將這批江南收上來的糧食偷梁換柱。當日他跟莫行柯一道,跟漕幫合作演了一出戲,好讓葉行雲的人相信漕幫確實劫了朝廷的糧食,從而讓玳國確信朝廷跟西涼起了內鬥。誰知漕幫竟真有那麽大的膽子,敢來個假戲真做。

想到此處,江淮一揖到底,道:“樓相還請安心處理政務,此事交給我。”陛下放心,卑職一定把這批糧食追回,叫那些人怎麽吃下去的就怎麽吐出來。

樓鳳棠點點頭,待江淮走後,這才攤開左手掌心,卻發現方才不知不覺中手心已經被攥緊的核舟刻出數道血痕。他將核舟小心地放入陛下親賜的平安蜀錦荷包中,再次提筆寫下另一份奏疏。無論現實如何嚴酷,糧食告急的事必須如實稟告陛下,好讓她有個準備。

江淮連夜便動身前往津哲碼頭。莫行柯親自帶領一批好手同行。到了這時候,莫行柯酒都不喝了,對江淮肅然道:“江統領可是心中已有計較?”眼下朝廷與西涼合作,任何風吹草動卻有可能打破這種微妙的平衡。雖是漕幫過界在先,他二人行事卻不可毫無顧忌。尤其對方吞掉的是汾陽甚至嘉陵關幾萬將士一個月的口糧。莫行柯卻不知曉,更壞的是連聖駕都在汾陽。

江淮點頭道:“去找老六。”

莫行柯一拍大腿,興奮道:“對啊。老六本就當過軍糧經紀,對其中的門道自然清楚得很。他又混過漕幫,當初為了幫葛彤脫困,連陛下都得罪了。依我看,上次陛下南下治水,老六給葛彤遞消息,讓漕幫劫了陛下的船,這件事老六事後也不無愧悔。此次軍糧的事他應當會答應出力。”

“希望如此。”一頓,江淮道:“對了,這次的糧食是在哪裏出了差錯?”

莫行柯從懷中摸出一把扇子來,不安道:“從軍糧密符扇上看,連我都看不出絲毫破綻。”就算此次軍糧是因為途經漕幫之手才出了差錯,但他作為漕軍一把手實在難辭其咎。

作者有話要說:貓知道大家嫌慢,但是平心而論,寫這種文死的腦細胞不是一點半點。

本章送的字已經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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